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氏兄弟那档子事平息下来,差不多过了一个月,一通陌生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徐杰刚睡醒,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扫了眼。早年的手机不像现在智能机功能齐全,但好歹带块彩屏,闲时还能扒拉两把俄罗斯方块、贪吃蛇打发时间。
铃声持续响着,他随手按下接听键。“喂,哪位?”“你好。”“你谁啊?”“我没啥名头,哥,找你有点事。敢问哥,你是道上混的?”徐杰语气带了点不耐:“兄弟,你到底是谁?拿我寻开心,还是另有别的事?”“哥,你是徐杰对吧?”“我是徐杰,你找我做什么,报个名号。”“哥,你什么时候到珠宝城?我现在就在你店门口,咱俩见一面,行不行?”“我压根不认识你,咱们素未谋面。”“是没见过,但我真有要事跟你谈,在这儿等你好一阵子了。你要是过来,我就一直守着不走。”
“行,你稍等会儿,我马上过去。”
徐杰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心里暗自嘀咕:这人怕不是脑子不太好使。他没把这通莫名来电放在心上,起身简单洗漱收拾一番,下楼开车直奔珠宝城。
等车子停在店门口,徐杰环顾一圈,压根没看见什么陌生人。推门进店,金凡迎面迎上来:“哥。”“刚才有人打电话说在门口等我,人呢?”“没瞧见啊。”“门口从头到尾就没人?”“开门都半个多钟头了,除了咱们几个,半个人影都没有。”徐杰皱眉嘟囔:“真是怪事,那人清清楚楚说守在店门口等我,结果连个人影都不见。”
二人正说着话,街对面走过来一个年轻男人,手里端着一盒肠粉,筷子还夹着半份没吃完的,径直朝店里走来。“徐哥!”
徐杰闻声回头,上下打量对方一眼:这人年纪不大,撑死二十五六岁,一张圆脸看着稚嫩,身形微胖,短发利落。身上衣着看不出家境贫富,但干干净净,收拾得体。
徐杰开口问道:“电话是你打的?”“刚给你打的。哥,这盒子我扔哪儿?”“门口垃圾桶就行。”
年轻人出去丢掉餐盒,折返进店。“坐吧,找我什么事?”“哥,我先自我介绍,我叫王天,老家江门的。”“江门离这边可不近。”“确实远,我特意开车赶过来的。不瞒徐哥,我前天就到城里了,跑了好几处地方打听你,都说见不着人,后来有人说你常驻珠宝城总部,我才摸到这儿来。”
“那直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王天攥了攥手,语气直白:“哥,我想问下,托你出手教训一个人,怎么收费?”
徐杰挑眉:“你说什么?找人动手?”“就是打架收拾人,哥你尽管开价,我手头不差钱。”“看你年纪不大,今年二十四?”“是,二十四了。”“家里长辈呢?”王天略显局促:“哥,二十四不小了,不是小孩子。”
“老弟,咱们素不相识,你年纪又轻,我没有半点看轻你的意思。好好的,非要动手打架是为了什么?”“我来之前,身边同学、朋友全都跟我提过你,都说广州有个徐杰路子广,我打听了许久才找到你,就是想问问价钱。”
徐杰耐着性子追问:“先跟我说说,要收拾谁,其中有什么过节?”王天眼底泛起一层阴郁:“这事我要是不出头,我们家就彻底完了,也不怕你知道内情。我爸妈、我姐全都被抓进去关在看守所,什么时候能放、最后判多少年,我一点底都没有。”“你家以前是做什么生意的?”“我们在江门开化工厂,规模不算大,但前几年生意还算红火。不小心得罪了仇家,一家人全被一锅端,就我侥幸逃出来了。”
这年轻人说话条理不算通透,带着一股愣头青的莽撞。徐杰理清前因后果:“合着当初唯独没抓到你?”“当时他们本来也要抓我,我当场吓晕过去,被送到医院。以前跟我处过的护士跟我交情不错,偷偷给我开了方便,带着我连夜跑路,不然我根本走不掉。我从江门一路奔到广州,连自家车都没能开出来。我心里清楚是谁背后算计我父亲,如今家里只剩我一个男人,我再不替家里讨公道,还有谁能出头?”
徐杰淡淡嗤了声:“倒是挺孝顺。老弟,我不知道旁人跟你吹了什么,说我混社会能摆平事,这话我不跟你掰扯。但这事你找我实在不妥,听你这情况,家里就没别的亲戚能搭把手?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孩,能折腾出什么风浪,趁早另寻旁人,别白费功夫。”“家里一个亲戚都不剩了。”“就算没亲戚,你跑来找我动手,算怎么一回事?”
王天往前欠了欠身子,语气放得恳切:“徐哥,我跟你说实话,原本有个远房长辈,按理这事该去找他。”徐杰来了兴致:“那你怎么不去找他?”“找不了了。”“为什么?”“那人被你给废了。”徐杰一愣:“谁?”“老耀子,我管他叫老叔,当年跟我父亲拜过把子,只是后来二人闹掰,他处处算计我爸,最后是你出手把他收拾废了。”
王天看着徐杰,眼底满是恳求:“哥,我来找你绝不是寻仇,我也没那个胆子跟你作对。能把老耀子制服,足以证明你本事远在他之上。如今家里只剩我孤身一人,只能求你出手帮忙,价钱你随便开。我年纪小,人脉手段都不够,只能指望徐哥你黑白两道都能兜得住。”
一旁的金凡听得直发愣。能跟老耀子拜把子,王天家里从前家底肯定不一般。眼前这人看着穿戴干净体面,可听他自己说,一路是打车过来的,自家车子半辆都没能开出来。
“你一早到现在没正经吃东西?”“昨晚随便垫了一口,清晨六点我就守在店门外,摸不准你几点开门,一等就等到正午。实在饿得扛不住,又怕走开错过你,没敢走远去隔壁馆子,就在路边买了盒肠粉对付一口。徐哥你吃过没?这家味道正宗,我再给你带一份?”
