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母亲跪下去的那一刻,我躲在门后面,没敢出声。

南方六月的天闷得像蒸笼,我家的老房子在城中村夹缝里,太阳晒不透,风也进不来。那一天停电,屋里的温度比外面还高两度。母亲穿着那件洗得领口松垮的碎花短袖,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她说:“嫂子,八千块钱,就八千,小勇学费凑不齐,学校说了,再不交钱就要退档。”她说完,额头贴在地面上,像一只认输的动物,把那点仅剩的体面全部交了出去。

大姑坐在我家那张晃腿的木头椅子上,椅子吱嘎响了一声。她没扶母亲,只是低下头,看着母亲伏在地上的脊背。那时大姑家的条件在亲戚里是最好的,姑父在建设局有个闲差,大姑在商场管着个柜台,她儿子也就是我表哥,那时候正在读一个三本的艺术专业,学费一年两万,大姑掏钱眼都不眨。

“妹啊,”大姑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疲惫的不耐烦,“不是我不帮你,你哥最近跟人合伙做工程,钱都压在里面了,家里也紧。八千不是小数目,你想想,这钱借了,你家啥时候能还?小勇考的那个学校,出来能找着工作吗?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

母亲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嫂子,我跟你保证,我出去找活干,三个月,就三个月,一定还上。”

大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她说:“你跪我也没用啊,你跪我,我就得从牙缝里给你挤?我家小飞学艺术,一年光颜料纸笔就多少钱,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母亲,又看了一眼躲在门缝后的我,眼神里有一点闪躲,但很快被一种理直气壮取代。“再说了,当年要不是我爸妈拦着,你连这个姓陈的男人都嫁不了,现在过得不好,也不能全赖别人吧。”

门关上了。母亲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爬起来。我在门后面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慢慢地撑着地面站起来。她站起来之后,回头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特别难看,嘴角往上扯,眼睛却是肿的。她说:“小勇,没事,妈明天去找你二姨。”

后来二姨借了五千,舅舅借了两千,剩下的一千是我爸把他那辆骑了八年的摩托车卖掉的。我拿着凑齐的钱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晚上,母亲在厨房煮了一锅面条,打了两个荷包蛋,一个给我,一个给我爸。她自己碗里只有清汤寡水的面,撒了点酱油。我爸闷头吃,一句话没说。那一年我十八岁,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穷这件事,会让一个人连尊严都变得像件旧衣服,随便一扯就破了。

大学四年,我没回过家过暑假。不是不想回,是路费太贵。我去了建筑工地当小工,一天一百二,管一顿午饭。大三那年我考了二建证书,大四实习去了一个民营的建筑公司,从放线员做起。老板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离异,自己带着个女儿,生意做得不大,但人精明能吃苦。我跟她干了两年,从放线到预算到现场管理,什么都干。第三年的时候,赵姐说想扩大规模,但缺个合伙人,她看中我踏实,问我愿不愿意入股。我把工作三年攒的十二万全部投了进去,又找二姨借了五万,跟银行贷了十万。

公司起步那一年特别难。赵姐管业务,我管现场,两个人加一个会计一个出纳一个司机,总共就五个人。最穷的时候,公司账上只有三千块钱,我三个月没拿工资,每天骑着电动车跑工地,鞋底磨穿了三双。有天晚上十一点多从工地回来,在出租屋楼下看见一个捡废品的老人蹲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背影佝偻着,我一下子想起母亲跪在地上的那个下午。那天夜里我坐在楼梯间抽了一包烟,第二天早上给我妈打了电话,说:“妈,再给我一年,一年后就好了。”

第五年的春天,公司接到了一个不错的地产项目做配套,虽然不大,但利润可观。那时候公司已经有二十多个人了,我开始不用天天跑现场了。那年夏天,我给自己买了一辆车,一辆十五万的国产SUV。提车那天我开回老家,开到城中村那条窄巷子口就进不去了,我只好把车停在路口走进去。我妈站在门口等我,看见我走过来,上下看了半天,忽然说:“白了。”我说天天坐办公室,能不白吗。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抹了把眼睛。

