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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朝阳区亮马桥一带,写字楼、购物中心和使馆区扎堆。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界上,有一处占地约十公顷的院子,围墙里驻着一小队外国军人。他们穿着美军制服,隶属于美国海军陆战队,是截至目前,中国境内唯一的一支外国军队。这支队伍从1979年起就没离开过。以现在的商圈地价推算,那块地皮的估值早已抬到两亿人民币量级。

一支番号明确的外国部队,为什么能长期驻扎在中国首都的核心区?他们的行动边界在哪里?这些问题背后,牵扯的是半个世纪前那场艰难的外交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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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国际外交惯例,各国使领馆的门里门外,安保责任是分开的。使馆围墙内属于派驻国自行负责的范围,围墙外则由驻在国负责。但中国的情况有点特殊。绝大多数外国驻华使馆的整体安保都由中方承担,唯独美国是个例外。围墙外由中方军警值守,围墙内才交给美方的海军陆战队员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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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支部队为什么在这,就得回到1970年代那段外交解冻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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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的乒乓外交打开了中美之间关闭多年的门。1972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双方在《上海公报》中确认了改善关系的方向。1973年5月,中美互设联络处,虽然还不是正式建交,但外交层级已经大大提前。

麻烦也是从联络处开馆时冒出来的。按照美国的做法,驻外机构一律由海军陆战队负责警卫。中美互设联络处后,美方立即派出26名海军陆战队员来到北京。按照双方达成的约定,这些美国现役军人到北京后都穿便装,最初并没有引起中方太多注意。

但到了1973年7月1日,美国驻北京联络处举行开馆仪式时问题就出现了。按照美军的规定,海军陆战队员穿着正式的军装出席,甚至还有人佩戴着在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中获得的勋章。

这一幕让中方极为不满。彼时距离八国联军进京也不过七十来年,让佩戴过朝鲜战场、越南战场勋章的外国军人成建制地驻扎在北京城里,无论从历史情感还是主权立场,都很难被接受。

紧张交涉之下,还叠加了另一桩事。美方在陆战队员居住的公寓里悄悄开起了一家小酒吧,挂上"海军之家"的招牌,甚至印制饮酒券对外销售,很快就闹出醉酒滋事的风波。中方一度要求美方立刻撤走这支队伍。1973年11月,基辛格访华时亲自向周总理沟通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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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规矩定下来的,是那次谈判后的三条硬约束。周总理同意陆战队继续留在北京,但向基辛格提出了三个条件:第一,对外活动不能使用海军陆战队的名义;第二,中方视陆战队员为美国驻中国联络处的外交人员,他们可以在卧室或者联络处内穿军装,但离开联络处外出时,不得穿军装;第三,随身武器只能在联络处内佩带。基辛格当场应允。

这三条铁律执行得并不轻松。1974年4月,陆战队员向北京的各国使馆倡议组织垒球联合会,这一举动很显然是表现自己为"一支有组织的外国军队",违反了三项条件中的第一项,中方态度坚决,要求撤走海军陆战队员。为了维持脆弱的友好关系,也为了中美建交的大局,美国不得不打破惯例,从北京撤回海军陆战队。

此后,美国驻北京联络处的安全保卫工作,改由美国外事安全官员负责。1976年之后,美国海军陆战队又回到了驻北京的联络处。1979年中美建交之后,负责美国驻华使领馆内部警卫任务的依然是陆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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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位于朝阳区安家楼路55号的美国驻华大使馆新馆正式启用,取代了原先秀水街的旧址。这处新建筑规模庞大,占地约十公顷,是美国在海外投资规模居前的使馆项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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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近几年北京朝阳区商务圈的土地成交行情,这块位置的地价水涨船高。参照周边写字楼和商务用地的公开挂牌价推算,这片使馆用地的市场估值已经攀升到两亿人民币的量级。当然,使馆用地依据《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享有特殊地位,并不参与市场交易,这个数字更多是一种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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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扎在里面的这支陆战队分遣队规模不大。分遣队最少由七名海军陆战队警卫员和一名分遣队指挥官组成,这样安排是为了让岗位随时有人值守,同时让每名队员都能进行例行训练、内部管理并保有一定的休息时间。北京这支的编制略大一些,但常年控制在中方设定的上限之内。

在全世界,所有的美国使领馆门口都是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在守卫。只有在中国,负责使领馆警卫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员不能穿制服,不能佩戴枪械。这一特例,把当年谈判中定下的边界固定成了长期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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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1年南海撞机事件到2012年美国驻利比亚班加西领事馆遇袭之后MSG全球规模的扩编,再到近年中美关系时紧时缓,北京这支小分队始终维持着低调姿态。美国国务院公开影像资料里,也曾出现时任国务卿蒂勒森2017年访华期间与驻北京陆战队分遣队会面的场景,但公开露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一百多年前,《辛丑条约》签订后,列强在东交民巷驻兵、划界、修工事,中国人从自家门口过都要绕道。今天,围墙里的这几十名外国军人只能在使馆院内活动,出门要脱军装、卸武器、遵守中国法律。同一片北京城,两种截然不同的位置关系,中间隔着的是几代人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