“不用了老弟,听你说话实在,你把家里的事从头简单跟我说说。”
“我爸开化工厂,害我们家的林东也是本地的,我们原先关系不错,他比我大三岁,今年二十七。他家后台硬,还沾社会路子,当初看中我们厂子那块地,想低价收走,我爸死活没松口 —— 厂子一卖,一家人的生计就全断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我那糊涂姐姐竟跟他处上了对象,处处向着林东,里头不少弯弯绕绕我也没摸清。有天晚上林东直接上门动手打我爸,我妈冲上去拦,胳膊当场被打断。之后林东家里托人走关系,拿账目资金往来有问题当由头,把我爸妈、我姐全都抓走了。具体找的什么人操作的我不清楚,偌大一个家,到头来就剩我一个人逃出来。”
“你家厂子规模多大?”“单一处厂房不算大,但分店多。”“一共多少家?”“光广东境内就有十七八间。”
徐杰微微一怔:“多少?”“十七八家。”王天又补了句:“徐哥,家里景气的时候一年能挣十几个亿,这两年行情差,再遇上我爸出事,被罚出去一大笔,又被林东算计骗走不少。就算刨除各种亏空,我爸手里两三亿底子肯定还是有的。”
“你爸打拼这么多年,就没一个能交心、出事愿意出面搭把手的兄弟朋友?”“我爸性子太老实,只会埋头做生意,人情交际一窍不通。手下经理、销售各部的人,背地里全都盘算着捞他油水,处处挖坑算计他,我以前劝过他多少次,他从来听不进去。”
“你们家化工厂主要做什么品类?”“就是水泥建材这类杂七杂八的。”
徐杰沉吟片刻:“实话说,江门那边我没熟人,直接帮你出头摆平这事,我办不到。”
王天连忙开口,语气满是急切:“徐哥,我也不敢奢求你直接把整件事翻过来,我知道这事牵扯太大。我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林东这个人我实在恨透了,当初差一点就成我姐夫,转头就把我们一家人送进里头。他不光设计构陷我家人,还动手殴打我父亲,我别的不求,就想找人揍他一顿出出气,解心头这口恶气。我爸最后会判多少年我心里有数,认栽,只求你出手教训林东一回。”
“老弟,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应你一句。先不提动手的事,我帮你托人打听打听情况,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减轻你父亲的罪责,钱的事先放一边,不谈。”
“徐哥,我不想让你为难,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收拾林东。”
“我先帮你打探消息。你才二十四,孤身一路从老家逃到广州,咱俩也算有缘。换旁人遇上这事,一上来就跟你漫天要价,可你找到我,咱们不谈钱不钱的,我认你这个小兄弟。”
王天闻言眼睛一亮:“徐哥,我手里存款不算多,都是这些年逢年过节长辈、爸妈姐姐给我的零花钱,一点点攒下来的,卡里拢共四千多万,还没到五千万。这事你要是能帮我办妥,我直接分你一半,两千万给你。”
一旁的金凡听得心里啧啧称奇,暗自感慨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同样二十出头,旁人还在伸手要生活费,王天光是从小到大攒下的零花钱就有四千多万,这还不算他平日里花销出去的部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徐杰摆了摆手:“先不说钱。你跟我说清楚,你父亲现在关押在哪,案子是哪个部门经手、哪位警官负责?我先找人问问详情,是警方直接抓捕的对吧?”
“没错,来了百十来个警察,直接冲进办公室,还有我爸养病的病房,跟拎牲口一样把人往外拖。我爸疼得连声哀嚎,那帮人半点情面不留,他刚喊腿疼,当场就挨了一巴掌,还呵斥他问哪疼。”
“这些你亲眼看见了?”“我就在隔壁病房,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我爸。我妈性子泼辣,当场跟警员争执反抗,一电棍下去直接瘫软在地,动都动不了。我姐心思多,全程没敢出声,照样被一并带走。”
“那你当时怎么脱身的?”“我之前跟你说了,我直接装吓晕躺床上,那护士是我以前处过的对象,帮我打掩护,才没把我一并抓走。”
徐杰看他说得掷地有声,开口问道:“吃饱了吗?”“还差一点。”
徐杰转头吩咐金凡:“再去多买几份肠粉。”王天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哥,我自己去就行。”
“那你自己多带几份,咱们上楼去我办公室,边吃边细聊。金凡,拿几瓶饮料上来。”
说完徐杰先上楼,王天转身出门,一下子又买了五份肠粉拎上楼。
进了办公室,徐杰招呼王天坐到沙发上,自己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老翟的电话。
“翟哥,问你个事,江门那边你人脉铺得还稳吧?”“江门那边还行,多少能搭上话。”“我这儿认识个小兄弟,他父亲在当地开化工厂,现在整家人都被抓进去拘着了。里头前因后果、涉案罪名这孩子也没说透,我寻思托你帮忙查查底细。”“他爸叫什么名字?”
徐杰抬眼看向王天,王天立刻报出父亲的全名。徐杰对着电话复述一遍:“翟哥,就是这个人,麻烦你费心打听下。”“行,我下午让秘书去调材料问问,等消息给你回。”“好,劳烦翟哥了。”
挂断电话,约莫过了四个钟头,老翟身边的李主任主动打了过来,二人平日私交不错。“二弟。”“李哥。”
“我刚帮你捋完这事,他父亲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市里一把手兼副董亲自督办的,背后得罪的人来头也硬。”“得罪的是谁?”“当地公认的地头二哥。他父亲这人太轴,不像别的生意人懂得能屈能伸,性子实在死板,一点人情世故都不会转圜。”“怎么结下的死仇?”“具体过节我没细问,但那二哥真要存心办他,一句话就能拿捏。这人算不上抠门,就是为人太木讷,不懂交际,做事愣头愣脑。”
“这点我从他儿子身上也看出来了。我要是想从中搭手周旋,这事有操作空间吗?”“你跟这家人是什么交情?”“算是关系不错的小兄弟,你多费心帮我掂量掂量。”“没过硬交情的话,我劝你别蹚浑水。涉案金额大得吓人,你猜多少?”“多少?”“四个多亿。这种体量的案子,省公司都不方便直接插手。当初抓人不是普通民警单独行动,是那位二哥全程盯着督办,等于官场、公安两边同步盯着卷宗。翟哥打个电话咨询案情无伤大雅,可要是强行介入调和,四个亿的案子不是闹着玩的。”
“我心里有数了,李哥。按现有情况预判,最终量刑大概是什么程度?”“按我经手同类案子的经验,最少十年起步。”“要是真想尽力捞人,还有缓和余地吗?”“这话你得问翟哥,我不好多说,只能提醒你一句,难度极大。要是没有顶层关系兜底……”“明白,多谢李哥提点。”
挂完电话,徐杰转头看向王天:“吃饱了?”王天摸着肚子回话:“差不多,我一个人干掉四份半。”“胃口倒是不小,平时饭量都这么大?”“实在饿狠了,这几天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在江门那边,天天东躲西藏,压根没个准点吃饭的时候。”
徐杰神色沉了几分:“老弟,我跟你说说你家里案子的实情。”
王天眼圈瞬间泛红,往前倾了倾身子:“徐哥,你怎么说我都认,我知道自己做事莽撞。可我实在走投无路,今年才二十四,外头一个能托底的熟人都没有。今天我把全家老小的命全都交到你手上,你别撵我走。卡里的钱我一分不留全给你,能帮到哪一步算哪一步。我嘴笨不会说场面话,当着你面哭显得没骨气,我给你磕几个头。”
话音未落,王天 “扑通” 跪在地上,接连磕了六七个响头。徐杰连忙上前伸手把他拽起来。“快起来,让人撞见像什么样子。”“徐哥,我真的找不到旁人了,我们一家人的出路,只能指望你。”
徐杰盯着他,正色发问:“有件事你必须给我准话,是不是林东一手设计把你们全家送进去的?”“百分百是他!他们一家子没一个好人,他爸、二叔、三叔,从小到大就处处算计我爸。以前凑局打牌,故意挖坑套我爸的钱,我爸为人实诚,次次都吃亏,还愿意跟他们来往。”“你手里有林东的联系方式吗?”“号码我存着,就是不知道打过去能不能谈妥……”
徐杰淡淡开口:“解铃还须系铃人。跟你说实话,刚才通电话的翟哥,是省公司一把手。”
王天眼睛一亮,语气激动:“徐哥,您路子这么硬!我先把卡里四千多万转给翟哥打点,只要我爸能平安出来,我再额外给您一个亿,行不行?”“先不急着谈钱,咱们一步一步来。你把林东的手机号、全名发给我,我亲自跟他通个电话。”“徐哥,用我的号码打还是您的?”“用我的号,把号码给我。”
王天报出一串数字,徐杰直接拨号接通。“这人叫林东是吧?比你大三岁?”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喂,哪位?”“你好。”“谁啊?”