那天晚上,我爸破天荒开了瓶白酒,三个人坐在那张依然晃腿的旧桌子旁边吃饭。我爸喝多了,话就多了起来,他说:“你大姑前两天来了一趟。”我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我爸没理,接着说:“你表哥毕业四五年了,换了七八个工作,没一个干长的,去年跟人合伙开店赔了十多万,现在天天在家打游戏,你大姑急得不行。”我夹了口菜,没接话。我妈说:“吃饭吃饭,说这些干啥。”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大姑自己来了。

那天是周六,我在家补觉,听见门铃响,我妈去开的门。我听见大姑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的时候,人还没完全醒过来,就穿着个背心短裤从卧室出来了。大姑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她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皱纹很深,以前那种商场柜台的讲究劲儿没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布衫,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她站在客厅中间,手足无措的样子,跟我妈当年跪在地上的姿态隐隐有些重叠。

我妈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坐。她坐下之后,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半天,才开口说话。她说的是老家话,带着那种讨好的意味:“小勇,听说你开公司了,当大老板了。”我说:“小公司,混口饭吃。”她说:“那也很厉害了,你表哥,你飞哥,他就没这个本事,毕业这些年,高不成低不就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闪回五年前那个下午。我也是站在门后面,只不过那时候门是木头的,现在是防盗的;那时候我是一个拿不出学费的高中生,现在我是一个有公司有车的小老板。但大姑坐在那里搓着手的样子,跟她当年坐在我家椅子上居高临下看母亲的样子,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我问我妈:“家里有菜吗?中午大姑在这儿吃吧。”我妈说:“有,我去买点排骨。”她拿了钱包出门,客厅里就剩下我和大姑。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眼圈就红了。她说:“小勇,大姑知道,那年你妈来找我借钱,我没借,是我不对。那时候你姑父刚跟人合伙,投了不少钱进去,家里现金确实紧,我不是故意不帮……”她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自己抹了把眼睛。

我说:“大姑,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她点点头,又搓了搓手,终于说了来意:“你飞哥在家闲了大半年了,天天打游戏,我说也说不听,骂也骂不动。你看你那公司,有没有什么他能干的活?不给工资都行,就让他有个事做,别在家废了。”

我没马上答应,也没拒绝。我说:“飞哥学的是艺术设计吧?”她说:“对对对,平面设计,他会用电脑画图。”我想了一下,公司正好缺个做方案文本排版的人,原来那个小姑娘回老家结婚了,位置空着。我说:“让他来试试吧,先从助理做起,工资不高,但够生活。”

大姑一下子站起来,眼泪真的掉下来了。她抓住我的手,说:“小勇,谢谢你,谢谢你。”她的手很粗糙,跟我妈的手差不多。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大姑过年给我买过一双棉鞋,四十多块钱,那时候算很贵的了。后来她有了表哥,有了自己的生活,亲戚之间那点情分就像旧毛线,扯着扯着就断了,但断的地方总还有几个线头在。

第二天表哥就来了。他比我大三岁,但看着比我老很多,头发有点秃了,人胖了,整个人透着一种颓唐。他站在公司门口,背着个旧双肩包,看见我喊了一声“小勇”,声音不大,有点心虚。我把他领到工位上,告诉他电脑里有以前的排版文件,让他先看看熟悉一下。

他坐下来之后,我回办公室处理邮件。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我出来倒水,看见他正在跟隔壁工位的一个小伙子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倒是跟小时候一样,眉眼弯弯的,看着挺憨厚。

那个星期下了两场暴雨,工地上有些地方积水,我带着人过去处理。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泥,表哥还在电脑前面坐着,做完了三套方案的排版,发到我邮箱。我点开看了,排版很干净,配色审美在线,确实是科班出身的手艺。我给他回了邮件,说了两个修改意见,他很快就改好了,回邮件的时候加了一句:“小勇,谢谢。”

那天晚上加完班,我在楼下便利店买水,看见表哥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一个煎饼果子。他看见我,站起来,把煎饼往身后藏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说:“飞哥,走,请你吃碗面。”他犹豫了一下,说:“不去了,我吃这个就行,省钱。”我说:“我请。”

