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书!
观前提醒,本文特别适合吃饭的时候看。
郭德纲说过这么个段子:
清末民初,北京城刚盖了公厕的时候,让老百姓都要去那里拉。老百姓怨声载道啊:
“大街上不让拉屎,你们还有王法吗?”
您别说,他其实有点道理,我尿泡里有水,菊花里有货,眼瞅着我就要成艺术品了,噢!我还得跑一里地,跑到一专门的建筑,在一个正确的设备前面,用正确的姿势才能让我嗯~那么一下,这合理吗?这太王八蛋了!
不过也有人说了,
“您这不是成心抬杠吗?不能随地大小便,这事儿还能有争议吗?”
哎~现代人都知道,从刚会说话就有人教育您,不能随地大小便!否则您是痛快了,街坊四邻该骂街了,您抬腿走了,苍蝇开席了,再来一雷阵雨,得嘞,半条胡同都让您给滋润了。
而且最近这几年可着全中国都装满了摄像头了,您也不希望自己被某些黄黑色调的网站给开盒了吧?
但是老话儿又讲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老年间这黄金圣水对谁来说都是宝贝,拉到您家门口您还得恭恭敬敬的说声“谢谢”呢,怎么还不乐意了?
那么,人类为什么要把自己愉快的播撒行为,给限制起来呢?
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讲故事的普六茹,今天咱们聊,公共厕所。
一、公厕难题
其实道理很简单,人口密度变了。
城市的人口密度跟乡村完全不是一概念,现代城市的人口密度跟过去也不是一概念。咱们上一期聊北京交通的时候说过,北京49年实打实400万人口,现在号称2400万,实际上多少我都不敢说。
但在老北京城,刚出二环路就有农田,98年我亲眼在东南二环外,现在弘善家园那一片儿见过水稻田。
那年代黄金是真黄金,都有粪霸垄断,专门供给本地农民当肥料。
在人少,地大,农业正向循环的年代,农田对黄金的需求量趋近于无限大,用旧的生活方式就可以处理掉了。
但是,一旦进入现代化,这套逻辑就彻底崩了。
说白了,就算您有某种特殊的xp,愿意顶着摄像头作案,但您爽完了剩下的味儿,蛆,病菌,都得留给环卫工人来收拾,这就不合适了。
那有人就说了,
“不对呀,照你这么说,那老北京400万人窝在二环里,就不怕味儿,不怕蛆不怕病菌啦?”
说得好。
一方面是那时候人们科学观念有限,并不能理解苍蝇和得病有什么直接关系,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没人管。
1934年的北平,全城共有公厕617间。平均一下,6483个人一间。
也就是说,一个人占了坑,剩下6482位,要么回家,要么……反正那时候也没摄像头是吧?
总不能全北平人都把自己修炼成貔貅吧?
这么一看郭德纲那话就太讲理了。
大街上不让拉屎,是TM太没有王法了。
一个城市不先配置好公共厕所,就一纸禁令让大家都装上屁塞子,没那么干的。
那先修公共厕所不就完了吗?还至于让全城老百姓骂街吗?
问题来了,您给钱呀?
退一万步说,北平老百姓有觉悟,家家捐款,不就挖个坑盖个房嘛,能花多少钱?
这就是公共厕所最麻烦的地方了。
它不是盖起来就完了。
厕所这东西,他不能光进,他还得能出呢。
水得掏钱,电得掏钱,铺设管道,日常清洁,维修保养,除菌除臭,擦屁股纸洗手液,甚至男坑多少女坑多少,都得专门设计。
半夜来一大哥吐一地,早晨来个小孩尿一墙,甚至赶上喜欢在公共厕所里嗯~的,那收拾起来都是钱!而且不是一笔钱,是天天都得花钱。
哎,养一公共厕所的成本跟养一公务员差不多。
这钱,谁掏啊?
二、收不收钱?
基本上全世界人的第一反应都一样。
公共厕所嘛,这跟高速路和套儿一个逻辑,谁嗯~谁掏呗。欧洲大部分国家就是这么干的。
公园景区火车站,商场酒吧咖啡厅,大部分公厕都是收费的,或者嗯~公厕不收钱,但您得先消费才行。
“Sorry, the toilet is for customers only. Maybe order a cappuccino first?想撒尿?对不起,您先来杯卡布奇诺吧~
这就太缺德了。
有人就说了,
“那撒泡尿能给多少钱啊?给他呗。”
各位,一般情况下,是1欧元,我听说最贵的是2块5欧元。撒泡尿20还不贵?
又有人说了,
“那你中国人去你觉得贵,欧洲人挣得多人家不嫌贵啊。”
各位,欧洲主流国家法德意老列强们,工资中位数也就3000,那底层就挣几百的有的是。您说贵不贵?
