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大湾区评论)
对话郑永年:
美国霸权是在“衰落退场”
还是在“转质转型”?
Dialogue 2026.07.04
世界|对话|观点
本期对话亮点
HIGHLIGHTS
如何看“美国衰落论”及其背后的原因?
美国的战略收缩和扩张,矛盾吗?
美国用关税大棒向全世界收“保护费”。如何看这种“反全球化”的行为?
什么是文明?美国有文明吗?
“美国梦”和“中国梦”是冲突的吗?
编者按
2026.07.04
美国究竟衰没衰落?美国建国250周年之际,《经济学人》较了回真,从主观判断转向量化分析,对其全球实力进行了一次实证考察。“一个既焦虑又强大得惊人的美国”,这是《经济学人》的答案。本期对话,我们就从这个问题入手,承接上一篇的讨论,从多个层面拆解“美国衰落论”,探讨美国的变与不变。
美国在转型,中国在崛起,两个大国如何相处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命题。正如郑永年教授所说,“全世界都可以误解美国,唯独中国不可以。”读懂美国,从来不是为了站队,而是为了在变局中更好地掌舵自己的方向,实现我们的“中国梦”。
前文回顾:
大湾区对话
邀请嘉宾:郑永年
本期采编:冯箫凝 王希圣
美国霸权没有退场,
而是在转型
大湾区评论:
关于美国实力的讨论,很容易走向夸张。“美国衰落论”的论断一直经久不衰,几乎每隔几年就要被重提。这是为什么?
郑永年:
为什么大家会热衷于讨论美国衰落?从一个分析者的角度,我想有几方面的原因。
第一,美国自身的客观变化确实很剧烈。和历史上黄金时代的美国相比,美国确实衰落了。过去美国实体经济制造业规模多大、军队多强、中产阶级比例多高!以前美国中产阶级的一个重要信念是“我相信我的下一代会比我更好”,现在很多人没有这个信念了。有调查显示,18到34岁的年轻人中,只有47%认为下一代生活会更好,53%认为会变差。大家普遍感觉内卷、失落——这不是凭空说的,是有数据支撑的。
第二,外部有很多人希望美国衰落。美国从19世纪以来长期搞霸权主义,做了不少坏事,对一些国家更是造成了毁灭性的影响,很多国家和社会群体对美国很是愤怒。那些被美国欺负过、打压过的,无论是国家,组织还是个人,当然希望它早点衰落。尽管这是一种主观愿望,不能当客观事实来看,但确实放大了美国“衰落”的声音。
第三,美国自身浓厚的“危机文化”。西方文明里有“堕落”的观念,基督教文化特别害怕堕落。德国历史哲学家奥斯瓦尔德·斯宾格勒在上世纪初出版的《西方的没落》便是典型。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讲新教伦理,核心就是“不努力就会堕落”。美国是西方的典型,本质上是一个被危机感驱动的社会。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美国是一片乐观,到处宣扬“华盛顿共识”和“历史终结论”。但今天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学界、政策界和媒体,大家都下渲染美国衰落的论调。各种制度安排也倾向于聚焦衰落面。两党互为反对,今天完全没有共识,互相往死里骂——特朗普说美国什么都好,民主党说美国什么都坏。媒体也一样,坏消息才是新闻。党争和媒体,不断对“坏消息”进行推波助澜。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危机感就被不断放大了。当然,对世界其他国家的人们来说,尤其是那些曾经被美国欺负的人们,也自然乐意接受和相信这一切。
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于1795年创作的《上帝审判亚当》的彩色印刷作品,该作品目前由泰特美术馆收藏。在基督教的圣经故事中,上帝的审判是人类堕落的结果(图源:维基百科)
所以,总体说,“美国衰落”这个说法,既有客观上的衰落,也有外部的主观期待,还有美国内部危机文化驱动的放大效应——几层东西叠在一起,我们才会感觉这个声音一直存在。
大湾区评论:
正是因为主观的意见不够可靠,近期《经济学人》的一篇文章,从主观判断转向量化分析,对美国的全球实力进行了一次实证考察,认为美国250周年依然强大,实力并未衰落,但其主导地位正在削弱。您怎么看,美国真的在衰落吗?
