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员名单贴出来那天下午,我正在茶水间修宋高澹儿子的电脑。

他站在旁边抽烟,烟雾缭绕中,我看见他眼神躲闪。后来他掐灭烟,说了句“老林,公司难,对不住”,就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那背影,心一下凉了半截。

当天晚上回到家,我翻出那台用了三年的旧笔记本,输入一行代码。凌晨两点,一封加密邮件发去了天科公司CTO的邮箱。

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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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个事情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我刚刚跳槽到这家公司,职位是技术总监,面试时谈好的薪资是月薪8万8。

可入职第一天,我在茶水间偶然听到了一段对话。

是销售总监马江河和总裁赵永康在聊天。

马江河说:“那个新来的技术总监,工资给得是不是太高了?”

赵永康笑了:“这种技术型人才,给太高价容易飘。先压着,等他把活干顺了再说。”

我当时站在门外,端着水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想了想,我决定暂时不声张。

后来有同事私下问我工资多少,我就说:“8000。”

这话传开之后,部门里的人都觉得我挺可怜。

一个技术总监才拿8000,这不是被坑了嘛。

有人同情我,有人笑话我,可我不在乎。

因为只有我知道,这8万8的工资每个月都准时到账,一分没少过。

只是我那张银行卡绑定的手机号,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

我妈打过几次电话,问我工资够不够花,我说够了,省着点。她在电话那头叹气:“你这孩子,念了那么多书,怎么还赚不过人家开出租的姐夫?”

我嘿嘿笑着岔开话题,不敢多说。

媳妇知道这个事,但她从来不声张。

有一回她姐来家里做客,聊起各家男人的工资,我媳妇张口就说:“我们家修洁啊,一个月到手七八千,刚刚够用。”

她姐直撇嘴:“就你这样,还嫁了个大学生呢。”

我媳妇笑笑,没接话。

那天晚上等姐姐走了,我搂着她问:“委屈不?”

她说:“委屈啥?咱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用不着给别人看。

我心里暖了一下,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说到底,我之所以选择隐瞒,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

当初赵永康口头答应给我的3%期权,一直没有兑现。

每次我去问,他总是说“在办在办”,但文件始终没下来。

我估摸着,他是想等我把核心技术全部交出来之后,再把我一脚踢开。

所以在之后的三年里,我始终留了一手。

所有的核心代码,我都在底层做了加密处理。最关键的系统兼容层,是我一个人在深夜里一行一行写出来的,代码风格极其古怪,别人根本看不懂。

我把这些当作护身符。

现在是2024年,经济大环境不好,公司业绩一路下滑。

年初的时候,赵永康在全员大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公司要裁员50%。

当时会议室里一百多号人,鸦雀无声。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捏着一支笔,心里盘算着。

我在这公司待了三年,所有核心技术都是我一手操刀。

按道理,裁员怎么也轮不到我。

可散会的时候,我看见马江河在门口拉住赵永康,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永康听完,朝我这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记住了。

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02

那天下午,我回到工位上,心里一直不踏实。

我拿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翻了翻。行业里岗位不少,但适合我这个年龄的,不多。

四十多岁的人了,在这个圈子里,已经不算年轻。

快到下班的点,宋高澹从办公室走出来,朝我说了句:“老林,你过来一下。”

他是人事部经理,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他把门关上,转身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离职协议。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宋高澹坐在椅子上,没看我,盯着电脑屏幕说:“公司裁员,第一批名单上有你。

什么?”我愣了一下,“第一批?为什么是我?

他支支吾吾了半晌,憋出来一句话:“这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是谁?”

他没说话。

我盯着那封离职协议,上面写的理由非常模糊:绩效考核末位。

“宋经理,我在这公司三年,哪个项目不是我扛下来的?你跟我说末位?”

宋高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愧疚,但他没再多说。

“签了吧,老林。公司也是没办法。”

我捏着那封信,手指有点发白。

沉默了很久,最后我还是在协议上签了字。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整层楼就剩零星几盏灯,同事们早就走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那个工位的抽屉里还有一张照片。

是去年年会时全部门的合影,我站在角落里,笑得很憨厚。

我把照片收进包里,心说:得,就这样吧。

回到家,媳妇正在厨房做饭。

她听见开门声,探头看了一眼:“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没说话,换拖鞋的时候,手有点抖。

她觉察到了什么,放下锅铲走出来,看着我:“怎么了?”

我把离职协议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几眼,没说话。

那顿饭吃得特别安静。

吃完饭,她收碗的时候,说了一句:“没事,咱有钱。”

我抬头看她。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是一条银行短信:工资到账,8万8。

刚好够还房贷车贷。

我盯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特别讽刺。平时最怕人知道的数字,现在看着,心里特别凉。

这八万八,以后还有吗?

我在沙发上躺了很久。

后来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通讯录名字——老郑。

天科公司的CTO。

三年前在行业论坛上认识的,之后一直有联系。

犹豫了一会儿,我给他发了条微信:“老郑,睡了没?”

很快他回了:“没呢,咋了?”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上,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有个技术方案,想请你帮忙看看。”

他回:“行,什么时候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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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天科公司。

老郑在楼下等我,四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老江湖。

“怎么突然想来找我?”他笑着递了杯咖啡。

我接过咖啡,说:“被裁了。”

他愣了一下:“你们那公司不是挺好吗?”

