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柜台上摆的烟，早不是三四十年前那批了。从长江边到汉江畔，湖北曾经养出过几十上百个卷烟牌子，大公鸡、圆球、大桥、永光、白金龙、黄金龙、红金龙……
这些名字撑起过老一辈人的日常，如今大多躺进了收藏册，连红金龙这个曾经卖到全国的大牌，声量也一年不如一年。
要弄明白这批老烟怎么来的，得把时钟往回拨一百多年。
南洋兄弟烟草股份有限公司创建于1905年，是中国建立最早、历史最悠久的民族烟草企业，创办人是广东籍的简氏兄弟。当年洋烟在中国横冲直撞，简家兄弟就打出一句挺硬气的口号——＂肥水不流外人田，中国人吸中国烟＂。
汉口这块地方，正是南洋兄弟看中的重镇。1921年，南洋兄弟成立汉口分公司；1926年，汉口制造厂竣工，1934年正式投产。
中山大道那栋南洋大楼，就是这段旧事留下的老物件，来往行人现在还能看见。老武汉人爱说的＂三条龙＂，就是从这家厂子里飞出来的。
红金龙、白金龙、黄金龙，一红一白一黄，凑成了那个年代最响亮的招牌。南洋汉口烟厂初开工时，主要生产＂金斧＂＂千秋＂＂红金龙＂＂黄鹤楼＂等几个牌号卷烟，年产量由最初的几千箱逐渐上升到1937年的3万箱，占当年武汉地区卷烟总产量的1/4。
后来兵荒马乱，工厂的名字换了好几茬。1953年12月南洋汉口烟厂曾更名为公私合营南洋兄弟烟草公司汉口制造厂；1968年撤销汉口卷烟总厂，更名为武汉卷烟厂，并一直延用至今。
招牌变，红金龙这条老龙也跟着沉了下去。日子过到七八十年代，湖北烟摊上的花样才叫真多。
三毛钱一包的长江、两毛出头的新华、一毛五的大公鸡、九分钱的经济烟……不管手里宽不宽裕，都能挑到合口味的。
走亲戚拎两包永光，就算把面子给足了；忙完地里活蹲在门口点根圆球，一天的乏气也散得差不多。那时候武汉卷烟厂手上握的牌子，随便一数就一大把。
1987年，武汉卷烟厂主要产品有过滤嘴＂金松＂＂红双喜＂＂大桥＂＂永光＂＂白金龙＂＂游泳＂＂新华＂＂圆球＂＂公鸡＂＂红花＂＂黄鹤楼＂＂红金龙＂12个品种，其中过滤嘴＂金松＂牌香烟远销苏联、罗马尼亚等国家。
国内卖得开，国外也能挣点外汇，日子过得挺红火。宜昌那边也没闲着。
1974年，当时的宜昌县在土门办起了雪茄烟厂，上世纪90年代初该厂更名为三峡卷烟厂。在此期间，生产了大家耳熟能详的三峡牌、三游洞牌、葛洲坝牌、晓曦塔牌、中华鲟牌等近30种品牌的卷烟。
襄阳、广水、枣阳、恩施……几乎每个地市都有自己的烟厂，谁不惦记自家门口那一口。枣阳产的红宝花就挺典型。
当年在乡里乡亲眼里，那是＂一级烟的品质、二级烟的价钱＂，谁抽都竖大拇指。可惜后来襄阳厂把它吃了，牌子扔一边不用了；再往后襄阳厂自己也被并进大盘子，索性改产黄鹤楼。
一个牌子接一个牌子地被抹掉，老烟民也就慢慢喝不到那口熟悉的味儿了。真正让这批老品牌集体退场的，是新世纪初那场大合并。
进入二十一世纪初，随着国家打造3～5家航母型烟草企业计划的出台，全国卷烟厂进入大联合、大重组、大调整阶段，到2005年底，武汉卷烟厂＂通吃＂湖北省内18家中、小型烟厂，实现省内独家垄断生产经营。合并的结果有多干脆？
看数字就知道。湖北中烟联合重组完成后，将原有省内的200多个品牌整合为＂黄鹤楼＂＂红金龙＂两个主导品牌。
两百多变成两个，中间被砍掉的，全是老一辈熟到不能再熟的名字。红金龙算是抓住了这波机会翻了身。
1997年，崛起中的武烟集团重新拾起＂红金龙＂这一有着光荣传统和悠久历史的民族品牌，成功推出了精品红金龙香烟，成为武烟人当年庆祝香港回归最重要的献礼之一。老龙换了新皮，重新爬上货架。
爬得还挺快。2001年产销量突破十万大箱，并被国家烟草专卖局评为全国36个名优烟；2004年，＂红金龙＂一跃而成为全国卷烟成长性最好的品牌之一，当年产销总量突破50万箱，增长幅度在全国36个名优烟中位居第一。
那几年，红金龙的广告在电视上到处都能见着，卖遍大江南北。真正的高光是在2005年前后。
红金龙连续获得＂中国驰名商标＂及＂中国名牌＂称号，单品牌销量始终位居行业前四名，被誉为中国精品类卷烟品牌的＂四小天王＂之一，年内总销量一举突破百万箱大关。百万箱这个数字，放在当年整个卷烟行业里都是响当当的。
不过风水轮流转。湖北中烟后来把资源全押到了黄鹤楼身上，走高端路线；红金龙的位置就被往下挪，主打中低端市场。
农村和小城镇的烟摊上偶尔还能翻到几种规格，可要说排面，跟当年真没法比。年轻人问一句＂红金龙是啥＂，也不是没听过。
从民国三龙齐飞的招牌，到八九十年代摆满整个柜台的十几个牌子，再到如今屈指可数的几个规格，湖北这段卷烟往事，说白也就一句：老的走了，新的顶上，谁也拦不住。
烟标看着漂亮，故事听着够味，可有件事绕不开——烟这东西伤身。
留下健健康康的身板，才对得起那些回忆里的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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