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在玩沙水游戏。斯艳 供图
孩子们在踢足球。斯艳 供图
英国课程专家劳伦斯·斯滕豪斯曾说,只有通过反思性实践,才能消解目的和手段的二元分离。《幼儿园教师专业标准(试行)》也强调不断进行反思、改进保教工作。然而在幼儿园管理中,我们发现,不同发展阶段的教师在反思方面存在不同的“梗阻点”。新教师的困境是反思无焦点,经验型教师的困境是缺少循证意识,骨干教师的困境是反思易陷入碎片化。破局的关键,在于“变被动写反思”为“主动想问题”,让不同层级的教师都有工具可用,都有路径可循。
1 卷入式教研,学会看见儿童
新教师反思的最大障碍是“不知道看什么、不知道反思什么”。个人反思容易陷入认知盲区,需要同伴的“挑战性提问”来打开视角。我园探索的卷入式教研,就是为了让新教师在集体对话中学会“看见儿童”。
在一次围绕哲思绘本《塞翁失马》开展的深度教研中,起初,新教师的关注点停留在“绘本讲了什么内容”上。但当讨论到“书中的主人公让你想起了班里的哪个孩子”时,有教师提出,“理解塞翁失马对大班孩子有点难”“光靠一本绘本让孩子有辩证思维是不可能的”。教师仍然将焦点放在了孩子对绘本本身的理解上,而没办法将绘本与一个个孩子的具体表现、行为联系起来。教师依然看不到孩子。
专家的连线指导带来了关键追问:“孩子谈好事坏事时,主要是从自己的角度来说的。教师要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孩子的内心世界,而非完全局限于他们对绘本的理解。”教师开始走进班级,倾听孩子对“好事坏事”的真实表达。有的孩子说“换衣服是好事也是坏事”“和妹妹踩水被妈妈骂,但心情很好”。一位新教师恍然大悟:“原来孩子有自己的理解逻辑,走进他们的内心,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卷入式教研通过“同伴对话—专家追问—儿童倾听”三个环节,帮助新教师逐步建立起“以儿童为中心”的反思视角。他们不再只问“我教了什么”,而是开始追问“孩子是怎么想的”。
在一次次教研中,新教师的反思也从“我觉得”“我认为”转向“孩子是怎么想的”“孩子是否有这样的经验”。一位新教师坦言:“以前我看绘本只看文字,现在我会先想想,孩子怎么看。”这种从“教什么”到“孩子能理解什么”的视角转换,正是新教师“反思无焦点”问题的破解之道。
2 游戏现场解析,学会寻找证据
经验型教师已积累了一定的教学经验,但正是这些经验,让他们在面对问题时习惯性地依赖直觉判断,而非停下来追问“事实到底是什么”。他们能发现问题,但容易“贴标签”、归因片面。他们需要的是“基于证据的反思”——不是凭感觉判断,而是用事实说话。
户外自主游戏教研中,我们通过“游戏现场观察—游戏解读—游戏支持”三个支架,帮助经验型教师实现从“看热闹”到“看门道”的专业进阶。第一步,“看到了什么”,用白描记录事实,减少主观判断;第二步,“看懂了什么”,运用《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解读幼儿核心经验,分析幼儿行为背后的发展水平;第三步,“还能看到什么”,尝试画游戏观察分析图,将零散的观察点串联成系统的支持策略。
教研过程中大家抛出的几个关键问题,成为经验型教师反思的催化剂。首先,什么是看懂?教师的共识是:与孩子感同身受,看懂游戏中孩子自我教育的过程。其次,观看与观察的区别是什么?教师的共识是:观看是描述行为,观察是洞察行为背后的意义。再次,为什么要做“一对一倾听”?教师的共识是:帮助教师理解孩子的“朴素理论”。
通过游戏现场解析,我们运用“三层递进”的观察框架和“问题式”的集体研讨,帮助经验型教师从凭感觉判断转向用证据分析。他们不再说“这个孩子不喜欢玩这些材料、不守规则”,而是先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的需求是什么”。
一位经验型教师反思道:“以前我觉得孩子的游戏水平停滞不前,现在我知道要先判断他的经验处在哪个阶段。”这种从贴标签到找原因的转变,正是经验型教师反思能力提升的标志。
3 引入关系思维,学会系统思考
骨干教师长期深耕课堂教学,丰富的实践经验使他们擅长处理“点”上的问题,加之园所教研偏重解决眼前问题,使其缺少整体审视课程的自觉。他们需要突破惯性,从单一视角走向关系思维。
南京师范大学虞永平教授提出:“幼儿园课程就是关系的存在。”我们将这一理念引入教研,引导骨干教师用关系思维反思课程实施。比如,各年级组以“冬天”主题为例,用关系思维审视园内外资源。
小班组骨干教师梳理了植物与季节、温度与衣着、节日与情感等关系线索,发现家长资源这一关系节点被忽视了;中班组骨干教师聚焦动物过冬,从动物与环境、动物与食物、动物与人类三个关系维度重新规划活动,从单一的科学认知扩展到生态伦理教育;大班组骨干教师围绕冬天的运动,梳理了运动与健康、运动与材料、运动与规则等的关系,反思以往只关注技能练习的局限。
关系思维审视法通过“画关系图”的方式,帮助骨干教师建立起课程的整体观。他们不再只盯着“这个活动怎么开展”,而是思考“这个主题涉及哪些关系线索”“我的环境创设是否支持这些关系的建立”。
一位骨干教师感慨:“以前我做主题审议,主要是看现有材料可以开展哪些活动。现在我学会了‘画关系图’——这个主题涉及哪些关系线索?这些关系线索能生发哪些活动?我的环境创设是否支持这些关系的建立?”这种反思直接转化为行动,有教师反思班级的“喝水记录墙”:“它和孩子到底建立了什么关系?是强制记录的关系,还是健康自主的关系?”于是,“喝水记录墙”从统一墙面走向多元表征,从教师监控走向幼儿自主。
反思的终点是行动。当新教师学会了“看见儿童”,当经验型教师学会了“基于证据”,当骨干教师学会了“系统思考”,反思就从任务变成了习惯。而这,正是幼儿园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力量。
(作者系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机关幼儿园园长)
《中国教育报》2026年07月05日 第02版
作者:斯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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