“我姓徐,叫徐杰,人在广州。跟你提个人,王天你认得吧?”“王天?认识,有什么事?”“我跟王天交情很深,算他半个兄长,他人现在就在我身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跟你摊开说。我这老弟把实情全告诉我了,你们一家设局举报、托人办案,硬生生把王家几口人全都拘进去,摆明了不想让他们翻身。我劝你一句,这年头谁也别把路做绝,大家都是两条胳膊扛一个脑袋。人一旦所有活路都被堵死,手里终归还攥着最后一条极端路子。”
林东闻言愣了一下,反问:“什么路子?”
徐杰缓缓开口:“那条路,就是同归于尽的死路。兄弟,我不跟你绕弯子,我年纪比你长,在广州这边混社会,今天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凡事留一线,和气才能生财,咱们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一家人逼到绝路。王家如今就剩王天一根独苗,他当初差一点也被一并抓走,何苦赶尽杀绝?我看你也是通透人,才跟你摊开来讲,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林东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听你说话倒是一身江湖气,可惜这套说辞唬不住我。我二叔、三叔在江门本地都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我爸专心做生意,可他上头官场人脉硬得很,你拿这些场面话压我没用。”
“我知道你心里透亮,所以话不用我说得太直白。江门我虽没去过,但内情我都摸清了,你费尽心机,不就是看中王家那块建厂的地皮?”
林东反问:“那又如何?”
“这块地,我替王天做主,直接让给你们,这事能不能就此翻篇?”
一旁王天立刻接话,语气恳切:“徐哥说得没错,只要能把我爸妈、姐姐放出来,一家人团聚,什么资产我都不在乎。别说家里二三十亿家底,就算几百亿,看着亲人蹲大牢又有什么用?我现在摆明了跟你们服软,厂子、地皮全都拱手相让,行不行?”
林东嗤笑一声:“空口说白话有什么用?当初我们上门协商的时候,你们家硬气不肯退让,现在人被抓、局面兜不住了才想着低头,太晚了。按案子情况,最少十年起步,只要抓到王天,他一样脱不了干系。”
徐杰眉峰一沉:“这么说,这事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根本没得谈。大哥,你仔细想想,把王家一锅端,地皮、厂子迟早落到我手里;若是不办他们,对方未必肯乖乖出让。这么划算的买卖,我凭什么放手?”
“你倒是贪心。”
“商场本就是战场,别看我年纪不大,天天钻研经商管理,生意场上只讲利益,哪来什么情义好讲?”
徐杰轻笑一声:“道理倒是说得冠冕堂皇。多问一句,你们家在江门主营什么产业?”
“跟王家一样,也是开化工厂的,问这个干什么?”
“行,既然你执意赶尽杀绝,那咱们只能事上见。我劝你一句,从今天起,你算是彻底得罪广州的徐杰。我要是存心动你们一家,你好生等着。”
林东带着挑衅:“有本事你现在就过来。”
“咱们走着瞧。”
徐杰说完直接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王天:“明天我带上几个兄弟,跟你回一趟江门,你带我认认门路,看看他家厂子在哪、规模多大。”
王天苦笑:“哥,他家根本没有自己的实体厂房。”
“刚才他明明说自家开化工厂?”
“全是假话。他家压根没有正经实业,二叔三叔一辈子靠打打杀杀立足江湖,在当地人人都要给几分薄面;他父亲主要在各处周旋摆事,官场关系盘根错节,手里只参股几家生意,没有属于自己的厂子。”
“就算如此,我也得过去一趟。明天我召集人手,你敢不敢跟我回去?”
“我有什么不敢的哥?只是我年纪小,没半点能耐,心里早就做好最坏打算了。”
“你都盘算好什么了?”
“要是徐哥不肯出手帮我,我就直接偷渡去香港。”
“去香港你能做什么?”
“我打算花钱找人,直接把林东彻底解决掉。”
“你还能联系上这种路子?”
“门路我都打听妥当了,那边一个姓叶的中间人,开价六百万,出手就能让林东彻底消失。”
“你从哪打听来的人?”
“哥你不用追问渠道,人我已经联系上了,对方姓叶,全名三个字我没记清。”
徐杰嘴上没出声,心里暗自暗骂欢子什么钱都敢赚。他也能理解,欢子手头紧,只要有钱进账,什么单子都接。王天找外人报价六百万,若是徐杰托熟人联系,一百万就能办妥,中间足足五百万的差价,全是生人没门路才会被抬价。
当晚,徐杰出钱给王天安排了酒店,亲自送他到房间安顿好。“明天一早我来叫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动身去江门。”
王天犹豫着开口:“哥,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第一,咱们非亲非故,今天相识还不到九个小时,你为什么愿意实心实意帮我?”