在面馆坐下来,他要了碗最便宜的素面,我要了碗加蛋加肉的。等面的时候他低头玩手机,我忽然说:“飞哥,你恨我吗?”他抬起头,愣了一下:“恨你啥?”我说:“我妈那年找你妈借钱的事,我其实一直记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说:“我妈回去之后哭了一晚上,她跟我说了。那时候家里确实没钱,我爸跟人合伙赔了,瞒着我们娘俩,我妈硬撑着才没倒。后来她一直惦记着这事,逢年过节都念叨,说对不起你妈。”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那天我妈从你家回来,半夜起来去阳台抽烟,我看见了。她不会抽烟,呛得直咳嗽,一边咳一边哭。我就站在门后面看着,跟你当年一样。”

我们俩都没再说话,低头吃面。外面的雨又下起来了,打在面馆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我加了两次辣椒,吃得满头是汗。表哥吃完他那碗素面,把汤都喝干净了,碗底朝天。

日子往下过,公司在的那个项目顺利完工了,甲方付款很及时,账上终于有了盈余。我给员工发了奖金,表哥拿到的虽然不是最多的,但他很高兴。那天他请我去吃烧烤,喝了两瓶啤酒,话就多了起来。他说他设计了一个海报,参加了一个什么比赛,入围了。他给我看手机上的照片,画面是一只手和另一只手在泥泞里交握,黑白处理,很有张力。我说不错,他说他画的其实是那天面馆里我拍他肩膀那一下。

年底的时候,我妈查出来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带她去医院做理疗,她嫌贵,一直说没事没事,贴个膏药就行。我把她摁在治疗床上,跟医生说该做的都做。治疗室里暖气很足,她趴在那里,后背上扎着针,头侧过来看着我,忽然说:“小勇,你跟你爸越来越像了,犟。”我说随你,你也犟。她笑了一下。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护。有天下雨,我从医院出来,看见大姑在走廊里站着,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她看见我,说:“听说你妈住院了,我炖了点排骨汤。”我说她在里面做理疗,还有半小时结束。大姑说那我等等。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捂着。走廊里灯管有点暗,她花白的头发看着特别扎眼。

理疗做完,我妈出来看见大姑,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大姑站起来,把保温桶递过去:“妹,炖了点汤,你趁热喝。”我妈接过来,说:“嫂子你坐。”两个人隔着保温桶坐了一会儿,谁都没先开口。最后是我妈先说话了:“嫂子,小飞在那干得还行?”大姑点头:“行,他那天回来说,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点用。”我妈说:“那就好。”

我把保温桶打开,排骨汤还冒着热气,上面飘着几颗枸杞。我妈喝了一口,说咸了。大姑说年纪大了手抖,盐没拿稳。我妈又喝了一口,说:“咸点好,下饭。”大姑就笑了,眼角皱纹堆在一起,说:“下回少放点。”

那天晚上我送大姑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沉默了很久,忽然问我:“小勇,你恨过我没有?”我说恨过。她没说话,看着车窗外。我又说:“后来就不恨了,恨着怪累的。”她肩膀松了一下,说:“那就好。”

车开到她家楼下,她解安全带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中控台上。我说这是什么。她说:“你飞哥这几个月挣的钱,他非要给我,我没要,替他攒着。这五千块钱,算大姑补给你的学费。”我把信封推回去,说:“不用,早过去了。”她硬塞在我手里,说:“你拿着,不拿着我心里过不去。”

我看着那个信封,想起我妈当年跪在她面前的样子,又想起她蹲在阳台咳嗽的样子。我收了,说:“行,那我替我妈收着。”

大姑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车窗说:“小勇,其实那天你妈来借钱,我后来去取过钱,去了银行,排了队,又回来了。我害怕,怕你们还不上,怕你哥知道了跟我吵架。我这个人,一辈子胆小,错过了很多。”她说完就走了,步子有点蹒跚,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坐在车里,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五千块钱,崭新的,连号的。我把信封放在副驾座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发动车子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睡了,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把信封压在她床头柜上,用她的老花镜压着。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信封已经不在床头柜上了,我妈在厨房煮粥,背对着我,说:“你大姑早上来电话了,说今天包饺子,叫咱俩过去吃。”

