1938年冬,陪都重庆的夜雨下得很密。桂园里灯光昏黄,郭沫若披着大衣,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从延安辗转送来的材料,其中有一份,是毛泽东的讲话稿。屋里有人轻声问:“毛泽东,现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郭沫若停了停,只说了一句:“这个人,将来要写进正史的。”

若干年后,他临终前叮嘱子女:“要照毛主席的思想去做。”前后呼应,很难说不是早年判断的延续。郭沫若与毛泽东之间五十年的往来,表面看是文人与政治家的交游,实质上,却牵连着二十世纪中国政治、文化两条脉络的交织与磨合。

有意思的是,两人真正见面,其实并不算多,但来往的诗文、互相的托付,却一步步把这层关系,推向了近乎“知己”的高度。

一、两个“问题少年”:不同路向,同一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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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年,湖南湘潭一个农家添了男孩,取名泽东。1892年,四川乐山一个书香人家也添了男孩,字沫若。两人相差一岁,从小生活轨迹却有几分相似——都不太“听话”。

毛泽东少年时,家中矛盾不少。他后来回忆自家情况,用了“辩证的斗争不断发展着”这样略带调侃的说法。说白了,就是跟父亲较劲,跟乡里旧规矩较劲。在私塾,他对四书五经兴趣有限,却对边角料的野史、怪书爱不释手。

到了湖南第一师范,他几乎成了各种学潮的“骨干”。驱逐校长、组织学生讨论时政、办夜校、搞新式读书会,他干得有板有眼。学校一度要开除他,后经教员力保,才改记大过。这类经历,把他一步步推向“旧社会的叛逆者”这一角色,而他的阅读范围,也从古籍、野史,迅速扩展到政治理论、社会学说。

郭沫若的“叛逆”方式有些不同。他生在较为开明的家庭,哥哥先后进了成都东文学堂、武备学堂,新学书籍像潮水一样涌进郭家私塾。《新民丛报》《民报》之类的东西,对他的思想冲击极大。少年时期的他,很早就对学校里陈腐的教员、僵化的课程感到厌恶。

在乐山读小学时,他带头闹过罢课,为了争取星期六下午放假,结果被学校开除。后来读中学,又因带领同学声援被营防兵欺辱的同学,再次发动罢课,被学校“斥退”。他回忆说:“在学堂,我是决定了以反对教员为宗旨的。”话里有几分戏谑,却也透露出一种有意识的“逆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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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仔细比对,两个人身上有一个共同点很明显:读书都特别猛,但读书的目的早早脱离了“求仕”。毛泽东在1912年退学后,跑到湖南省立图书馆自修半年,自定计划,每天读报刊、读历史、读哲学。他后来认为这半年“对我是有价值的”。读着读着,他把视线彻底转向国家命运,最后在五四运动前后,选定了马克思主义的方向,参与建党,负责湖南的共产主义小组,1921年又参加了党的一大,走上职业革命家的道路。

郭沫若1914年初东渡日本,名义上学的是医学,心里却一直装着诗和戏剧。他一边埋头读解剖学、病理学,一边又悄悄写诗。1919年前后,五四运动爆发的消息打到日本,引发留学生强烈反响。他受到触动,彻底从“科学救国”的路径转向“文学救国”,诗集《女神》横空出世,成了新诗史上的一个标志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