而且话说回来了,欧洲那边互联网多落后啊,又不能扫码上厕所,万一出门喇和了,没带钱,那要么考验括约肌,要么考验苹果肌。
而且更地狱的是,欧洲不光有本地人,有游客,还TM有难民呢。您指望难民老乡们掏一欧元上厕所?您想得比长得还美了。
而且更缺德的是因为人工贵,欧洲有些厕所是全自动投币的,看着挺高科技,但凡岁数不在6岁到60岁之间的人就玩儿不明白。那主打一个如有,眼瞅着是个厕所,连投币口在哪儿都找不着。
再加上病号儿,酒蒙子,以及眼瞅着就要出来的,一个本应该让城市兜底的事儿,分摊到具体的个人身上,那对于人类多样性的考验可就多了。
“您厕所是收费的对吧,那TM墙旮旯可不收费。”
所以,别看谁嗯~谁掏钱这个逻辑没问题,但很多事情都是简单逻辑没问题,扔到实际系统里就全是问题。
看似把公厕运营的成本给出了,但由此而来的清洁、执法、环境成本,疾病风险,城市形象,弱势群体的问题,全都来了。有些钱要不舍得花,那就准有地方得花个更大的。
那有人就说了,人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得拉,我就不想弄那么多公共厕所不行吗?
那就不得不说说,一个15亿人口的东方大国了。
关于印度干净又卫生的事儿,大家都熟,我就不多说了。
因为资金,观念,习惯,以及religion的问题,印度就是没有那么多公共厕所,导致仍然有很多人保留了一百年前老北京随地拉屎的习惯,这事儿在21世纪的今天,就是全世界的名场面。
更地狱的是,印度妇女还要顶着被强行嗯~的危险露天上厕所。
中国人最喜欢反思嘛,那咱就看着印度反思一下。当一个国家号称进入现代社会了,但用水基建,卫生习惯和公共教育基本没有,还保留着大规模随地大小便的习惯,这就是公共卫生的失败,基层治理的失败。反思的结果就是,咱们中国人豁出去了,也得把公共厕所这一块儿给他弄好了!
故事的契机发生在1998年,有个河南小伙儿状告铁路局厕所收费3毛钱!于是,中国从2001年开始,干脆取消了绝大部分公共厕所的收费,直接拿财政给补了。
道理很简单,公共厕所,是一个国家文明的底线。一个有软件园,有数据中心,有高铁有机场有高楼大厦的城市,他必须要配齐量大管饱……管够的公共厕所。
而且,还要管好。
有人就说了,
“钱都不收了,有点儿味儿还不能忍忍?哪儿那么多事儿啊?又不是你们家。”
这不对。
免费不是低标准的借口。
公共厕所作为给城市形象兜底的公共服务,他就应该是又免费,又干净,又好用。
这就不得不说一下著名的《北京市主要行业公厕管理服务工作标准》,也就是俗称的“俩苍蝇标准”。
2012年北京市制定了这份公厕标准,严格规定了公共厕所的屋顶、墙壁、门、窗、纱、地面蹲台、便器、座圈、盖板、隔断板、门、管理间、洗手池、洗手台、墩布池、挂衣钩、标牌灯具等等设施设备的规格,要求公厕必须保持清洁卫生,无积尿、积水、积灰、结冰、杂物,废纸容器不溢满,无臭味、无尿碱污物、无乱写乱画、无蚊蝇、无乱堆物品、无暴露的保洁工具和废纸,以及每天消毒还要设置文字清晰的防滑标志,也就是“小心地滑”。
顺便还明确的给了个表,要求废弃物小于等于两个,废弃物停滞时间小于等于30分钟,以及最著名的苍蝇要小于等于两只。说实话都贫了。
北京对于公共厕所的态度,那是比交通好太多了。
那效果怎么样呢?
各位,我负责任的说,至少我去过的公厕,不但配置更好了,甚至连苍蝇都确实不到两只。
而且北京市区内的厕所500米内肯定能找着,核心地区100米就有俩,还完全免费,不用老人小孩外国人扫码,不用憋不住的先翻腾钢镚儿。这就是北京,乃至于全中国对人类文明的尊重。
姆们不会拿人的基本生理需求创收,也不会因为免费就拿破烂服务糊弄人,姆们给每一个在中国的人,都提供了最有保障的体面。
三、道阻且长
那么,为什么中国要在公共厕所这件事儿上,走出了这么一条不好走的道儿呢?
其实就是,您想让人守规矩,就不能让守规矩比犯规还难。
您不让我随地大小便,可以,但您得给我个地方儿。
您说不让我横穿马路,但500米没有人行横道,我肯定翻栏杆。
您说不让我乱扔垃圾,但200米找不着垃圾桶,那就处处都是垃圾桶。
别跟我说日本人台湾人素质高自己拿着垃圾满街走,那就是治理水平低工业能力差。
虽然养公共厕所不便宜,但这钱,不能在人最急的时候收,这不体面。
中国人多,城市密,流动人口大。老人、小孩、游客、喝高了的、手机没电的、不会扫码的、刚下飞机的,什么人都有。
而这些人都不是靠着道德,就能解决膀胱和菊花的问题的。
公厕就是一个城市,对人类道德的兜底。
所以公厕不是福利,更不能是生意。
他是人类最低的刚需和体面。
在21世纪中国人的观念里,公共厕所就得满街都是,不要钱,还得干净,干净到不能多于两个苍蝇。
他乍一听是个乐儿,但谁又能说,这不是北京给全中国人民做出了一种最科学,最严格,最量化的考核标准呢?
当厕所没味儿的时候,人味儿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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