郑永年:
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回答“是”或“不是”,要从五个层面来看。
第一,美国的衰落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OECD数据显示,虽然2025年美国的GDP有所放缓至2.1%左右,美国的经济基础还在扩张,技术和生产力还在发展。美国的“衰落”只是相对于它的增长速度、相对于发展中国家和新兴经济体来说确实比较慢,但美国本身还是在发展,尤其是技术发展非常迅速,在大多领域原创性技术依然产生在美国,或者首先在美国落地。其它很多经济体基本上处于追赶地位。如果用马克思主义观点来看,美国今天的问题更多出在上层建筑、生产关系和分配机制上,而非经济基础和生产力方面。
第二,大国的衰落是一个长期过程。就像中国从清朝后期开始衰落到最后被列强打败,也经历了很长的历史阶段。在这个长期过程中,国家能不能纠正错误、能不能抓住新的机会,都是在变化中的,不能用“命定论”来看问题。美国从1890年前后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到真正确立全球霸权,中间也经历了美西战争、两次世界大战等几十年的过程。大国衰落的道路也不会是一条直线,这个过程可能要持续几十年,中间充满变数,“中兴”的机会也是有的。特朗普和其MAGA运动的目标就是“中兴”。
第三,美国仍然是“衰落中的霸权”。它即使相对衰落,仍然是霸权,因为目前还没有任何国家或力量能够真正替代它。盖洛普(Gallup)2025年全球领导力认可度调查显示,中国领导力支持率中位数升至36%、美国降至31%——这确实反映了美国影响力的下降和多极化趋势的加速。但“下降”和“被替代”之间不仅还有很长的距离,而且“被替代”迄今也只是一个假设。美元仍然是全球最主要的储备货币,美军仍然拥有全球最强的投送能力,美国在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领域仍然保持领先。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也承认,单极霸权是“不正常的”,世界终将回归多极化——但多极化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美国在这期间仍然是最重要的一极。
第四,美国霸权的性质在发生变化,从“建设性”转向“破坏性”。二战以后,美国的霸权有过比较“正向”的一面。比如联合国体系、国际发展体系、马歇尔计划,以及对日本、德国和亚洲“四小龙”发展的帮助。即使是对德日的战略,美国“本意”也是要帮助这些战败国的重建。但从老布什海湾战争之后,美国霸权就开始产生变化,美国不再像以前那样大规模投入、驻军、占领和重建,它更多是通过打击、威慑、维持自身战略优势的方式来施加影响。它不一定要像传统霸权那样占领土地,而是要确保你不要挑战它。现在看来,“大中东民主计划”只是一个暂时现象。今天的美国对涉足广泛的全球事务尤其是对美国直接利益没有多大关联的事务越来越没有兴趣。马斯克已经辅助特朗普把美国的国际发展署送进了“碎木机”。
第五,美国在重要领域的霸权不但没衰落,还在强化升级。如果你从传统角度看,比如占领土地、传统军事控制,美国的确衰落了,但如果从人工智能时代、新技术形态看,美国正在建设新的霸权。人工智能领域非常集中。IDC数据显示,美国持续主导全球人工智能市场发展,其市场规模占比超55%。
全球范围内,真正处在第一梯队的主要是中美,但中美之间差距不是有些人说的“几天”那么简单。美国在核心算法、先进算力、芯片架构等方面优势明显。应当记住,“差几天”的说法主要来自美国方面,是美国新一轮“中国威胁论”的基础。美国人现在对中国是“捧杀”和“棒杀”同时进行。一方面说“中国和美国只差几天”,满足一些人的虚荣心;另一方面又说“中国人工智能威胁很大”,好在美国国内动员资源。这两种说法都是服务于美国自身利益的,不能全信。我们必须具备自己的判断能力。
除了人工智能方面,从军事、安全和技术行动看,美国也仍然有很强的能力。它不一定需要传统意义上的占领,也不一定在乎土地和资源,而是通过短时间、高强度、技术化的打击和控制,达到目的。它现在更关注空间,尤其是虚拟空间、技术空间和战略空间。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霍桑市,SpaceX猎鹰9号火箭助推器停放在公司设施外(图源:路透社)
美国的霸权形态正在转型,也在升级——不是领土扩张,而是空间扩张、虚拟空间扩张、技术标准扩张。我们不能再用农业时代的“土地帝国主义”、海洋时代的“海洋帝国主义”来理解今天的美国。很多时候说“美国衰落”,是因为我们自己的观念还没变化。今天的美国衰落和复兴并举,在一些领域的确衰落了,在另一些领域则在高速发展。因此,我们可以讨论美国衰落,但不能“一刀切”地讨论,绝对不要忽视美国的转型升级。低估美国可能会犯颠覆性错误。
“收”不是“退”,
别用老眼光看美国
大湾区评论:
美国建国250周年的这一年并不太平。伊朗战事、俄乌战争等仍在持续,美国在多重战线上都卷入军事冲突。一方面我们看到美国在全球范围内的战略收缩,另一方面又在扩张——比如对格陵兰、加拿大的兴趣。这矛盾吗?
