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紫涵那一巴掌甩过来时,我手里的汤勺掉进了碗里,溅了一手的汤汁。

十八年了,我陪赵永胜从出租屋住到别墅,从十万块钱的工程做到上亿的公司,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当着二十多号亲戚的面,让我“滚出赵家”。

我看向赵永胜,他愣了。

全场都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手,说:“老婆,等我三分钟。”那三分钟,比我嫁给他这十八年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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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从头说起。

结婚纪念日,赵永胜说要好好办一场。他说这些年亏欠我太多了,得让亲戚们都看看,他赵永胜的媳妇,过得比谁都好。

我笑他没个正经。可心里是高兴的。

我们选了市里最好的酒店,订了三桌,请的都是两边的亲戚。

赵永胜那天的西装是新做的,深蓝色的,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我穿了件暗红色的旗袍,是去年他出差从杭州带回来的,一直舍不得穿。

他在门口迎客,我就在里面张罗。

大姑姐赵桂芬来得最早。她嗓门大,一进门就喊:“弟妹,这身衣服好看,衬你肤色。”

我说:“姐你就别夸我了。”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个姓于的秘书,今天不会来吧?

我愣了一下,说:“应该不会。又不是公司的人。”

赵桂芬撇撇嘴,说:“我看她恨不得长在永胜身上。上次去公司,她那个眼神,我看着就来气。”

我没接话。其实我心里也有疙瘩,只是不想在纪念日这天提这些。

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

我爸何大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我让他穿新衣服,他说穿不惯。

我妈孙兰芳身体不好,坐在角落里,我给她倒了杯热茶。

赵永胜端着酒杯,挨个敬酒。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跟这个碰杯、跟那个吹牛,心里觉得踏实。

这日子,不容易。

十八年前嫁给他时,他什么都没有。家里就三间土房,他妈走得早,爸又老实,全靠他一个人撑着。我爸妈当时死活不同意,可我一门心思要嫁他。

后来他创业,我把嫁妆卖了给他凑钱。那时候他跟我说:“蕾蕾,等我有钱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有钱了,可这个家,好像也不那么像家了。

他越来越忙,经常出差,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着人。

我理解他,公司大了,事情多了,可有时候半夜醒了,看着空荡荡的半张床,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于紫涵是两年前进的公司。

赵永胜说要招个秘书,我当时没多想。可后来我去公司送饭,第一眼看到那个姑娘,就觉得不对劲。

太漂亮了。而且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漂亮。

她看赵永胜的眼神,和普通员工看老板的眼神不一样。

我跟自己说,别多想,你老公不是那种人。可女人心里那根刺,一旦扎进去了,就拔不出来。

“弟妹,你想什么呢?”

赵桂芬推了推我,我才回过神来。

“没,没想什么。”

“你就别替那个男人操心了,”赵桂芬压低声音,“我今天听人说,那个姓于的,好像要调走了。”

“调走?”我愣了一下,“调哪儿去?”

“说是要调到分公司去。永胜的意思。”赵桂芬笑了笑,“看来他也觉得那个女的碍眼了。”

我心里一动,看向赵永胜。他正在跟赵桂芬的老公喝酒,脸色微红,笑得挺开心。

来来来,大家都满上,”赵永胜举起酒杯,“今天是我和蕾蕾结婚十八年的纪念日。这十八年,蕾蕾辛苦了。

亲戚们都举杯,赵永胜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说:“来,你也说几句。”

我低头一看,是个翡翠镯子,水头很足,绿得透亮。

你……”我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本来想回家再给你的,”他笑了笑,“但我等不及了。戴上试试,看合不合适。”

我伸出手,他帮我把镯子套上。尺寸正合适,像是量过一样。

“好看。”他说。

周围的亲戚都在起哄,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都散了。

可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02

于紫涵站在门口,穿了一身白裙子,画着精致的妆,头发盘起来,像个新娘。

所有人都看向她,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赵总,不好意思,来晚了。”

