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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让我反胃。

我扶着墙,另一只手按住小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孕吐反应从上周开始就越来越严重,但我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尤其是眼前这扇病房的门里,躺着我瘫痪在床的父亲。

"婉婉,你终于来了。"母亲拉开门,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她的样子让我心里一紧。上个月视频通话时,父亲的气色还算稳定。这才半个月,母亲怎么憔悴成这样?

我快步走进病房。

父亲侧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两年前那场车祸夺走了他的行动能力,但他的眼睛一直是有神的。可今天,那双眼睛里全是绝望。

"爸,我来看您了。"我握住他枯槁的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父亲盯着我,突然眼泪就滚了下来。

五十八岁的男人,当着女儿的面哭出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

"婉婉......你,你如愿了?"父亲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你女婿......他断了每月十万的救命钱......"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

每月十万?

女婿?

"妈,爸在说什么?"我转向母亲。

母亲抹着眼泪,声音颤抖:"婉婉,你别装了。这两年你爸的治疗费、护工费、药费,全是陆寒在出。每个月十号,他准时给我们打十万块钱。"

"上个月开始,突然就停了。我给他打电话,他说让我问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陆寒?

我那个冷漠寡言、在家从不跟我说超过十句话的丈夫陆寒?

他给我爸妈钱?

每月十万?

已经两年了?

"不可能......"我喃喃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说不让告诉你。"母亲哽咽着,"他说你自尊心强,知道了会难受。让我们就说是你三姨夫在帮忙。我问他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他只说,应该的。"

"可上个月,钱突然就停了。婉婉,是不是你跟他闹矛盾了?你求求他,让他别跟我们这些老人计较好不好?你爸的药不能停,一停......一停就真的撑不过去了......"

母亲说着说着就跪了下来。

我慌忙去扶她,手却在发抖。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陆寒是什么人?

我们结婚三年,他回家永远是西装革履,坐在书房里处理工作。我们一周说不上二十句话。我以为这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

所以当一个月前江越出现在我面前,说他这些年从未忘记我时,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

我以为我在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以为陆寒根本不在乎我。

可现在母亲告诉我,这两年父亲所有的治疗费用,都是陆寒在出?

"婉婉,你说句话啊!"父亲在病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你是不是把陆寒惹生气了?你去跟他道歉,你去求求他......你爸这条命,是他给的啊......"

父亲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监护仪开始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母亲尖叫着按下呼叫铃。

护士冲进来,推着抢救车。

我被挤到墙角,看着父亲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江越发来的微信:"老婆,下班来接你,今晚想吃什么?"

后面跟着一个亲吻的表情。

我盯着这两个字——老婆。

一周前,我和江越在民政局领了证。我瞒着所有人,包括陆寒。我以为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就跟陆寒摊牌离婚。

可现在......

"苏婉女士。"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摘下口罩,"病人的情况很不稳定。按照现有的治疗方案,至少还需要三到六个月的密集治疗。但坦白说,如果再出现这种应激反应,随时可能......"

医生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我木然地点头。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手机里江越又发来消息:"怎么不回?在忙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脑海中反复回荡的,是母亲那句话:

"这两年你爸能活下来,全靠你女婿。"

而我做了什么?

我背着这个"女婿",和初恋同居、怀孕、领证。

我甚至,还在心里埋怨过他的冷漠。

手机屏幕突然暗了下去。

我看到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的脸。

那张脸苍白、恍惚,像一个陌生人。

01

三年前的婚礼上,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陆寒的手走过红毯。

宾客们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陆寒是远洋集团的副总裁,年轻有为;我是外企的财务总监,体面光鲜。

没人知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嫁给陆寒,是因为逃避。

那年父亲出车祸,肇事司机逃逸,家里为了给父亲治病几乎散尽家财。我每天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奔波,整个人濒临崩溃。

陆寒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是父亲病房隔壁床病人的家属。我们在走廊里碰过几次面,他总是沉默地点点头。后来有一次,我在楼梯间里哭,他递给我一包纸巾。

"需要帮忙吗?"他问。

我摇头。我不想向任何人示弱。

但第二天,医院的护士长找到我,说有位匿名人士帮我父亲支付了一个月的治疗费。

我当时就猜到是陆寒。

再后来,他开始约我喝咖啡。我们的对话永远简短而克制。他问我的工作,我问他的家庭。一切都像是例行公事的社交。

三个月后,他求婚了。

"我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他说,"我父亲病重,希望看到我成家。你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我们可以结婚,各取所需。"

"那爱情呢?"我问。

"爱情是奢侈品。"他淡淡地说,"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我答应了。

因为那时候,我确实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而陆寒,看起来可靠、稳重,是个不会让人失望的选择。

婚后的生活印证了我的判断——陆寒确实不会让人失望。

他每个月按时给我生活费,从不过问我的行踪。他工作繁忙,经常出差,回家也是直接进书房。我们像两个合租室友,礼貌而疏离。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的常态。

直到一个月前,江越出现了。

那天下班,我去商场采购日用品。在香氛区,一个男人突然叫住我。

"苏婉?真的是你?"