“你说把全家性命交到我手上,认我这个哥哥,还说咱俩有缘,既然遇上了,能搭把手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可咱们从头到尾都没谈过酬劳。”
“我看你这人实在。先不说我缺不缺这笔钱,就算我帮你把整件事摆平,你愿意给酬劳我收下,不愿给我也不会强求。说实话,看你一家老小身陷牢狱,我心里也觉得可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根本没你这份胆量,敢孤身一人跑来找陌生人为家人磕头求助。你如今虽说没什么根基,但这份孤注一掷的魄力,我很欣赏。人和人相交,未必事事都要先谈钱,我跟你投缘,仅此而已。”
王天眼眶发酸:“徐哥,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一切等事成之后,我王家必定加倍报答你。”
“行了,上楼休息吧。在广州地界有我在,你绝对安全。这几天你颠沛流离没睡过安稳觉,洗个热水澡好好歇一晚,明早我来喊你。”
王天低声道:“谢谢徐哥,我心里都记着。”
说完转身走进客房,他人年纪轻,心里却透亮。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天上午十点出头,徐杰八点就醒了,特意没叫醒王天,让他多睡会儿。十点半,王天揉着惺忪睡眼起床,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徐杰早就在门口等着他。
“哥。”“睡得踏实不?”“挺好的哥。”“走,上车,咱们动身回江门。旁边这些都是跟我多年的兄弟,等会儿给你挨个介绍。”
王天一眼瞧见车,眼睛一亮:“大宾利啊哥!”徐杰笑了笑:“刚入手没多久,凑合坐。”“这车操控其实一般,也就日常代步够用。等我家里的事了结,厂房解封,我车库里送你一台。前两年我就常开这款,硬生生撞废两台,这车不经撞,稍微一磕碰直接大修报废。”
徐杰淡淡抬眼:“行了,先上车再说。”
一行人坐进车里,这次随行的人不算多:段豪、吴南、小北几人,杨三没来。他最近心里有疙瘩,出门都不爱掺和,说若非必要就别叫他,实在推脱不开才会跟着动身。
这帮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段豪开头车领路,吴南负责驾驶,徐杰坐在后排,王天坐在副驾,段豪转头跟王天搭话闲聊。
“老弟,家里家底大概多少?”“满打满算三四十个亿。”“跟哥说实话,没夸大吧?”“半句虚的都没有哥,往前推两年,家里能有六七十亿。后来我爸妈、姐姐花销大,赌场输出去不少,再加上几笔投资亏空,一半资产直接折进去了。”
“三四十亿,这么多钱都是怎么耗没的?”“豪哥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没正经在澳门玩过。”段豪不服气:“我大哥在澳门有赌厅,我能没去过?”“那你一把一般下注多少?”徐杰在旁搭腔:“他一把一两百万顶天了。”
王天咂舌:“我爸去赌,一把就是两三千万,一晚上轻轻松松亏出去八九个亿。”
段豪听完一时语塞,只皱着眉盯着他不吭声,徐杰在一旁憋着笑没插话。车队一共四台车,广州到江门路程本就不远,徐杰还是头一回踏足这座城市,进城绕了大半圈,到下午几人找了家馆子先填肚子。
吃饭时王天伸手指着街对面:“哥,那栋写字楼就是林东名下的,地皮是他买断的,楼宇租给别人开发,他手里攥着四成股份,纯纯空手套白狼。”
徐杰问道:“我现在想拿捏他,有什么产业能直接动手?”“林东在本地开了一间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平日里专门聚拢市里各家二代、有钱人家子弟,圈子拢了四五十号人,个个手里有权有钱。他能混得这么风光,全靠这群人互相帮衬,天天轮流组局聚会。”
徐杰不解:“你家底比他们厚实,怎么没融进这个圈子?”“他们不带我玩,一来嫌我年纪小,二来我说话做事总跟他们合不来。”“里面男男女女都有?”“有。”“那你当初该试着融入进去。”
“我去过一次,席间两个姑娘主动凑过来示好,我当场就反感了。她们明说跟我相处可以,但事后必须娶进门。”
段豪听得纳闷:“这不挺好的事吗?”“好什么,后来我一打听,她家外头欠了七八亿外债,娶她等于我们家帮她家填窟窿。睡一觉代价几十亿,我犯不上,我爸打拼赚钱也不容易。”
徐杰连忙打圆场:“行了段豪,你说不过他,别往下聊了。”
段豪打量王天两眼,反倒生出几分欣赏:“不是我说不过他,这小子看着平时傻乎乎,实则大智若愚,小事糊涂,大事拎得清。老弟,我佩服你。”
几人说说笑笑吃完午饭,驱车赶到林东那间私人会所,装修气派奢华,上下总面积六千多平,光是装修就砸了两千七百多万,里头设施一应俱全:独立包间、专属宴会厅、洽谈室,但凡休闲谈事的场地应有尽有。二十七岁能经营起这么大的圈子,林东确实有几分手段。
徐杰拿出手机拨通林东电话。“林东?”“哪位?”“昨天跟你通过电话,徐杰。”“哦,广州那个,你居然来江门了?”
“特意过来跟你说最后一次,王家的事,还有没有缓和商量的余地?”“没得谈,想都别想。”“行,我最后问过你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没别的事就别再来电,顺便转告王天,不出一个月,我肯定把他抓回来归案。”
“我等着。”
徐杰挂断电话,转头看向众人:“这事谁来办?”段豪立刻应声:“交给我。”
“我们几个先返程,你留在这儿调齐人手,直接把会所砸了,完事立刻撤走,不用在这边过夜等消息。”“放心二哥,这事包我身上。” 段豪看向王天,“老弟,记住你豪哥,今天这事我替你出头。”
王天诚恳开口:“豪哥放心,这份情我记死了,日后必有重谢。别的我舍不得,报答你我绝不含糊。”
“这小子实在,我乐意交你这个兄弟。二哥,你们先走吧,我留下处理。”
众人推门下车,吴南主动开口:“豪哥,我留下来陪你。二哥,我跟着他搭把手。”“行,小北、吴南你们俩留下帮段豪,剩下的人跟我回广州。”
徐杰一行人驱车返程,只留下段豪、吴南、小北三人守在会所附近。段豪当即拨通电话,分头召集手下弟兄。
“大龙,调码头所有兄弟往江门赶。”吴南联系中山的人手,小北调度高第街的弟兄,三路人马汇合一处,拢共一百二三十号人,分乘三十二台车子,齐齐停在会所斜对面的大路口。
吴南带来二十七八人,小北手下二十多,加上段豪本地七八十个弟兄,人马全数到齐。小北上前请示:“豪哥,人都齐了,您吩咐怎么动手?”吴南提议:“豪哥,要不我先进去探探底。”“探什么底,直接进场开砸。”“咱们动静得做足,我先进去晃一圈,把声势铺开,顺带亮个名头,怎么样?”“你打算先进去亮身份镇场子?”“正是这个想法。”“那你跟小北两人先进,我在门口带队等着。时机一到你给我来电话,我带所有人冲进去砸。”
“行,南哥,咱俩走。”
会所门口保安伸手拦人:“不好意思,无会员证不得入内。”吴南身后跟着小北,一行十来个人,他抬眼语气蛮横:“把门打开,什么会员证?我手里家伙就是通行证。敢拦我,直接放倒你,门拦得住就砸门,别跟我废话。”
吴南年长一岁走在前头,小北紧随其后,十来号人径直往里闯。傍晚七点多,天色刚暗,整栋会所灯火通明,内外墙全是暖黄色柔光,装潢档次极高。
推开大门,迎面是接待大厅,左侧连着宴会厅,正好赶上饭点,里面坐了不少人。吴南转头吩咐:“咱俩分开行动,你上二楼巡查,我在一楼查看。人大多集中一二层,楼上都是客房,我刚打听清楚了。”“收到。”
小北直奔二楼,吴南推开宴会厅大门,长枪背在身后,屋内七八名男女正围桌吃饭。其中一人抬头打量他:“你找谁?”“林东在不在?”“东哥今晚没来,你有什么事?”“你是他什么人?司机还是保镖?我怎么从没见过你?”“我问你林东什么时候过来。”对方步步紧逼追问身份,吴南没再多废话,冷喝一声,抬手对着圆桌中央开了一枪。一屋子人瞬间慌作一团,纷纷蹲下身钻到桌底、椅子下不敢露头。他又瞄准一人补了一枪,对方当场倒地。
宴会厅正对面还有一间空宴会厅,吴南抬手一枪崩开房门,里头漆黑一片,空无一人。小北上楼转了一圈,楼上客房几乎没人,会所当晚客流稀少。吴南立刻拨通段豪电话:“豪哥,带人进来砸,里头没多少人。”
“收到,弟兄们跟上!记住,速战速决,不许拖沓,上楼下楼全部砸一遍,听我指挥!”百余人齐声应和。段豪高声许诺:“完事回去每人两千酬劳,二哥向来大方,动手!”
