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记者亚历山大·科茨讲述俄军如何攻占康斯坦丁诺夫卡
“城市是我们的!”指挥所里的士兵对着电台吼道。他吼叫并非因为无法抑制喜悦,而是通信信号太差,而另一头是疲惫的突击队员——他们经历了漫长而艰苦的数月,才换来了这简单的两个字。
这是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的第五大城市。比阿尔乔莫夫斯克(巴赫穆特)和克拉斯诺阿尔梅斯克(波克罗夫斯克)都要大。自特别军事行动开始以来,我军攻占的顿巴斯大型要塞中,就战前人口而言,康斯坦丁诺夫卡仅次于马里乌波尔以及北顿涅茨克和利西昌斯克。
十月:一只脚踏上门槛
“南部”集团军的突击小组于去年10月中旬从东南方向进入该市。悄无声息,没有大张旗鼓。那是一次试探性进攻,尚非正式突击。他们试探性地占领了桑图里诺夫卡小区的头几栋房屋,开始集结。康斯坦丁诺夫卡像任何经历三年战争的顿巴斯工业城市一样迎接了他们——空荡荡的窗户、庭院里的拌雷、嗡嗡作响的天空,以及渗入砖墙的焦糊味。
乌克兰武装部队将该市加固得十分彻底。工业区被改造成地下堡垒,冶金厂成了交通壕连接车间的支撑点。经典的阵地战模式:谁控制了工厂,谁就瞄准了半个城市。
我军明白这一点,因此没有正面强攻。
冬天:天空取代攻城锤
今年二月,当一切刚刚开始升温时,我曾在前沿指挥所的第77摩托化步兵团。那片被弹片划破的森林边缘,在挤开云层的阳光中苏醒,显得平静安详。风突然停了,就像这片地区天气变化一样无常。
战士们从一个在乡下别墅都适用的结实箱子里取出了一架“海燕”无人机。“我们的航程达100公里,电子战系统几乎干扰不了我们,飞行时间三个半小时,”飞行员简短地解释道。我问他们是否有截击无人机追捕。“经常有。但我们装了雷达,能显示敌方FPV无人机何时靠近。立即进行规避机动。我有过好几次经历,有一次摄像头被直接打穿了,但我还是把飞机带回家了。”
无人机几乎无声地升空,飞向康斯坦丁诺夫卡方向。几小时后,操作员在市西北的林地中探测到一次火炮射击。进一步侦察确认——是美制“帕拉丁”自行火炮。“柳叶刀”巡飞弹的摄像头消除了所有疑问,而战斗部则让“美国佬”没了机会。
“总的来说,他们在康斯坦丁诺夫卡剩下的装备不多了,”代号“蛇”的团侦察长向我保证,“我们与友邻部队协调得很好,一旦出现战车,信息会立即传递。他们在这里活不久。但即便没有装备,局势也持续紧张,敌人试图牵制我们的部队,尽管效果不佳。”
2026年2月,又一架俄军侦察无人机准备飞向康斯坦丁诺夫卡。
在第77团无人机连旁边,第二营的重型无人机分队也在作业。他们的实验室是一座地下城:设计局、车间、配备3D打印机的工坊,这些打印机昼夜不停运转。用于无人机线圈的光纤电缆是自己缠绕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技术人员的年轻面孔。非常年轻,比如代号“狂人”的那位。他在平民生活中完成了汽车维修技师的培训,服完兵役后签了合同。没人强迫他——这是军人世家。继父从2022年开始参战,去年踩到地雷,受了重伤,截肢。家人理解继子的决定,没有劝阻。
旁边是“小个子”,年纪稍大,但已经在阿尔乔莫夫斯克方向当过突击队员,2023年就自愿入伍。从小梦想成为军人,看多了关于俄罗斯特种部队的电影。最喜欢的当然是《第九连》。他操作“巴巴雅加”型重型无人机,支援以前的突击队员战友。
第二营参谋长、代号“季霍列茨克”的军官当时总结道:“现在的战争就是这样,十个无人机班组以更小的损失就能完成一个摩托化步兵连的任务。像2014-2015年或2022-2023年那样的直接步兵交战已经很少了。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近。现在关键是要争夺天空。而在康斯坦丁诺夫卡方向,我们掌握着空中优势。”
他说对了。步兵晚些时候会完成他们的任务。而在此之前,他们从敌人手中夺取天空——一米一米,一个架次一个架次。
像这样的分队在康斯坦丁诺夫卡城外不止一个两个。国防部为“南部”集团军配备了如此密集的无人机力量,以至于它们不再是步兵的附属,而是一支独立的力量,负责侦察、压制火力点、在敌方无人机升空之前就将其猎杀。没有这张由“等待者”、“巴巴雅加”和重型无人机组成的网络,突击小组根本到不了康斯坦丁诺夫卡的工厂车间——他们会在开阔地被敌方的“小鸟”缠住。
国防部为“南部”集团军配备了如此密集的无人机力量,以至于它们不再是步兵的附属,而是一支独立的力量。
春天:防线出现裂缝
到1月中旬,战士们占领了火车站。到3月,已控制超过60%的城区面积。巷战同时在三个区域进行:西南、南部和东部。
