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乌鲁木齐7月4日电 题:“草原医生”吾哈斯:马背行医半生,守护牧区百姓健康
新华社记者顾煜、阿曼
盛夏时节,新疆塔城地区巴尔鲁克山草木葱茏。清晨,山下裕民县哈拉布拉镇加依勒玛街社区“吾哈斯健康服务室”里,早已坐满了前来问诊的群众。
诊桌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仔细翻阅病历,不时叮嘱患者。虽然已年过七旬,他依旧声音洪亮、思路清晰。他,就是“七一勋章”获得者、牧民心中可亲可敬的“草原医生”吾哈斯·苏来曼。
50余载从医路,从风华正茂到霜雪盈头,从骑马奔波巡诊到坐诊便民服务室,吾哈斯累计接诊患者10万余人次,成功抢救危重病人数千名,亲手接生新生儿3200多个。
在牧民们心中,他就像草原上的“120”。只要吾哈斯来了,人们的心里就踏实了。
“哪里的群众最需要医生,我就去哪里”
1955年,吾哈斯出生在裕民县一个普通农牧民家庭。辽阔草原赋予了他坚韧的性格,也让他从小就真切感受到牧区群众看病难、就医难的问题。
1969年7月,吾哈斯开始跟随当地赤脚医生学习,每当看到患者经过治疗减轻病痛,更坚定了他当一名医生的决心。
1975年,从塔城卫校毕业后,吾哈斯进入裕民县牧业医院工作,分配时他主动申请前往最偏远、最艰苦的牧区。有人不理解:“好不容易学出来,为什么往条件最差的地方去?”吾哈斯的回答很简单:“哪里的群众最需要医生,我就去哪里。”
一句承诺,一守就是半个世纪。
那时的巴尔鲁克山和库鲁斯台草原交通极为不便,没有柏油路,没有通讯设备,更没有救护车。
牧民逐水草而居,居住点分散在山谷、草场之间。出诊靠骑马,巡诊靠步行。一匹马、一个药箱、一支马鞭,就是他的全部装备。最远的冬牧场,单程就要一天多时间。如遇到暴风雪,常常连方向都辨认不清。为了给患者输液换药,他经常一出去就是三五天。但无论条件多么艰苦,只要有人求医,吾哈斯从未推辞。
“医生不仅要治病,更要帮人”
在哈萨克族习俗中,帮助新生儿剪断脐带的人被称为“脐带妈妈”或“脐带爸爸”。不久前,牧民阿勒嘎·热艾汗见到了孩子的“脐带爸爸”吾哈斯。“吾哈斯医生,没有你,我和孩子可能就不在了。”话还没说完,阿勒嘎眼角的泪就涌了出来。
阿勒嘎至今仍记得,1987年11月的那场大雪,她预产期到期、出现腹痛,情况危急。吾哈斯接到消息后,立即背起药箱出发,冒着寒风大雪,骑马赶了十多里路。当吾哈斯掀开毡房帘子时,阿勒嘎已出现难产迹象。吾哈斯迅速打开药箱,开始助产。毡房外,风雪嘶吼了一夜;毡房内,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当孩子滑入吾哈斯的手中时,新的危险接踵而至:婴儿全身青紫,没有哭声和呼吸。吾哈斯判断孩子呼吸道被异物堵塞,立即俯身用嘴吸出。经过一番努力,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草原,人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几十年来,3200多个孩子经吾哈斯的双手降生。许多孩子长大后,依然亲切地称他“爸爸医生”。
吾哈斯对每一个病人都全力以赴。牧民开凯西·沃尔孜哈力曾因疾病饱受困扰,又因家庭贫困长期无法规范治疗。为了帮助他康复,吾哈斯免费诊治,还常垫付药费。每隔20天,他都要骑马随访。这一坚持,就是数年。最终,开凯西病情得到有效控制,几十年没有复发。
孤寡老人、困难家庭、残疾群众……谁家有困难,他总会主动伸出援手。在吾哈斯看来,“医生不仅要治病,更要帮人”,这份朴素的信念,贯穿了他整个职业生涯。
“共产党员哪有退休这一说?”
吾哈斯把大部分时间给了牧民。
1981年父亲去世,吾哈斯在冬牧场巡诊,未能见父亲最后一面。女儿玛依拉回忆,小时候对父亲很陌生,他常年在牧区,四五个月才能回一次家。
但玛依拉深深记得,暑假父亲骑马带上她去牧民家出诊的场景——“吾哈斯医生来了!”牧民们见到他们,像见到亲人一样热情。
有一次,她见证了父亲为产妇接生的过程。当婴儿的啼哭声传来,大家眼里满是感激和敬佩。“从那时起,我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医生是伟大的职业。”玛依拉说。
玛依拉后来学了预防医学,毕业后回到家乡。“父亲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可以看出他是最高兴的。”玛依拉说,上班第一天,父亲叮嘱她:“穿上白大褂,就要为百姓的健康负责。”
2015年,工作了40载的吾哈斯光荣退休,许多人劝他回家休息。这位1993年入党的老党员说:“共产党员哪有退休这一说?只是换个地方接着干。”在家只待了几天,他就背起药箱开始义诊。社区得知后,帮他建立了“吾哈斯健康服务室”。
2023年,他牵头发起“吾哈斯健康惠民行”志愿服务项目,组建的志愿队伍发展到350人,累计开展健康讲座1500余场。义诊现场,吾哈斯如同熟识的老友,和各族群众闲话家常、细致询问身体状况。不少居民由衷感慨:“吾哈斯医生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如今的巴尔鲁克山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道路通了,网络有了,现代化医疗设备进入基层,牧民看病越来越方便,但吾哈斯的故事依然在草原上传颂。
当地群众常说:“草原上的花儿有多少,吾哈斯医生做的好事就有多少。”
2021年,裕民县将他的家打造成“吾哈斯·苏来曼小院”,成为爱国主义和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院子里的旧药箱、泛黄的巡诊记录本、磨破的毡筒靴……一件件老物件都在讲述马背上的那段岁月。
傍晚时分,健康服务室里最后一位居民离开,吾哈斯合上病历本,整理好桌面。窗外人来人往,草原上的风依旧吹拂。吾哈斯深情地说:“总共救治了多少患者,我也说不清了。作为医生,尽最大的努力守护人民的健康,是我的责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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