段豪一挥手,一百多号人蜂拥冲进会所。他从杨三处借来几根雷管,手里攥着三根,拔掉保险栓,径直冲进那间紫檀木装潢的空宴会厅,将雷管扔在桌下。一声巨响,名贵实木桌椅当场被炸断碎裂,再结实的木料也扛不住爆破。
一百二三十人在六千平的会所里大肆打砸,整整折腾十五分钟,随处可见碎裂的家具、电器。有人边走边议论:“你没看见那间包厢,装修奢侈得没话说,还有台五六万的立式空调,每个房间单独配一台。”
眼看时间不早,段豪高声叫停:“抓紧撤,再逗留容易引来警察,到时候谁都走不掉。”众人听话迅速登车,车队全速驶离。
这时徐杰的电话打了过来:“到哪了?”“就在会所门口,刚完事。”段豪十五分钟内把四层会所上下砸得面目全非,全屋值钱物件尽数损毁,重新装修要耗费巨额成本。返程路上,他拨通徐杰汇报情况。
“二哥,一切顺利,整个会所全砸烂了。吴南动手开了两枪,放倒两个在宴会厅吃饭的人,那伙人态度十分嚣张。”“伤到外人了?”“他们出言挑衅,小南没多废话直接开枪。”“知道了,先返程,等着林东主动来找我们交涉。”“放心二哥。”
一旁王天听完,低声开口:“哥,都砸完了?”“全部处理妥当,接下来就等林东找上门。同时我这边继续托人想办法捞你父亲。”
王天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哥,不用再费心周旋了。这张卡我留给你,密码写在贴纸后面粘卡上,你有空取出来自己留着用。我准备动身离开。”“你要去哪?”“贵州有个三姨,小时候待我极好,我打算过去投奔她。哥,这事到此为止,我心里这口恶气已经出了。”“你在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只是做人得懂知恩图报,咱们素不相识,你愿意为我费这么大劲,我已经万分感激。我父亲的案子不必再奔走,如今仇报了,他在看守所听说这事,也能消气,正好给他长长教训。”
“老弟,不管你心里怎么打算,我既然当初应下了你,这事就一定会帮你扛到底。最后结果好坏,咱们一同担着。眼下我手里还有几分能耐,能往前推进多少就推进多少,你别急着走,我一定想办法把你父亲捞出来。”
王天低声道:“哥,方才我三姨刚给我发了短信。”“她跟你说什么?”“劝我别跟林家硬碰硬,他家上下各方人脉根基都扎得极深。”
“这些我心里有数,无妨。如今林东记恨的是我,对你反倒没那么大敌意,会所是我让人砸的,祸根在我身上。你先安下心待在我这儿,我这就再去找翟经理,一定另寻门路周旋。兄弟,踏踏实实留下,会所已经砸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你现在想收手,林东也绝不会轻易放过我,说白了,这事早就不分你我,是咱们两个人的事了。我懂你顾虑,怕连累我,可麻烦这东西,越躲越缠身,索性直面解决就好。饿了就先去吃饭,别的先别多想。”
王天抬眼望着徐杰:“那我再给你凑些钱,我三姨手里还有些积蓄,我一并拿给你。”“我不差钱,这事暂且不提。你安心在我住处等着,我出门找人打听案情。”
说完徐杰独自下楼,没等段豪一行人返程,径直驱车赶到老翟的办公室。老翟正坐在屋里喝茶,陪着妻子闲谈,嫂子刚送了晚饭过来,夫妻俩相处十分和睦。
老翟这辈子,从来没沾过男女风月的事,唯一一次踏进夜总会,还被人顺手摸走大半盒烟,自那之后再也没踏足过这类场所。官场、江湖里的弯弯绕绕他摸得门清,早年在基层办案,后来调入公职,一晃近二十年,各色门道全都通透,唯独从不琢磨风月享乐。
徐杰推门进屋:“嫂子也在呢。”“二弟来了,快坐,正好刚做好饭菜,留下来跟你翟哥一起吃。”“伙食看着真丰盛,翟哥,那我就不客气坐下了。”“坐吧,柜子里存着酒,你拿出来,咱俩小酌两杯。”
徐杰自取了酒瓶,给二人各倒满一杯,席间只闲聊家常,半句正事没提。饭后嫂子收拾好碗筷,叮嘱二人慢慢聊,便先行离开。
老翟看向徐杰,开门见山:“专程过来,还是为方才那桩案子?那孩子是你什么亲戚?”“哪算得上亲戚,哥,我无父无母,就剩一位干妈,哪还有旁的亲人。”“那你这般费心费力,纯粹是费力不讨好,图什么?”“我什么都不图,就像当初你屡次帮我,你又图我什么?”