好什么好,第一批被清除了。

他推了推眼镜,没再接话。

我们俩朝着电梯走,他忽然问我:“那你找我,是想……”

“我在那边攒了三年的技术方案,”我说,“想跟你们聊聊。”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放快了。

到了会议室,开了投影,我把随身带的U盘插上。

屏幕上跳出一张张技术架构图。

我一边翻一边讲,前后大概花了四十分钟。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郑盯着投影屏幕,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放下来。

“你这套方案,我看了,说实话,比我们目前在用的领先至少一年。”

“那你们感兴趣吗?”

他笑了:“老林,你这不是废话吗?”

我们谈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最后他提出想看演示版。

我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演示地点在你们公司的服务器机房,屏蔽一切录音录像设备。”

老郑皱了皱眉:“你这么谨慎?”

“我这行,做事就这习惯。”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头。

下午两点,我被领进了天科的服务器机房。

里面嗡嗡响着,一排排服务器像书架似的码着。

我从自己带的笔记本电脑上连进去,跑了一遍核心方案的演示程序。

老郑站在我身后,一声不吭地看。

二十分钟后,程序跑完。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我:“老林,你这套方案,如果打包卖断,你开个价。”

我看着他:“你开。”

他没说话,伸出一个巴掌——五个手指。

“五百万。”

我心里震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那我年薪呢?”

“年薪你自己填,一百多万,没问题。”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飞速盘算着。

五百万,加上年薪,这个价格相当不错了。

但我没有马上答应。

“让我考虑两天。”

老郑急了:“你考虑什么?这个数字不低了。”

“不是钱的问题,”我说,“我得先把老家的事处理好。”

他叹了口气:“行,两天,就两天。”

我走出天科公司大门时,天已经快黑了。

坐进车里,我掏出手机,看见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马江河打的。

还有两条微信。

一条是马江河发的:“兄弟,哥对不起你,你回个电话。”

另一条是赵永康的助理发的:“林总,赵总想约您吃个饭,方便的话请回复。”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没有回复。

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丢,发动了车。

路上手机又响了,我瞥了一眼,还是马江河。

我没接。

电话响了三声,挂断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歌词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一句:“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回到家,媳妇已经做好了饭。

她说:“今天有个人往家里打电话,说是你们公司总裁,问你在不在。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咋说的?”

“我说你不在,有事打你手机。”

我点点头,低头扒饭。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了碗。

洗碗的时候,我就在想,赵永康亲自打电话到家里来了,看来是真急了。

但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急。

这个局,我得慢慢下。

04

第三天早上,马江河直接开车堵在了我小区门口。

当时我刚下楼,准备去买包烟,就看见他那辆黑色帕萨特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冲我招手:“老林,上车聊两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他车里烟味很重,一看就是抽了一早上了。

“兄弟,”他递过来一根烟,“哥真对不住你。”

我没接烟,没说话。

他把烟放回去,叹了口气:“那天的事,是赵总的意思,我也没办法。你知道的,我在这公司也就那样,说话不响。”

我看着窗外,说:“马哥,你就直说吧,找我想干啥。”

“老赵让我来劝你回去。”

“他咋不自己来?”

“他……”马江河顿了一下,“他说他不好意思来。”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马江河继续说:“老林,你回来吧。公司现在乱成一片了,宋高澹接手你的工作之后,发现所有核心系统都跑不起来。客户那边电话都打爆了,老赵急得嘴上全是泡。”

我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你要什么条件,你尽管提。老赵说了,只要你能回来,什么都好说。”

我靠在座椅上,想了想。

“条件我会提,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赵总亲自来找我。”

马江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我把话带到。

我推开车门下车。

他探出头来说了句:“兄弟,咱们这么多年了,你悠着点。”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

回到家,我给老郑打了个电话。

“老郑,方案的事,我大概明天能给你答复。”

“行,你尽快,我这边的立项流程等着走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有这三年的所有技术文档。

翻了翻,找到了一份文件,标题是《老旧系统兼容层部署方案》。

我盯着这个文件名,沉默了很久。

这份方案,是三年前我刚入职时,花了两个月时间写出来的。

当时公司要升级系统,但又不能停掉老业务,我就写了一个兼容层,在两个系统之间架了一座桥。

整个公司,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看得懂这套东西。

现在我走了,宋高澹看到这堆代码,肯定是懵逼的。

我关掉文件夹,起身倒了杯水。

窗外的太阳刚刚升起来,照进客厅里,挺亮堂的。

我端着水杯,站在窗前。

手机响了,是赵永康的私人号码。

我看着屏幕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跳动,等它响了五声,才接起来。

“喂。”

“老林啊,”赵永康的声音有点疲惫,“是我,老赵。”

赵总,你好。

“老林,你这两天……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在家待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林,咱们能见一面吗?我请你吃饭。”

“赵总,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吧。”

他又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老林,公司确实遇到麻烦了。你走了之后,技术那边全乱了。我……我知道当初裁你是我不对。你回来,咱们好好谈,行不行?”

我听着他的话,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