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传家宝,在老家莫名其妙断了香火,几百年后却在两千里外的远房亲戚家重新摆上供桌,而且擦得锃亮、供得比谁都讲究。这听着像电视剧里的离奇桥段,可考古队还真在中华大地上挖出了这么一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头是中原腹地的王朝故都,一头是西南盆地的青铜奇境,中间隔着崇山峻岭、滔滔大江,按常理说八竿子打不着。偏偏有那么几样东西,造型、纹饰、用法都对得严丝合缝,活像同一个师门带出来的手艺。

这到底是各玩各的撞了车,还是当年真有一拨人,揣着记忆和绝活儿翻山越岭,把老家那套规矩原样搬了过去?谜底就藏在那些不会开口、却最老实的器物里。

笔者今天就带着大伙儿,把这条线索一节一节捋个明白。先说那件最金贵的物件——牙璋。这玩意儿在中原可不是寻常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学者干脆把它叫做"中华牙璋",还点明了一个关键现象:牙璋作为重要的礼玉,夏之方国通用,而殷商不用。换句话说,它带着浓浓的夏朝印记,商朝人接手天下之后并不待见这套,渐渐就把它冷落了。

可这件本该慢慢淡出历史的礼器,到了三星堆却活出了第二春。三星堆文化继承了中原地区夏部族使用牙璋的传统,并把它的功能玩出了新高度,牙璋成为古蜀国国家层面的祭祀重器,其形制发展达到了顶峰。

老家用玉,这边不光数量多、花样足,还把它升了级,出现了铜牙璋,甚至还有当作组合装饰的牙璋形金箔,宝贝得不得了。牙璋不是孤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星堆和中原撞脸的家伙什儿,一抓一大把。负责三星堆发掘的雷雨把账算得清清楚楚,三星堆很多东西与二里头有渊源关系,比如玉戈、玉璋、陶盉、高柄豆、觚型器、镶嵌绿松石的铜牌饰等。

这话很要紧——谁是老师傅,谁是徒弟,一目了然,因为这些器物的祖型却在二里头,二里头遗址出土类似文物年代更早、工艺难度极高。一件像,可以赖巧合;可一整套从大件到小件都对得上号,那背后就只能是人,是带着完整手艺一路迁过去的人。

而二里头是什么来头,学界早有定论,现在考古学界基本上认定二里头遗址是夏代后期都邑性遗址。老家是夏都,传出去的是夏礼,这条链子接得严丝合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这拨人是顺着哪条道走的?这条路也不是凭空画的。

研究者梳理过,牙璋南传的一条线,是由中原地区经陇东、陇南,通过川西北岷江上游地区的文化走廊,到达成都平原。这一站一站排过去的器物,就像当年留下的脚印,方向出奇地一致。

在学者看来,牙璋撒在南方的这串脚印,应是反映夏部族活动以及夏遗民流闯四方而留下的重要证据。光看东西像还不够,得看它们到底是什么年月埋下去的,免得有人说三星堆比夏朝还晚、攀不上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一点,科技手段刚刚给了最硬的答案。

就在不久前的二〇二五三星堆论坛上,经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和北京大学联合研究,通过碳十四年代测定显示,三号、四号、六号、八号祭祀坑埋藏年代有95.4%的概率处于公元前1201年至公元前1012年,相当于商代晚期。这说明啥?

夏朝早亡了几百年,可三星堆人还在坚守那套老规矩。这不是逃过去躲一阵风头就拍屁股走人,而是实实在在扎下了根,一代代把香火续了下来,硬是没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更耐人寻味的是,三星堆人学中原,是挑着学、挑着用,不是照单全收。这一点,新一轮的青铜铸造研究给了个绝妙的注脚。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与北京科技大学、剑桥李约瑟研究所等单位合作,基于三星堆青铜器残留泥芯的分析发现,神树、面具等非容器类器物可能为本地化生产,而容器类器物与长江中下游地区可能有着紧密的联系。

换句话说,那些纵目面具、青铜神树,是三星堆人自己琢磨出来的本地特色;可那些用来敬神的尊、罍一类容器,根子却扎在外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王巍讲过一个特别生动的细节,三星堆神坛下面有一个立兽,立兽顶着几个小人,小人头上顶着的最神圣的东西恰恰是商王朝创造的铜尊或者铜罍,显然三星堆对铜尊铜罍非常尊崇。