郑永年:
“收”不是退。我们以前就讨论过,“收”是美国的战略调整,是调整、整顿、巩固和重新布局。
以前美国到处撒钱、驻军、搞重建,那是传统霸权的做法。现在它要转型,要进行新的调整。先把西半球和关键基础守住,然后通过其他方式施加影响——比如伊朗问题,搞离岸平衡,不用像以前那样投入那么多。这是一种新的国家战略。
问题其实在于,一些学者还在用老眼光看美国。美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真正落后的,可能是我们的政治学、国际关系学、经济学,还没有跟上实践。农业时代看土地,海洋时代看港口,金融时代看资本。现在进入虚拟空间时代了,我们的观念需要跟上。
“唱衰中国”和“唱衰美国”
背后是同样的心理逻辑
大湾区评论:
中国经济这些年在转型,外部有很多“中国经济崩溃论”。现在美国转型中,也有很多声音说“美国霸权终结”。这两种唱衰是同一种逻辑吗?
郑永年:
“唱衰中国”和“唱衰美国”本质上都是同一种心理逻辑,看不得别人好。
美国人这样,其他国家也一样。互相唱衰、互相妖魔化,不解决任何问题,而且会把关系搞坏。更重要的是,你自己会出现误判,最终失误。
你看“中国威胁论”“中国崩溃论”,这些东西已经崩溃了很多次。
同样,“美国衰落论”也讲了多少年。但美国还是那个美国。美国霸权的形式、施加影响力的形式确实在变化。但你不能说美国没影响力了——很多地区事务,美国不干预和干预,结果完全两样。很多国家说美国衰落,其实是觉得美国没有像以前那样能够保护自己了,这是一种心态。例如欧洲,有美国人在,他们感到安全,现在美国人不是那么重视他们了,他们就感到不安全。尽管很多人在讨论“战略自主”,但心里还是希望美国人呆在那边。有些人则有宗教立场、意识形态立场或者狭义民族立场来看这个问题。这些不可避免,但作为政策分析者,我们看问题,还是要尽量客观,从不同层面去看,否则会导致自欺欺人的局面。
我们此前强调过,全世界都可以误解美国,唯独中国不可以。现在的世界形成了“事实上G2”的格局,美国把中国作为对手,我们不能麻痹自己。“知己知彼”不是互相欺骗,否则就会反颠覆性战略错误。
2025年6月10日,一名头戴“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帽子的男子在美军成员中间欢呼雀跃(图源:Getty Images)
美国不是“反全球化”,
而是在推动“另一种全球化”
大湾区评论:
美国曾经是全球化的推手,现在却用关税大棒向全世界收“保护费”。甚至成为了“反全球化”的力量。如何看?
郑永年:
我想这是一种暂时现象。必须指出的是,美国的确是在“反全球化”,但是在反对自己不利的全球化。全球化最大的驱动力是资本——马克思说,资本会流向一切能赚钱的地方。只要美国还是资本主义,只要中国和其他国家还开放,全球化就停不了。
全球化也不是第一次出问题。1875年到1914年,以欧洲人为主体的第一波全球化,带来了很大发展,也带来了很多问题,最后走向一战、二战。
同样,上一波全球化出现了更多的问题。超级全球化导致超级问题,这更多和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有关。但相比之前还是有进步的,至少迄今尚未导向世界大战。俄乌冲突和全球化有一定关系,但不是简单由全球化导致。伊朗问题和能源、地区政治有关,也不能完全说是全球化导致。
美国确实需要调整了,但不能只盯着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经济民族主义。你看中美直接贸易和间接贸易仍然很大。还有美国的数据流通、人工智能国际化,这些难道不是全球化吗?全球化并没有停止。只是有些领域、有些问题出现了,需要解决。
每个国家都会根据自己的比较优势推进全球化。美国在某些没有比较优势的货物贸易领域搞保护主义,但在它有比较优势的领域,比如人工智能、数据、芯片、技术标准、虚拟空间,它仍然在推动全球化,并且是快速有效。美国对盟友、对东南亚国家、对全球南方国家,在人工智能和数字技术方面仍然在全球化。世界上的人才、资本和技术仍然在流向美国,美国的技术和平台也在流向世界。
所以,我们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正如前面讨论的美国“衰落”要实事求是,对全球化的讨论也要实事求是。不要把“去全球化”当成一种意识形态,否则会蒙蔽自己的眼睛。
大湾区评论:
美国在AI和高科技领域高度集中,但美国的盟友们,比如欧洲、日本等却跟不上进度。未来美国盟友关系会怎样变化?