她笑着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礼盒,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怎么来了?”赵永胜皱了皱眉。这是公司内部的晚宴,他没邀请她。

“怎么赵总不希望我来啊?”于紫涵笑得甜甜的,“我是代表销售部来给嫂子送祝福的。毕竟,这几年嫂子对销售部的支持,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没说话。

“行了,来都来了,坐下吧。”赵永胜朝旁边努了努嘴,示意服务员加个座位。

可于紫涵没坐,她走到我面前,把礼盒放在桌上,一双眼睛在我身上下打量,然后说:“嫂子今天穿得真好看。这旗袍,不少钱吧?”

“嗯。”我点点头,不想多说话。

不过嫂子平时也不怎么出门,这么好的衣裳,穿给谁看呢?”她突然笑起来,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是,穿给赵总看嘛。男人嘛,都喜欢自家女人漂漂亮亮的。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我听出来了,但没接茬。今天是好日子,我不想闹得不愉快。

可我不接茬,她反而来劲了。

“嫂子,我听说你当年是卖嫁妆支持赵总创业的?”她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抿了一口,“真了不起。不过这些年,嫂子一直在家照顾家庭,也挺辛苦的。”

她这话表面上是夸,可那语气、那眼神,谁都听得出来不对劲。

赵桂芬坐不住了,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小秘书,懂什么是家庭?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哟,赵姐,你别误会,我是真心夸嫂子。”于紫涵举起杯子,对我笑了笑,“嫂子,我敬你一杯。祝你和赵总白头偕老。”

她仰头喝了半杯,可我没动。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这个女人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为了祝福。

嫂子怎么不喝呢?”于紫涵放下杯子,“是嫌我的酒不够好吗?

“不是。”我端起杯子,正要喝,她又开口了。

“也是,嫂子这个年纪,也该少喝点了。身体要紧。”她叹了口气,像是关心似的,“对了嫂子,我听说孙阿姨身体不太好,现在住你那儿吧?唉,老人嘛,身体不好的时候,身边确实需要个人。不过话说回来,嫂子你每天在家里照顾老人,也挺累的。有没有想过,把阿姨送到养老院去?”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甜,可我心里那把火,噌的一下就烧起来了。

“你说什么?”我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酒洒了出来。

“我没别的意思啊嫂子,”于紫涵耸耸肩,“我是为你好。孙阿姨身体不好,你天天照顾她,自己也累。再说了,这样也能给赵总分担一点嘛,省得他总担心你的身体。”

我妈的事,不劳你费心。”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赵永胜站起来,想打个圆场。可于紫涵没打算停。

她转身看向赵永胜,声音软软地说:“赵总,我是真心的。嫂子这些年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现在也该享受享受了。你看她每天围着老人、孩子转,连件像样的首饰都舍不得买。今天这个镯子,是你送给她的吧?我猜,嫂子你一定好多年没收到过赵总的礼物了吧?”

她一针见血。我确实很少收到他的礼物。

够了。”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着我。

“于秘书,请你现在出去。”

“嫂子,你生气了?”于紫涵歪着头看我,“我哪里说得不对吗?你难道不是因为嫁给了赵总,才干着保姆的活儿,拿个镯子当赏赐?”

她这话往我的心窝子上戳。

周围的亲戚开始窃窃私语。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失态。

“嫂子,你别激动。”于紫涵走到我跟前,伸手像要拍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往后一闪,她的手落了个空。

哟,嫂子躲什么?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她说着,突然上前一步,靠得很近,压低声音对我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听得见。

“你妈那个老不死的,早该死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一炸。

我也没看清楚她是怎么出手的,只知道我的右脸上突然火辣辣的疼,然后包间里响起一声脆响。

于紫涵那一巴掌,狠狠打在我脸上。

全场死寂。我的耳朵嗡嗡地响着,视线有点模糊,只看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然后又转头看向赵永胜。