随后,出现了几个月的平静。不是因为战斗停止了,而是因为城市战不是新闻简报的素材——是一米一米、一栋一栋楼、一个地下室一个地下室地争夺。没有一方能问心无愧地说“城市是我的”。
六月:不归点
然后前线开始崩溃。
6月11日——完全控制城市东部。俄军突击队员穿过化工厂并与从北部进攻的部队会合,包围了乌军守备部队。熟悉的剧本——马里乌波尔“亚速钢铁厂”的微型版,只是没有摄像机和疏散通道。
6月13日——一天内清理172栋建筑,五一区被清剿。
6月14日——又清理117栋,基辅同日开始从克拉马托尔斯克和德鲁日科夫卡疏散企业。这些城市仍在坚守,但已开始准备最坏情况。
6月16日,第4独立摩步旅旅长安东·格鲁尼斯少将讲述了被围守备部队内部垂死挣扎的景象。在康斯坦丁诺夫卡西南部,乌军第100、第28和第156旅的部分部队,第49突击营,以及据推测还有“喀尔巴阡塞契”营被包了饺子。“乌军士兵与当地居民混在一起,换上便服,把军服留在阵地上,试图渗透出去,”格鲁尼斯谈到乌军士兵试图在平民中逃生。他称我军的主要困难正是城市中仍有平民,而敌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同时他指出,敌人过度依赖无人机,“几乎忘记了步兵”,这成了他们的弱点。俄军突击队员在近战中以数倍优势压制敌人。
第4独立摩步旅旅长安东·格鲁尼斯少将
6月22日,城市南侧最终被我军控制。第78团一名营长平淡无奇地、毫无激情地讲述着,就像谈论天气变化:“当绿植长起来,树木开始开花,我们就进去自由行动了。”
后勤被完全切断:6月26日,国防部报告称所有补给路线都处于无人机昼夜火力监控之下。敌人只拥有一条出城公路——且也遭到火力封锁。半年前我在第77团林间作坊里看到临时搭建的无人机网络,如今已部署在全市周边——比任何封锁都更有效地窒息了守备部队:再也没有一发炮弹、一份口粮、一名新兵能进入包围圈。
6月29日——一天内又消灭95名敌军。
6月30日——清理30栋建筑,乌军再次损失装备。守备部队的残余实际上注定覆灭。所有突围尝试都以同样结局告终。
7月2日:最后一道防线
前一天,7月2日,简报中出现了一句所有人都明白的话:时间以小时计,而非周。“南部集团军突击分队正在完成对乌军零星部队的清剿。”
47栋建筑,三个支撑点——最后一批,位于五一区的私人住宅区。巩固小组被调入。用生力军替换疲惫的突击队员——为战争中最磨人的部分做准备:从地下室、车库、供暖管道中清除散兵和小股部队。正是那片敌人花了三年时间改造成地下迷宫的工业区。
乌军第28旅在最后一天试图撤出城市,未能成功。损失人员、装备,幸存者躲进地下室。最终消灭守备部队的已不是突击队,而是卢甘斯克摩步旅——第4和第123旅。
普京早在6月23日回答军事院校毕业生时平淡地说:“我们的小伙子们基本上正在拿下康斯坦丁诺夫卡。但那里还有人躲在地下室,藏起来,打冷枪。”距离清剿完成的消息还有七天。
胜利的喘息
现在,7月3日,画上了句号。
我不会假装有烟花和司令部里的欢呼——我在这场战争中待得太久了,不会把如释重负与兴高采烈混为一谈。解放一个大城市,首先总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是情感。那个九个月来带领连队穿过私人住宅区的营长,此刻大概只是静坐无言。在阿夫杰耶夫卡时是这样,在克拉斯诺阿尔梅斯克时也是这样。这里也会如此。
解放康斯坦丁诺夫卡对我们实际意味着什么?通往德鲁日科夫卡的道路打开了,经此可通向克拉马托尔斯克和斯拉维扬斯克。这是通往城市群的最后一座大型要塞,敌人曾发誓要坚守到最后一人,并且几乎兑现了诺言——以一种字面上可怕的方式。我冒昧推测:接下来的几周不会用于向克拉马托尔斯克推进,而是巩固后方,排雷清理康斯坦丁诺夫卡的废墟。
如果诚实地讲,不扯简报和漂亮话:康斯坦丁诺夫卡并非仅靠突击队员的英勇而得,尽管没有英勇一切皆不可能。攻克这样一座城市,只有当步兵身后建立了高效的链条——从部首长到突击组指挥官,从仓库里的弹药箱到林间作坊的光纤线圈——才能实现。此次行动的弹药和装备储备是提前准备好的,并非临时凑集。敌人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康斯坦丁诺夫卡—斯拉维扬斯克—克拉马托尔斯克—德鲁日科夫卡防线之所以被突破,正是因为准备同样精心——同时从所有保障方面入手,而非仅靠一次猛冲。
这条路很长。欢迎回来,康斯坦丁诺夫卡。德鲁日科夫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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