老翟皱眉:“你怎么能跟我相提并论?咱们身份天差地别。”“可我心里记着你的情分。我能有今天,全靠你这位大哥照拂,旁人我一概不放在心上,唯独认你,我自知本事平平,全靠你撑腰。”“不用给我戴高帽。实话跟你说,今早我特意打电话打听了案情。”“那边怎么说?”“这事棘手得很,不是不能办,但代价极大。我先前反复问你,就是想知道你跟那孩子到底是什么交情。”
“哥,我跟你掏心窝子说,那孩子实在可怜,二十四岁孤身一人从江门跑来找我,一口一个哥地喊,还执意拿重金求我帮忙。眼下案子还没眉目,我怎么好收他的钱?真要是事成,他执意酬谢我,我再收下也无妨。我出手帮他,从来不是贪图钱财,只是实在心疼他。”“世上可怜人千千万,你能挨个都帮衬?”“尽我所能罢了。他当初跪在我跟前磕了好几个头,说一家老小的性命全托付给我,我实在不忍心撒手不管。”
“我并非铁石心肠,只是这件事我实在没法认同你的做法。我劝你点到为止,不必牵扯太深。可怜人到处都是,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全部周全。”
“我早料到你会这么劝我,所以今天才再来一趟,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什么事?”“林东在江北那间几千平的私人会所,我让人给砸了,单单装修就耗资数千万。”
老翟听完又气又无奈:“你不把自己逼到绝路不肯罢休是不是?混江湖哪有你这般行事的?我见过太多道上的人,全是各扫门前雪,无关自己的祸事一概避之不及,也就你,事事都要往前冲,真当自己是及时雨宋江?”“别提宋江,当年那所谓的及时雨,惹出事直接躲去香港了。”
“我把话撂这,你这般莽撞行事,早晚栽大跟头。哪天行事失了分寸,只会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你信不信?”“若是从前没有你护着,我早就出事,活不到现在。换作那些唯利是图、互相算计的江湖人,哥你还愿意这般提点我吗?”
“总而言之,这案子我没法插手,实在超出我的权限范围,你也别再来找我疏通。别的事我能帮就帮,唯独这件事不行。”徐杰语气硬了几分:“你不肯出手,那我就自己接着跟林家硬碰硬。他会所重新装修一次,我就带人砸一次,反反复复,直到把他磨服,逼他主动松口放了他家人。如今我旁的门路找不到,也只能用这个法子。”
“你这是故意跟我置气?有本事你尽管去。”“那我真就接着去。”“随便你。”
“那我先走了,翟哥。”
徐杰起身就要往外走,老翟太清楚他的性子,说到便能做到。老翟年近六十,比徐杰大三十多岁,待他如同亲弟弟一般,实在放不下心,连忙开口喊住他:“你给我回来!”
徐杰停下脚步回头:“哥?”“你把那孩子带过来,我亲眼见见他。”“我就知道,你见了他一定会心软。”
徐杰当即拨通金凡的电话,让他把王天接过来。王天是头一回踏入省公司办公大楼,整栋楼肃穆威严,若非金凡引路,根本找不到办公室。二人一路走到四楼,推开办公室大门,王天跟着走了进去。
老翟自带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场,虽说年近花甲,鬓角、胡须都掺了不少白丝,可那双细小的眼睛极具压迫感,微微一挑眉,对视的人心里都会发慌。
他抬眼看向王天,眉峰一挑:“你叫王天?”王天局促应声:“是…… 大爷。”
徐杰在一旁搭话:“翟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孩子。”
王天躬身行礼:“论年纪,您比我父亲还要长不少,我该喊您一声大爷。家里的前因后果,我都跟徐哥说透了。”“你再从头跟我讲一遍,我听听完整经过。”
王天刚要屈膝下跪,老翟立刻出声制止:“站起来,我这儿不兴这套。徐杰,把他扶起来。”徐杰面露为难:“翟哥,这孩子实在走投无路,心里苦,就让他表达一下心意吧。”“赶紧把人搀起来。”“大爷,不用旁人扶。之前徐哥跟我提过您,说您公正无私,堪比青天,我才千里迢迢找到徐哥,盼着您能为我父亲洗刷冤屈。这些话不是我提前背好的客套话,如今我们王家一大家子全都关在里面,我姐姐才二十六岁,林东还对她动了歪心思,再这么耗下去,我们王家怕是要断了香火。”
王天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我也明白世上受苦的人不计其数,但不是谁都能有机会见到您。能站在您面前,是我们祖辈积下的福气。能帮我,我全家感念您的恩情;若是实在为难,我也绝不怪您。我跟您细说家里的遭遇。”
老翟听完这话,心里猛地一动。他平日里总觉得可怜人遍地皆是,管不过来,可王天这句 “可怜人再多,也未必人人都有机会与您相见”,一下子戳中了他。
一旁的徐杰听得一愣,暗自感慨这句话分量千金。王天顺势起身,老翟示意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今年多大?”“二十四。”“这些通透的话,是谁教你的?”“没人教我,大爷。爸妈、姐姐被抓进去这一周,我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除了我,再没人能为家里出头,我父亲在里面吃苦也就罢了,我母亲和姐姐两个女人,在里面更是难熬……”
“你该好好谢谢你徐哥。今天若不是他把你带过来,寻常人根本见不到我。”“我看得出来,大爷行事雷厉风行,心底却存着善心。”“不必说这些奉承话。你们二人先去隔壁会议室等候,我打几通工作电话。”
徐杰带着王天退出门外,老翟拿起办公电话拨通孙经理。“老孙,今晚是你值班?”“是,领导。”“恭喜你,刚得到消息,你要晋升了。”“多谢领导抬举,我能有今天,全靠您一路栽培。”“我确实看好你的为人与办事能力,觉得你心中尚存公道。有件事我要问你,江门那桩化工厂的案子,涉案金额巨大,听说王家老板一案,是你牵头督办的?”“领导,这件事我跟您详细汇报……”“电话里说不清,你立刻动身来总公司,到我办公室当面细说。”“不能等到明天吗?”“现在就过来。”“好,我马上出发。”
老翟身兼市公司一把手、市级副董双重职务,分量极重。另一边孙经理接到指令,半点不敢耽搁,带着助理、司机一行三人连夜赶往总公司。
推开办公室大门,孙经理躬身问好:“翟经理。”“坐,把门关上。”
房门闭合,屋内只剩二人。“找你来两件事,一是许久未见,问问你的近况;二是王家这桩案子,我想摸清全部内情。”孙经理谨慎开口:“领导,您这番话,是有意提点我?”“并无此意,只是单纯了解案情。”
“那我跟您实话实说,很多事我身不由己。我清楚您召我过来的用意,当地那位二哥亲自下令严查,我身居这个位置,只能遵照指令行事。再说王家账目本身确实存在漏洞,单凭资金往来不明,就能立案定性,可大可小,全看怎么界定。我本心不愿把人往绝路上逼,但上头的吩咐,我不能不听。”
老翟心里透亮,这类身居高位的人向来八面玲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有这份城府根本坐不稳如今的位置。孙经理来之前早已盘算清楚,老翟连夜传唤自己,必然是想插手这件案子。
“这么说,你夹在中间十分为难?”“实在是左右为难。”
“我也快要到退休年纪,只想站好最后一班岗。既然你处理起来束手束脚,这件案子就不用你扛了。你是我一手提拔的心腹,我不想让你为难,把卷宗上交。稍后我通知总队,将整件案子移交省公司,由我们这边全权处置。”
孙经理神色一变:“这么做恐怕不妥。”“哪里不妥?你不是说难办吗?我替你接手。”“那位二哥那边……”
“他能管得了我?”“领导,咱们共事多年,您亲眼看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在您面前不敢有半句虚言。”“可你方才,已经藏了心思。”