郑永年:
很简单,这个趋势反而会使美国霸权地位更加巩固。
第一、第二、第三次工业革命时期,欧美发达国家大体上都参与其中。英国、德国、美国、日本等,各有优势,技术分布相对分散。耐用品、汽车等产业,大家都有能力。
但这一次人工智能高度集中。从西方世界看,几乎高度集中在美国。其他国家没有这样的能力,就会越来越依附美国。欧洲领导人整天讲“自主”,但为什么自主程度反而越来越低?因为技术结构、经济结构变了,它们在实际能力上离不开美国。这是一个很荒唐的局面,说明它们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失去了自我生存的能力。
事实上,美国盟友对美国越来越依赖,而不是越来越摆脱美国。你看G7,如果美国不参与,作用就非常有限,甚至没有。这说明美国的经济基础、生产力、硬实力仍然很强。
当然,美国的这些盟友们,比如日本、欧洲,都希望发展自主的能力。特朗普有时候也支持它们发展,因为可以减轻美国负担。但前提是,不要损害美国利益,关键地方仍然是美国主导。如果日本、法国或其他国家将来对美国构成威胁,美国也会像20世纪80年代打压日本一样打压它们,直到把他们打趴下。
2026 年 3 月 27 日,七国集团(G7)外长在法国附近会场,各国敦促美国澄清在伊朗的战略,此前一些外交部门表示该战略“完全不可理解”(图源:美联社)
什么叫文明?
不能只看历史长度
大湾区评论:
有人嘲笑美国历史只有250年,认为和文明古国相比没有文明。您怎么看?
郑永年:
如果只用历史长短来衡量,伊朗有6000年。但文明不是比岁数,我们必须要实事求是地看——美国不仅是一个文明,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是世界优秀文明的“集成”。
正如我们上次所讨论的,美国的三权分立、参众两院、联邦政府和州政府的设计,这些都是人类政治智慧和知识总和的一部分。美国工业化发展,也吸纳了世界上最优秀的大脑。你说它不是文明?不仅是文明,还是一种集成性文明。
那些古国几千年主要是农业文明,尽管各国都希望自己实现现代化,但像中国那样成功的寥寥无几。美国是工业文明的重要代表。美国从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工业革命,到现在第四次工业革命,一直都是重要参与者甚至引领者。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核心是“大规模制造”,通过工艺和零件的标准化实现大批量生产,而美国正是这一革命的核心发源地。你可以说美国没有传统农业文明那种厚度,但从工业文明的角度看,美国当然是文明——而且是一种全新的、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文明形态。
什么叫文明?不能只看历史长度,也要看物质层面、制度层面、人的文明层面。有些人觉得美国是“野蛮人”——但如果一个几千年文明被一个250年的“野蛮人”打成这个样子,还固守“我是文明、你是野蛮”的解释,那在一般理性思维上很难说得通,只能在宗教意义上理解。你可以不喜欢美国,但你不能否认它创造了一种独特的文明形态。
美国梦、中国梦
和其他梦是可以共存的
大湾区评论:
以前我们一直说“美国梦”,代表自由、民主的灯塔,让全世界的人向往。现在,美国梦还在吗?
郑永年:
过去不仅美国人有美国梦,世界上很多人也有美国梦。从这个角度说,美国梦当然存在过。
美国梦还在不在,要看对谁来说。对美国人来说,对很多美国传统中产来说,它确实在褪色、在变淡。但对很多贫穷落后国家的人来说,它依然有吸引力。BCG的报告也显示,美国仍然是全球吸引顶尖人才的头号国家,2025年人才流入仍在增长。世界范围内的人才、资本、技术仍然在流向美国。
此外,人的意识会变化。每一代人的价值观都不一样。打字机时代、电脑时代、人工智能时代,人的价值观都不同。美国正在经历的不仅是一个比较困难的时期,还可能是一个大转型。如果科技右翼设想的东西实现了,可能形成一种我们不喜欢、不向往的新文明——寡头经济和寡头政治的形态。那还是不是美国梦?这也要看那一代人怎么理解。梦是一种理想,但每一代人的理想不同。今天的人们很难为未来的人们定义“梦想”。
与此同时,中国崛起以后,很多华人回到中国,最优秀、最顶尖的中国科技人才正在加速回流。再者,中国对外籍人才的吸引力也在上升。上海、北京、广州、杭州、成都等城市对外籍人才的吸引力持续增强。
有人可能觉得,美国梦和中国梦是冲突的——你赢我就输,你强我就弱。我们不能简单地这么认为。1931年,历史学家詹姆斯·特拉斯洛·亚当斯在《美国史诗》中第一次提出“美国梦”时,他描述的是“让我们所有阶层的公民过上更好、更富裕和更幸福的生活”,这个理想是每一个国家的愿景。美国梦、中国梦,以及其他国家的梦,都可以同时存在——只是路径不同、文化不同、制度不同而已。
分散一点,让人类有更多选择,反而更丰富。人们既可以做美国梦,也可以做中国梦,更可以做其他梦。世界这么大,容得下不同的梦。当世界不再只有一个“梦工厂”,当不同文明都能为人类提供各自版本的“好生活”想象时,人类才真正从“历史终结论”的幻觉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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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为《大湾区评论》编辑组根据与郑永年教授的访谈内容整理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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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整理 | 冯箫凝 杨芸淞
排版 | 詹蕴第
初审 | 覃筱靖
终审 | 冯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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