我说好。

那天我们在大姑家吃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表哥也在,姑父也在。一张老圆桌,五个人,挤得满满当当。表哥给他妈夹了个饺子,说妈你尝尝咸淡。大姑咬了一口,说正好。我妈说嫂子手艺一直好。大姑就笑,说那你多吃点。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冬天的雨下得不大,但是冷。屋里暖气管烧得热,玻璃上凝了一层雾气。我隔着雾气看出去,楼下的路灯模模糊糊的,像一团黄色的棉花。表哥在跟他爸说比赛入围的事,姑父听得一愣一愣的,问真有奖金啊。大姑给我妈碗里又添了几个饺子,说:“妹,再吃两个,你太瘦了。”

我低头咬了一口饺子,韭菜的香气冲进鼻子里,烫得我直吸气。我妈在旁边说慢点吃慢点吃,跟小时候一样。我嘴里含着一大口饺子,含含糊糊地说知道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很多事情就像这饺子,刚出锅的时候烫嘴,得等一等,晾一晾,才能品出里面的味道来。

公司第二年开始接住宅项目的精装配套,业务慢慢稳定下来。我招了几个新人,表哥升了设计组组长,工资翻了一倍。他变了个人似的,开始跑步,瘦了二十斤,头发也重新长密了些,整个人精神了。他谈了个女朋友,是公司新来的预算员,小姑娘文文静静的,话不多。大姑高兴得不行,逢人就夸儿子出息了。

那年春天,我把老家那套城中村的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换了门窗,重新走了水电,给爸妈装了空调和暖气。搬回去那天,我妈摸着新贴的瓷砖,说这地砖亮得能照见人影。我爸坐在新买的沙发上,挺直了腰板,说这沙发真软乎。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墙上挂的那张老照片,是我小时候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母亲扎着两条辫子,父亲穿着军绿色的外套,我骑在父亲肩膀上笑得没牙。照片旧得泛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但我妈一直用透明胶带粘着,挂了二十多年。

那天晚上我坐在新阳台上抽烟,我妈端了杯茶过来,坐在我旁边。她看着楼下的巷子,说:“以前你大姑就住前面那栋楼,后来搬走了。”我说我知道。她喝了口茶,说:“那八千块钱,其实后来你大姑偷偷给过我了。”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我妈说:“就你上大学第二年,她来家里,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八千块钱。她说妹,这钱你拿着,给娃买点好吃的。我没要,她硬塞,后来我就收了。但那时候咱家的债还完了,这钱我一直没动,存在另一张卡上。你大姑不知道,以为我没要。”

我手头的烟灰掉了一截,落在阳台上。我说:“那你咋不早说。”我妈说:“说啥?说了你就不恨她了?你恨恨也好,恨着恨着就长大了。”她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进去吧,外面凉。”

我坐在阳台上又抽了一根烟。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谁家炒菜的油烟味。我想起五年前那个闷热的下午,想起母亲跪在地上的脊背,想起大姑关门时的背影。那些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慢慢褪了色,被雨淋湿,被时间晒干。

后来的事情就平淡了。表哥结了婚,婚礼上我当了伴郎,大姑上台讲话的时候哭得说不出话来,我妈在台下递纸巾。表哥敬酒敬到我面前,端着酒杯的手有点抖,他说小勇,哥敬你。我说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仰头干了,眼眶红红的。

再后来,我三十岁生日那天,我妈给我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大姑也来了,姑父也来了,表哥带着媳妇也来了。一屋子人,吵吵闹闹的。大姑忽然问我:“小勇,有对象没?”我说在处着。她说啥时候领回来看看。我说快了。

我妈端着最后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五年前她跪在地上爬起来之后笑给我看的那个完全不一样。那个笑是松的,软的,像一块棉花糖落在温水里,化得不着痕迹。

我咬了口饺子,韭菜的香气还是那么冲。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客厅的灯亮堂堂的,照着每个人的脸。大姑在跟表哥媳妇讲表哥小时候的糗事,姑父跟我爸在聊退休金的事,我妈坐在我旁边,偷偷往我碗里又夹了个饺子。

我低头吃着,没说话。有些话不用说,有些账算不清,有些跪下去的人后来站起来了,有些关上的门后来又打开了。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一边磕磕绊绊地往前走,一边在某个不经意的拐角,跟那些你以为永远不会原谅的人和事,轻轻碰了个面。

然后说一句,吃了没。

吃了。都吃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