“你怎么打人?”赵桂芬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就要拉于紫涵,被亲戚拦住了。

“打了又怎样?”于紫涵甩了甩手,一脸不屑,“黄脸婆,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捂着脸,看向赵永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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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赵永胜愣了。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神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反而是……犹豫?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三秒,五秒,十秒。他一句话都没说。

周围的亲戚都在看他,等着他发火,等着他维护自己老婆。可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慢擦着手,像是在思考什么。

“老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等我三分钟。”

他说完,拿着手机转身走出了包间。

包间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那响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我胸口。

他去哪儿了?去打电话?还是……去躲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为他付出了十八年。十八年啊,姑娘的时候跟了他,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可就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走了。

“哟,赵总走了。”于紫涵笑了一声,“嫂子,你老公好像不太想管你啊。”

她的话像刀子,一下一下剜着我的心。

“你给我闭嘴!”赵桂芬指着她骂,“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秘书敢在这里撒野?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赵姐,你别冲我发火。”于紫涵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替你弟弟不值。一个堂堂的赵总,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女人?整天窝在家里,连个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赵姐你说说,你们赵家需要一个这样的女人吗?”

赵桂芬气得脸都白了,可一时又说不出话。因为在座的亲戚,可能真有不少人觉得,我配不上赵家的今日。

我突然觉得很累。

十八年了,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呢?我为他们赵家生了女儿,照顾了公婆,替他管家、照顾亲戚,可到头来,在他出事的时候,他走了。

“妈,您没事吧?”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我回头,看到女儿赵心怡从角落里冲过来,抱着我的腰。

心怡今年十六岁,在省城读高中,今天是特意请假回来的。

妈,您别哭。”她掏出纸巾,帮我擦眼泪。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流眼泪了。

“心怡,你怎么……”我看着她,有点意外。她之前一直坐在角落里玩手机,我都没注意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妈,您听我说,”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爸昨天跟我说了,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让我一定要守住您。他让我告诉您:不管他做什么,都要相信他。”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我问。

“我也不知道。”心怡摇摇头,眼睛却亮亮的,“但他跟我说过,今天会有事发生。让您千万别冲动,不管多难忍,都要忍下来。”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赵永胜提前就知道?他知道今晚会有事?他知道于紫涵会来?

可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要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为什么还让我等三分钟?

我想不明白。

“嫂子,你还是想开点吧。”于紫涵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红酒,自己倒了一杯,“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赵总一个男人。你离了他,说不定还能找个更好的呢。”

她喝了口酒,继续说:“不过嘛,像你这样的黄脸婆,想找个好的也不容易。毕竟,年纪摆在这儿,又没工作,又带个妈……”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于紫涵的话。

是赵桂芬。她冲上去,狠狠扇了于紫涵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我替吕蕾打的。”赵桂芬叉着腰,指着于紫涵的鼻子骂,“你个小婊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我跟你没完!”

于紫涵捂着脸,眼神一下子狠了起来:“赵桂芬,你一个农村妇女,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赵桂芬昂着脖子,“怎么?你还想打回来?”

“好啊。”于紫涵说着,抬手就要还击。

“住手!”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是我公公何大山。

04

何大山从饭桌那头走过来,拄着拐杖,脚步很慢,但很稳。

他走到于紫涵面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姑娘,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什么?”

于紫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何叔,我就是来道贺的。”

“道贺?”何大山摇摇头,“道贺的人,不会打主人家。”

“她先惹我的。”于紫涵指了指我。

“她惹你啥了?”何大山看着我,“蕾蕾是什么人,我清楚。她不会惹你。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于紫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说:“何叔,你想多了。我能有什么事?”

