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讲两个二战时德国军官的故事,聊聊关于“敬业”这个话题。
德国军人是非常有荣誉感的,对军人有类似于宗教般的崇敬之心。这种传统从很早就已有了,到了俾斯麦统一德国时,这种传统达到了顶点。这一点好像和英国人有非常大的区别。英国人当然也有军人荣誉感,但没有上升到宗教般那么崇高的信仰状态。他们其实就把当兵当成一项职业来干——既然只是一种职业,那就仅限于做好分内事,尽职尽责就行。
再说了,英国人也没有尊崇陆军的传统,他们内心比较崇敬海军——“皇家海军”听说过,“皇家陆军”没听说过吧?原因在于陆军曾经逼过宫,和皇上掐过架。其二,海军的传统更加“绅士”——海战一般都是有限战争,击沉对方舰艇或击溃敌舰便可收手,和拳击赛一样,打赢认输就行了,不穷追猛打、不痛打落水狗。而陆军就很可能造成无限战争,赶尽杀绝,残忍决绝,还有可能伤及平民,难以控制——这在英国人眼里就不绅士了,有违贵族精神。
德国人这种崇拜军人的传统,造成的后果就和英国人大大不同。所以即使到了希特勒统治时期,向外发动侵略战争时,支撑德国军人的那种荣誉感仍然还在。
这里又有两种不同的军人类型:一种是以服从上级为天职,不质疑、不打折扣;另一种是把当兵打仗当成一种职业。
第一种类型的典型代表叫阿尔弗雷德·约德尔。他是德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作战部部长,直接参与了历次侵略战争。战败后,约德尔在1946年秋国际军事法庭上被判处死刑。他就是一个充满职业军人荣誉感、把职业当作宗教一般崇敬的人。面对审判,他至死不悔。他最后写给妻子的绝笔信上说:“我非常自豪,为德国做了军人该做的事,死亦无憾。”
他不关心政治,对希特勒死心塌地地忠诚。希特勒说打哪,他就研究怎么打,规划最优的战争计划。至于为什么打,他不关心。他的军人荣誉感要求他不能质疑上级——军人的职责就是以服从为天职,他的使命就是完成上级交给他的任务。有一次他发现希特勒可能出错了,因而大受刺激,几近崩溃——内心里两种观念在激烈搏斗,他不相信元首怎么会出错,我怎么可以怀疑他?这就是约德尔脑子里那种职业荣誉感给他造成的毫无缓和余地的执拗性格。
第二种类型的典型代表叫赫尔曼·巴尔克。他是德国陆军二级上将,被称为“伟大的战地指挥官”,但他的风格却迥然不同。这个人比较灵活多变,不死守规则。他对于作战很像参加体育竞赛的球队教练——强调训练,崇尚进攻,因为他认为进攻可以打乱敌人的节奏,暴露更少的弱点。他把军人作为一种专业职业来做,心理负担没有那么大。他认为,在军言军,尽自己的努力做到最好就行。他的战术常常灵活多变,不墨守成规,并且常常身先士卒,带领士兵冲锋陷阵。
但他对希特勒的看法就和约德尔截然不同。他认为希特勒就是个政客,还是一个不太合格的政客。在他眼中,希特勒根本不会打仗,所以他常常违背命令行事。这是不是和约德尔根本不同?
两个人的结局也很不同。1945年德国快投降时,当时巴尔克还在东线作战,但他不想向苏联人投降。他便想出一计——主动出击,打了苏军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果断带着军队一路向西,一直撤到奥地利,然后向美军投降。他的这一选择给他和士兵都带来了比较好的结局。后来国际法庭审判,判他无罪,理由是他没有主动选择战争,只是把打仗作为一种职业。
你看这两者的区别了吗?有一种人会把自己的职业神圣化、图腾化,而另一种则是“职业经理人”——他也敬业,他也有职业操守,但他适可而止,不会把它当成神圣不可侵犯的事情来神圣化、宗教化。这两个人,一个把打仗当成了信仰——是战争贩子和刽子手;一个只是把打仗作为一项工作来完成——并不觉得他有道德上的无上崇高感或使命感。
他们的理念,决定了两个人命运的彻底逆转。
一个是理念型军人,另一个是技术型军人。当然他们都敬业,但他们敬业的限度不同:一个把自己的生命无限地和工作捆绑在一起,另一个则是有限的——做到尽职尽责就行。
这也许对很多职场上的人也有启发。我们通常赞美那种全身心扑在一项事业上的人,他的生命所有一切都和工作捆绑在一起,最后活成了一个工具人,牺牲了工作之外的所有——家庭、亲人、朋友、生活。而有的人则分得很开——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则是生活。
大家说,哪种人更通透一点、幸福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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