“可你方才分明藏了心思。”
孙经理叹了口气,索性全盘托出:“实话跟您交底,老王是得罪了林家,这一家子在江门根基太深,黑白两道全都吃得开。王家那笔巨额不明资金,根本就是林家两兄弟设局操作出来的,短短三个月分批转账设套,硬生生扣上非法所得的罪名,凭着这条直接把人拘了。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那位二哥拍板督办,夹在中间我实在难办。”
“我都清楚,卷宗上交。”
“我回去立刻写报告移交,但我怕材料递到二哥手里直接被压下来。”“你直接交到我手上,不经旁人过手。”“经理,您这么操作,往后我在本地处处都要受排挤,日子难捱。”“说到底,这事你到底能不能妥善处理?能办,你继续跟进;办不了,我接手。”“实在棘手。”“说白了就是办不下来,对吧?”“全程有二哥盯着督办,我怕他驳回移交申请。”
老翟脸色沉了下来,扬声朝外喊:“小李!”秘书快步进门:“翟经理,您吩咐。”“备车,抽调一组骨干今晚跟我直奔江门,我亲自接手这桩案子。我倒要当面查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里头但凡有半点人为猫腻,我唯老孙你是问。”
孙经理慌忙阻拦:“经理万万不可……”“立刻筛选三十名办案老手随行。就算那位二哥不肯放行,我倒要看看他敢当面跟我对峙。”
孙经理瞬间慌了神,连忙改口:“我不多说半句,今晚立刻走流程移交卷宗,把王家三口统一押送省公司。”“多久能办妥?”“两小时之内,我亲自押车把人送过来。”“我等你消息。办得顺,万事皆休;要是出半点岔子,我即刻带队下乡,听懂了?”“明白,我这就回去落实。” 孙经理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老翟一人,徐杰推门走了进来。“翟哥,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多余的客套话我不多说。”“先不急着道谢,你先带王天出去等候。”
王天退出房间,徐杰走到办公桌前。“翟哥。”“你近期要是再去老三哥那边走动,记得替我多说几句好话。”“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打算往上再争取一步晋升。眼下只挂市公司经理,遇上林家这种地头人物,对方都敢跟我顶撞。以前我拿捏这类人轻轻松松,如今反倒处处受限,要是能兼任副董事长,手里话语权就不一样了。”
“翟哥你放心,不光我帮你美言,我再托老唐一同出力,保准帮你铺路。”“没错,不挂上副董事长,很多事施展不开。等我职级提上去,别说一个本地二哥,谁再敢阳奉阴违,我都能直接压下去。”
另一边,孙经理半点不敢拖延,连夜走完移交流程,亲自押送王家三口从江门赶往省公司。车上老王心神大乱,年近六十,坐在车里红了眼眶。“完了,案子直接惊动省公司,我这下彻底没活路了。老弟,按你的经验,捅到省里最少要判多少年?”“保守预估二十年。”“你上边有没有门路,帮我疏通疏通?”“到省公司自有专人处置,我做不了主。”
一行人连夜抵达省公司,下车时一家人得以碰面。老王妻子强撑着安抚丈夫:“你放宽心态,咱们一家人共进退,就算真落到最坏的地步,儿子还在外头,早晚能替咱们讨公道。”
三人被带进办公楼,老翟亲自下楼安排秘书:“小李,你去审讯室核对全部口供笔录,完事再来跟我汇报。”“好的领导。”
一小时过后,秘书折返办公室,老翟与孙经理正坐在屋内等候。小李走到老翟身旁低声汇报:“翟经理,现有口供证据完全足够,整件事就是林家蓄意设局构陷王家,完全可以办理取保候审释放三人。”“证据确凿?”“笔录、资金流水全部对应得上,实打实能当作定案凭据。”“我知道了,人先留在这边,你先回去。”
孙经理面露难色:“经理,我回去之后二哥那边必然要追问,我该如何回话?”老翟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敲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也就止步在这个位置了?”“我绝无此意,您的能力资历都摆在这儿。”“我把话放这,等我升任副董事长,到时候再好好跟你清算今天这事。我说话直,你好生记着。”“我不敢有半点不服。”“滚吧。”
孙经理点头退出门外,坐进自家车里忍不住低声咒骂:“一把年纪六十多了,还妄想升副董事长,简直痴心妄想。” 只是他没料到,短短两个月后,老翟果真顺利晋升。
老翟独自走进等候室,推开门看向惊魂未定的老王:“认得我这身职务制服吧?”老王慌忙起身,神色茫然。“坐下说话。”
这时徐杰带着王天一同进屋,老王看见儿子,当场愣住。老翟简单引荐一句:“你有什么委屈,跟这位徐杰老弟细说,我先出去等候。”
老翟离开后,徐杰走到老王面前:“大哥,我托大喊你一声大哥。”
王天站在一旁,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给父亲和姐姐听:自己孤身赴广州求助徐杰、徐杰带人砸毁林东私人会所、老翟出手介入、连夜移交案件的全部经过。
老王本就是性子实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听完这番经过,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兄弟,如今我名下资产全部冻结,没法拿出现金酬谢你。天儿,把卡里的钱尽数交给徐哥。等我沉冤得雪、资产解冻那天,兄弟,你想要多少我尽数奉上,我王家一半家产都分你。”
徐杰摆了摆手:“我分文不取,钱财的事不必再提。你们一家人先在广州暂住一段时间,等江门所有纠纷彻底了结,再考虑回去。酒店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现在直接过去歇息。”
老王声音哽咽:“兄弟……”“感激的话不必反复说了,这几天在看守所里根本睡不上安稳觉,快去好好休整一番。”
王天的姐姐常年跟着家里打理生意,心思通透稳重,走到徐杰身前微微躬身。“徐哥,我是王天的姐姐。我们王家上下这辈子都忘不了您这份天大恩情,多谢您出手相助。”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王天母亲也跟着弯腰道谢。“行了,都别多礼,赶紧动身去酒店歇息吧。”
老王站在门口,满心酸楚只顾着落泪,没来得及上前道谢。一家人离开后,老翟从里屋走了出来。“人都送走了?”“走了,翟哥。”
老翟轻叹一声,语气满是顾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今天我愿意出手周旋,大半也是看你的情面。但我得跟你提句实在话,我再过两年多就退休离岗了,往后没人再给你兜底,你总这般硬碰硬闯祸,以后这条路要怎么走?”
“能不能熬到那时候还两说呢。”“别讲这种丧气话。你安心待在广州,这边有我给你兜着,没人敢随便找你麻烦、肆意生事。你也回去歇着吧。”“好,翟哥,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徐杰起身告辞,老翟没有抬头看他。岁月痕迹清清楚楚刻在身上,年近六十,鬓角、后脑勺一片花白,看着格外苍老。
徐杰刚下楼,手机铃声立刻响了。他没跟着王家一家人去酒店,低头看了眼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尾号连着六个八,看着就不普通。“哪位?”“你就是徐杰?”“我是,你是谁?”