“那就请你出去。”何大山说,“今天是我们赵家的家宴,不欢迎外人。”

“我走可以,”于紫涵放下酒杯,“但有一句话我得说。”

她转身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嫂子,你以为你这个赵家媳妇的位置很稳吗?我告诉你,赵总在外面,可是有人的。”

她这话一说,在场的人都炸了锅。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桂芬又冲上去,被亲戚拉住了。

“我没有胡说八道。”于紫涵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啪地扔在桌上,“各位自己看吧。”

信封里掉出几张照片,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

我低头一看,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照片上,是赵永胜和一个年轻女人。两人站在酒店门口,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甜甜蜜蜜。

“这是谁?”赵桂芬拿起照片,脸色也变了。

“赵总的……朋友呗。”于紫涵意味深长地说。

我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相信赵永胜会做这种事。可照片就在眼前,那个女人确实不是我,那个男人也确实是赵永胜。

“这不是真的。”我说,声音很轻。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问他啊。”于紫涵耸耸肩,“不过我想,他不会承认的。”

“你为什么要陷害我老公?”

“陷害?”于紫涵笑了,“嫂子,证据都在你面前了,怎么是陷害呢?”

“因为你恨他。”我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一次见到于紫涵时,她看赵永胜的眼神里,除了那股媚,还有别的东西。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是恨。

她恨赵永胜。

于紫涵的脸僵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嫂子,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那你说,你为什么来?”我盯着她的眼睛,“你今天来,不是为了祝福。你是来闹事的。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惯你这种女人。”于紫涵冷冷地说,“什么都不会,只会靠着男人吃饭。你以为你付出了什么?十八年?你以为十八年很了不起吗?十八年而已。”

她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发抖。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她突然说,声音低了下来,“我爸在我三岁那年就死了。怎么死的?是被你老公害死的。”

全场一片哗然。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桂芬怒了,“永胜怎么会害死你爸?”

“你们都不知道吧?”于紫涵冷笑,“我爸叫于大海。当年和赵永胜合伙做工程。赵永胜为了赚钱,中途撤资,害得我爸公司破产,从二十楼的窗户跳了下去。那年我才三岁,什么都不懂。我妈带着我改嫁,我从小被继父打、被继父骂。你们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吗?”

她说得咬牙切齿,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我考大学,我找工作,我进赵永胜的公司。我用了二十三年,就为了今天能站在这里,告诉我爸,我替他报仇了。”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没人说话,没人动,连呼吸都停了。

我看着于紫涵,心里乱七八糟的。我不相信赵永胜会做那种事,可我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当年的事,他确实提过。他说有个合伙人跳楼了,说那件事让他闷了好几年。可他没说是自己害死的。

“所以你今天来,是来找永胜算账的?”何大山问。

“对。”于紫涵抹了抹眼泪,“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那你为什么要打蕾蕾?”何大山指着我,“她跟你无冤无仇。”

“因为她太善良了。”于紫涵看着我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怀疑。她相信赵永胜,就像我爸当初相信他一样。她活得这么好,凭什么?”

我愣住了。她恨我,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过得好。

你疯了。”我说。

“也许吧。”于紫涵笑了一声,“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老公呢?三分钟快到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她的话刚说完,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赵永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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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永胜手里的档案袋上。

“爸!”心怡冲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妈她……”

“我知道了。”赵永胜摸摸她的头,朝我走来。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脸上红红的手印,愣了一下,然后说:“疼不疼?”

“对不起。”他说,“让你受委屈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我问。

“证据。”赵永胜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子,从里面掏出几张文件,还有几个U盘。

于紫涵的脸色变了。

“赵永胜,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要找我报仇吗?”赵永胜看着她,眼神平静,“我给你机会。”

你什么意思?

“我刚才去查了当年的资料。”赵永胜拿起一张发黄的纸,“当年和于大海的合作协议,还在。”

“那又如何?你害死了我爸爸。”

“我没害死他。”赵永胜说。

“你撒谎!”