他们盯上的,是中原那套能跟天地神明对话的本事,而不是按官阶论资排辈那一套世俗排场。这种取舍,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再看那批宝贝是怎么进的坑,更不像仓皇逃命时随手一扔。多学科研究还原了整套流程,三星堆先民在祭祀活动中,使用猪、牛等动物作为祭牲,对铜器、金器、玉石器等器物进行毁器,后进行燎烧,最后将所有器物分批埋藏在祭祀坑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杀牲,再烧器,再砸断,再分层码好——这是一整套讲究的告别仪式,是熟门熟路的人亲手操办的。能调动这么大规模的青铜器去搞一场仪式性销毁,背后站着的绝不是散兵游勇,得是一整套说话算数的统治集团。

而三星堆那些巨型青铜人像、大型面具、金杖,摆出来的全是政教合一的派头,统治者很可能自己就兼着大祭司,靠主持祭祀来坐稳位子。这套王权神权拧在一起的玩法,跟中原早期君主既是王又是祭司的传统,思路简直一脉相承。

值得一提的是,新近的工艺研究还顺手破了一个"天外来客"的旧谣言。研究显示,三星堆青铜器在商代晚期形成以分铸为核心,兼用浑铸、锻造的创新铸造技术体系,其中独特的"芯骨—条形芯撑"技术,有效解决了细长、弯曲器物的成型难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套手艺,正是浇铸青铜神树这类奇崛器物离不开的"功臣"。专家把话说得很透,在既有技术框架中,三星堆展现出独特的技术创新与本土化表达,这一成果不仅深化了对中国古代青铜铸造体系的整体认知,也为揭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提供了新证据。

说白了,三星堆的青铜,是中华青铜大家庭里自己长出的奇花,根还是那个根。说完器物,再聊那棵最玄乎的青铜神树。

它高达三米九六,曾被不少人当成外星人的手笔。可翻翻《山海经》就明白了,里头早写过: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神树上铸着鸟,正好对应歇在枝头的太阳,剩一个在天上当值——这数目掐得严丝合缝。北大孙华的判断更细,三星堆的一号神树应该对应《山海经》里的神树若木,二号神树对应的则是神树扶桑。

这不像巧合,更像同一份记忆被存了两遍,一遍压进竹简,一遍浇进滚烫的青铜。把器物链、文献链、年代链拼到一块儿,那拨南下的人是谁,轮廓就出来了。

史书里写商汤灭夏,夏人四散奔逃。考古学者杜金鹏研究过这个,从考古学文化看,二里头偏晚时期向中原以外地区的大播迁,与当时众多"禹迹"的地点可一一对应,这完全可与史籍中商汤伐桀造成夏人大迁徙这一历史事件联系起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再加上那个流传两千多年的老说法——大禹的根就在蜀地,从先秦到两汉再到晋唐,从古代的巴蜀到吴越再到中原地区,各种古代文献均承认大禹出生于蜀地。传说背后,往往藏着真实历史的影子。

当然,三星堆绝不是中原的简单复刻。学界主流的判断摆得很正,三星堆遗址所属的古蜀文明,其使用者在自身认同、礼仪宗教以及对天地自然的认识上与国内其他地区人群相近,这确切表明古蜀文明是中华文明的重要一员。

它既流着夏商文明的血,又在西南这片土地上活出了自己的模样。就在去年底,国家文物局通报"考古中国"重大进展时也再次确认,出土文物显示三星堆文化与中原地区、西北地区、长江中游地区存在密切的互动与交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中华文明最早的样子,本就不是一根线笔直拽下来的,而是好几支血脉一度走散,又各自在不同的水土里开出了花,最后枝叶相依,拢成一棵参天的大树。

三星堆这一枝长得格外奇崛,可顺着根须往下摸,摸到的仍是那片熟悉的中原沃土。

所谓多元一体,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埋在地里、刻在青铜上、写进古书中的活证据。这份跨越千里、隔着千年仍能彼此呼应的文化默契,才是中华文明最硬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