“道上的人都喊我一声全哥,本名海全,江门这边的人。实话跟你说,林家能有今天,全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我才是他们最大的靠山。老弟,咱俩出来见一面聊聊?我承认你手段、人脉都不简单,能请动省公司的老翟出面摆平案子,年纪轻轻有这份能耐,确实了不得。”
“我今年五十一,足足大你二十岁。你在广州南站开珠宝城的底细我全都清楚,我在广州扎根十五年,认识的各方人物未必比你少,具体是谁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找个地方碰面谈谈?”“你找我打算谈什么?”
“王家的事,你拦不住,也解决不彻底。我主动联系你,是希望你别再从中阻挠,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单凭一个翟经理,挡不住这件事。今晚人虽然暂时放出来,我心里清楚,明天一早照样能重新收押。我本不愿亲自出面,可你都惊动老翟了,我不得不来找你谈。”
“你现在人在哪?”“我就在广州,你说个方便的地点碰面。”“我人在天河,你来世纪酒店,咱们一楼大堂见。”“没问题,我马上到。”
徐杰听得出来,对方底气十足,连老翟都直呼其名,绝非普通角色。他先一步抵达酒店大堂,不到二十分钟,海全便带人赶到。这人年岁不小,一身大佬气派,气场和澳门老韩有几分相似,只是留着利落短寸,一身笔挺西装,进门时精气神十足,身后只跟着六名随行手下,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久等了,徐杰老弟。”二人互相打量,海全率先伸手。“全哥,请坐。”“你也坐。老弟胆子不小,敢单独过来见我,在广州地界,这份魄力难得。咱们开门见山,不绕弯子。”“您说。”
“王家底子太厚,手里十几家产业,盯着他们家产的人不止我们林家。老王性子孤僻,向来没什么交心靠山,就算你倾力帮他,也未必能保得住他。我跟林家从小相识,这么多年他们给我不少好处,我也一直护着他们,交情根深蒂固。”
“再说句实在的,老翟我也认识,只是之前没主动去找他。广州圈子里从一号到五号人物,乃至董事会高层,我全都能搭上话。”
“我本意是想结交你这个朋友,你年轻有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我不想看你因为一个外人,把自己彻底搭进去。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这条路不是你凭一己之力就能拦住的,单凭你一人阻拦,无异于螳臂当车,你心里要有数。”
“说白了,你觉得我是不自量力?”“这话不好听,我不愿这么讲。”“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徐杰轻笑一声。“老弟,你说话倒是直白有趣。”“彼此彼此。既然我敢出头管这件事,自然没怕过你说的这些人脉靠山。”
“怕不怕是一回事,能不能抗衡是另一回事。”“这么看,今天咱们是谈不拢了。我直接问一句,你们就是盯上王家的家产了,是吗?”“没错。”“那十几间化工厂、建材厂,你们打算全部吞掉?”“事到如今再说服软的话没有意义,十七处产业我全盘都要。多说无益。”
“最后问你一句,你是就此收手,咱们交个朋友;还是继续跟我作对,从此结下死仇,你自己选。”“全哥,有没有第三种可能?”“什么可能?”“我把你压下去,往后由我在江门扶持王家立足。”
海全闻言嗤笑:“口气倒是不小,那咱们就试试。”“试就试,你说怎么个章程?”
“今天天色太晚,明天晚上我定个地方,还在广州,你过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一次。我还是愿意给你年轻人一次机会,明晚我等你。”“行,那我就不留你了,今晚我住在这家酒店。”“好,明晚我准时赴约。临走提醒你一句,等明天谈完,你就知道今天的想法有多莽撞,现在我不多说,先走了。”
海全转身出门,徐杰往门口一望,方才只跟着六个人进店,门外却停了二十多台轿车,七八十名壮汉清一色西装夹克守在路边,个个身形魁梧。也难怪海全说话底气十足,背后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海全坐上一台白色宾利,落座前转头深深看了徐杰一眼,门口七八十号手下也一同将目光投向大堂里的徐杰。
徐杰回到珠宝城,心里清楚王家这件事远比看上去棘手,当夜立刻把金凡、段豪一众心腹全部召集过来,就连身在矿上的杨三也连夜赶了回来。众人围坐一处,一起梳理整件事的利弊局势。
金凡率先开口:“哥,依我看,咱们得先下手为强。”“说说你的法子。”“手段会比较狠。海全人脉再广、靠山再多,终究也是血肉之躯,只有人活着,才能调动各方关系。”“你的意思是?”“我向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斩草除根的杀招,直接让他彻底消失,从根源了结所有麻烦。”
徐杰转头看向段豪:“你怎么想?”“我直接带人去江门硬碰硬,他那间私人会所、名下所有产业,我再带人砸一遍。这次我集结四五百号弟兄,摆足阵势压他一头。”
徐杰轻轻摇头:“就算你带上两千人又能如何?对方只要打通公职渠道,一纸通知就能把所有人全部控制住,人再多也没用。”“那不如听凡子的办法?”
“金凡这招也走了极端。方才在酒店碰面那会儿动手尚且有机会,如今他已经提前知会各方人脉,明晚赴约身边必然全是靠山,一旦他临时缺席,咱们反倒被动。”
一旁沉默的杨三开口:“我倒有个路子。”“三哥你讲。”“不必非要取他性命,换种法子彻底拿捏,让他凭空消失不留半点痕迹。比如直接拖进炼炉销毁,烧得尸骨无存,任谁都查不出线索,连同他身边几个贴身跟班一并处理,你觉得可行?”
徐杰哭笑不得:“你比金凡还要心狠,从珠海回来之后怎么戾气这么重?”“我只是顺着金凡的思路往深了想。要是这条路行不通,也有别的法子,找片鱼塘喂鳄鱼,同样不留半点痕迹。”
“别扯这些歪路。我跟大家说清楚,海全绝非普通角色,提防好自身安全就行,明晚我准时赴约。眼下没有两全其美的稳妥对策,只能当面硬碰硬应对,都散了回去休息。”
众人还想再多争辩几句,可确实拿不出更好的方案,只能各自散去。
众人离开后,徐杰独自躺在酒店床上反复思索,猜不透明晚赴约现场会出现多少重量级人物,心里并无十足把握。可转念一想,自己在广州扎根多年,根基尚且稳固,龙潭虎穴也得闯上一闯,就算对方动杀心,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
转眼一整天过去,傍晚六点半,海全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到四季酒店六楼,我订了一间大包宴会厅,直接上来。”“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徐杰吩咐众人:“所有人都不用跟着,只吴楠一人陪我过去。”
二人驱车抵达酒店楼下,徐杰抬手示意:“你在门口守着。” 吴楠身上藏好长短两把器械,安静立在大堂门口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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