“你看这份协议。”赵永胜把纸递到她面前,“上面写得很清楚,当年撤资,是你爸同意的。”

于紫涵愣了一下,接过协议,看了起来。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当年你爸的公司经营不善,欠了很多债。他来找我,让我撤资,好让他把公司股份卖掉,还债。”赵永胜说,“我撤了。他卖掉股份,还了债,也没剩下什么钱。后来他又投资失败,才跳的楼。”

你骗我!”于紫涵大喊,“你不是人!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赵永胜叹了口气,“你爸的事,我这些年也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能拉他一把,也许他就不会走到那一步。但那是他的选择,不是我的错。

“不……不可能……”于紫涵抓着那张纸,浑身颤抖。

“你要报仇,我理解。”赵永胜说,“但你找错人了。”

“那我妈呢?我妈说的那些话呢?”

“你妈?”赵永胜愣了一下,“你妈是郑晓雯?”

于紫涵点点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你妈说的不全是实话。”赵永胜说,“当年她和你爸离婚,是因为她出轨。她恨你爸,所以也恨我。那些话,是她编的。”

“不可能!我妈不会骗我!”

“我这里有当年的判决书。”赵永胜从档案袋里拿出另一张纸,“你自己看。”

于紫涵接过那张纸,手在发抖。她看了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妈恨你爸,所以把一切都怪在我头上。”赵永胜说,“她骗了你二十三年来。”

于紫涵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我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下,她用力甩开我的手。

别碰我!”她喊,“我不信,我不信……

可她喊完那一声,却没有再反驳。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看了一眼赵永胜,他正盯着我,眼里有一种特别复杂的情绪。

“老婆,”他说,“我……”

“等一下。”我说,“你刚才给我看的那些照片呢?”

“照片?”赵永胜愣了一下,低头看到桌上的相片,“这是什么?”

“于秘书带来的。说你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赵永胜捡起那些照片,看了几眼,然后抬头扫了一眼于紫涵:“这些照片,是合成的。”

“合成的?”我愣住了。

“你看这女人的脸和脖子,”他指着照片,“光线的角度不一样。这是拼接的。”

他把照片扔到桌上,然后拿起手机给我看:“你看,我最近三个月的行程全在这里。你见过哪个男人跟别的女人吃饭,还带着公司财务部的人一起?”

我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确实,赵永胜身边坐的那个女人,虽然年轻漂亮,但光线确实不对,脖子和脸的分界线很清晰。

于紫涵,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赵永胜转过身,看着浑身发抖的秘书。

06

于紫涵抬起头,眼泪还在往下掉,但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样了。

“赵总,”她咬着嘴唇,“我认栽。但你记住,我恨你一辈子。”

你恨我,也改变不了事实。”赵永胜说。

“那又怎样?”于紫涵突然笑了,“赵总,你以为你知道所有的真相吗?你以为一份协议,一张判决书,就能说明一切吗?”

“什么意思?”

你查查你家公司的账吧。”于紫涵说,“徐总,他可比我来得早。

我听到“徐总”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徐磊,公司副总,赵永胜最信任的人之一。

“徐磊?”赵永胜皱起眉头,“他怎么啦?”

“他早就在动手了。”于紫涵抹了把眼泪,“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公司?是徐总让我来的。他要我勾引你,要让我把吕蕾赶走,好让你分心。然后他来接手公司的权力。”

赵永胜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说的是真的?”

“你查账吧。”于紫涵说,“最近半年,公司账上少了两千多万。全被他转走了。”

赵永胜抓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老宋,”他对着电话说,“你帮我查一下公司最近半年的账目,特别是徐总经手的那些项目……”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包间。赵桂芬跟了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我和于紫涵,还有一堆亲戚,全都面面相觑。

你有什么证据?”我问于紫涵。

“证据?”于紫涵看了我一眼,“我手机里有录音。这一年多,徐总和我见面的次数,比你老公见你还要多。”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

“这是上个月的,你自己听。”

录音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你最近怎么搞的?这么久还没搞定赵永胜?”

“他在家里很黏他老婆,我找不到机会。”于紫涵的声音回答。

“那是你笨!你不会想办法吗?你长得这么漂亮,他老婆又是个黄脸婆,你怎么就搞不定?”

他说他不能对不起他老婆。徐总,这一招是不是行不通?要不直接举报他偷税漏税?

“不行。那得先把他搞下来才行。你继续,实在不行,就搞点别的。让吕蕾闹离婚,到时候赵永胜一乱,咱们就有机会了。”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凉。

两千多万。我老公的公司,每个月要发那么多的员工工资,要还那么多的贷款,要交那么多的税。两千多万,那是多少人半年的工资?

可徐磊就这么把钱转走了。

“你现在知道了?”于紫涵看着我,“你以为我恨你老公?对,我恨他。可徐磊更恨他。徐磊跟他说一起创业,可后来你老公越做越大,徐磊却一直在副总的位置上,他早就不服气了。”

“所以你和他联手?”

“对。我以为他是真的想帮我报仇。没想到他只是利用我。”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于紫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刚才没躲。”

“什么?”

“我刚才打你那巴掌,”她说,“其实你是能躲开的。可你没躲。”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我当时气懵了,也许是我觉得,被打一下,也好。这样赵永胜就会心疼我,就会注意我。

可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也许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难堪。

“你不知道,”于紫涵突然说,“其实我很多时候都在想,如果不是我爸那些事,也许我也会像你一样,找个好男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听着她说话,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时,赵永胜从外面走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心里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徐磊跑了。”他说。

“什么?”我愣住了。

“老宋刚才跟我说,今天下午,徐磊提了一笔钱,坐飞机去了国外。”

“那他……”

“我已经让人报警了。但不一定能追得回来。”赵永胜揉了揉太阳穴,“是我的错。这些年我太信任他了。”

包间里很安静。亲戚们都互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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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赵总,你没事吧?”一个亲戚问。

“没事。”赵永胜摇摇头,“对不住各位,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

“这不是你的错,”赵桂芬说,“谁也想不到,徐磊会做这种事。”

“是啊,”何大山也点点头,“这种事,防不胜防。”

赵永胜看了于紫涵一眼:“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不是恨我吗?”

“我恨你,”于紫涵说,“可我不想看到他跑掉。他害你家破人亡,也害得我一无所有。让他跑去国外,我不甘心。”

赵永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跟徐磊合作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你说什么?”于紫涵愣住了。

“但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徐磊不是一个人跑的。”赵永胜说,“他肯定还有同伙。你在公司一年多了,应该知道一些线索。”

于紫涵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还有财务部的一个主任,叫李建华。他帮徐磊做假账。”

“好。”赵永胜点点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

“我凭什么相信你?”于紫涵问。

“你没得选。”赵永胜看着她,“要么帮我,要么去坐牢。你也知道,职务侵占罪,够判好几年。”

于紫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好。”她终于开口,“我帮你。”

赵永胜点点头,然后转身看着我:“老婆,今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说,“你也没想到会这样。”

“可我还是让你受了委屈。”他摸着我的脸,“疼不疼?”

“不疼了。”

“那就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本来想回家再给你的。但现在我觉得,还是应该早点给你。”

我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

“这是……”我愣住了。

“我刚买的房子。在市中心,一百八十平方,写的你的名字。就当是你的十八周年礼物。”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个自己的地方。”

我看着那把钥匙,眼眶红了。这个男人,还是和十八年前一样。不管他有多忙,心里始终还是想着我的。

我不要这房子,”我说,“我只要你好好的。

“你放心,”他握住我的手,“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不管是徐磊,还是于紫涵,我都会处理好。”

我点点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妈,你别哭了。”心怡递给我一张纸巾,又递给我一个U盘,“对了妈,爸让我把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我接过U盘,愣了一下。

“你自己看吧。”心怡笑了笑,“是爸去年录的。当时我在旁边拍着玩,后来爸让我留着,说以后给你看。”

我把U盘插进手机,点开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