我转身,看到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江越。

我的大学初恋。

"你......你怎么在这里?"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出差。"他笑着说,"没想到会遇到你。这是缘分啊。"

那个晚上,我们在商场楼下的咖啡厅坐到打烊。

江越告诉我,他这些年在国外打拼,事业小有成就,但一直没有结婚。

"因为忘不掉一个人。"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就是你。"

我的心跳得很快。

大学时期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时候的江越意气风发,我们约定要一起走遍全世界。后来他出国深造,我留在国内工作,异国恋维持了不到一年就无疾而终。

"你现在......有家庭吗?"江越小心翼翼地问。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结婚了。"

江越脸上的光瞬间暗淡下去。

"过得幸福吗?"他又问。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幸福吗?

我和陆寒的婚姻,连温度都没有,哪里来的幸福?

"还好。"我违心地说。

那天晚上回家,陆寒还没回来。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对面墙上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灿烂,但眼睛里没有光。

手机响了,是江越发来的消息:"今晚很开心。虽然知道你已经有了归属,但我还是想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快乐了,记得告诉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婚姻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接下来的两周,我和江越频繁见面。

他说他被公司派驻本地分公司,会在这里待很久。他租了一套公寓,就在我公司附近。

我们一起吃午饭、散步、看电影。他会记得我喜欢喝什么咖啡,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会在我加班时买好晚餐等我。

这些陆寒从来不会做的事,江越都做了。

"婉婉,离开他吧。"有一天晚上,江越握着我的手说,"你不快乐,我看得出来。跟我在一起,我会让你幸福的。"

"可我已经结婚了......"我说。

"没有爱情的婚姻,不过是一纸合约。"江越说,"你还年轻,不应该把自己困在一段死水般的关系里。"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躺在陆寒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我第一次认真思考要不要结束这段婚姻。

第二天早上,陆寒像往常一样早起。他穿好西装,打好领带,临出门前在餐桌上放了一张卡。

"这个月生活费。"他说,"我下周要去德国出差,半个月后回来。"

"嗯。"我低着头喝粥。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他又说。

我点点头,没有抬头看他。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放下勺子,拿起那张卡。黑色的信用卡,副卡,额度无上限。

这就是陆寒给我的全部了——钱。

我拨通了江越的电话。

"我想好了。"我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电话那头,江越的声音充满喜悦:"婉婉,我等你。我会让你幸福的,我发誓。"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我以为,我在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不知道的是,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了头。

02

陆寒出差的第三天,我搬进了江越的公寓。

"欢迎回家,苏太太。"江越在门口拥抱我,笑得像个孩子。

那是一套精装修的两室一厅,简约现代的风格,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江越说这是他特意挑选的,因为知道我喜欢采光好的房子。

"太太"这个称呼让我有些不自在。我还没跟陆寒提离婚,严格来说,我现在是在出轨。

但江越的热情冲淡了我的愧疚感。

他在厨房做了一桌菜,摆上红酒和蜡烛。"庆祝我们的新生活。"他举起酒杯,眼睛里闪着光。

我们碰杯,喝酒,聊起大学时代的往事。

"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江越说,"在学校后山的樱花树下。你说想要一个简单的人生,找一个爱你的人,生两个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我笑了:"那时候年轻,想法太简单了。"

"不简单。"江越握住我的手,"那才是最珍贵的。婉婉,我会给你想要的生活。"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

我以为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但很快,一些细节开始让我隐隐不安。

江越的手机总是倒扣在桌上。每次有电话进来,他都会避开我去阳台接听。

"工作电话。"他解释说,"公司有些项目还在保密期。"

我点点头,没有追问。

还有一次,我在整理客厅时,发现茶几下面有一只女士耳环。款式很眼熟,是某个轻奢品牌的经典款。

"这是哪来的?"我拿起耳环问江越。

他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说:"哦,可能是房东之前落下的。这房子我租来的时候就有些杂物没清理干净。"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对外,我以"公司外派项目"为由,跟朋友和家人解释我这段时间住在外面。陆寒的电话我也照常接,语气尽量平常。

"嗯,项目挺顺利的。"我对着听筒说,"你在德国还好吗?"

"还好。"陆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注意休息。"

"嗯。"

"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江越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跟那个男人的通话永远这么无聊吗?"他在我耳边说。

"习惯了。"我说。

"等你跟他离婚,就再也不用维持这种虚伪的关系了。"江越说,"婉婉,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领证。

我愣了一下。

"等陆寒回来,我先跟他谈离婚。"我说,"总要有个流程。"

"好,我等你。"江越吻了吻我的额头,"我这辈子都等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寒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可怕。我想走过去解释什么,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

醒来时,江越还在熟睡。我起身去阳台,想透透气。

城市的夜景璀璨夺目,但我却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空虚。

手机这时候亮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婉婉,你爸最近状态不太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我回复:"项目有点忙,等我忙完这阵就回去。"

发完消息,我突然想起,已经快两个月没回娘家了。

距离陆寒出差回来,还有一周。

我决定,他一回来,我就跟他摊牌。

这段婚姻,该结束了。

03

怀孕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早上我对着马桶吐得天翻地覆,江越紧张地在旁边递水。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担忧地问。

"可能是吃坏东西了。"我虚弱地说。

但接连三天的孕吐让我不得不面对现实。我偷偷买了验孕棒,看到两条红杠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怀孕了。

江越的孩子。

"婉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江越推门进来,看到我手里的验孕棒,愣了一秒,然后突然欣喜若狂,"天啊!我们有孩子了?"

他一把抱住我,在原地转了一圈。

"太好了!婉婉,这是天意!"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马上去领证,马上!"

"可我还没离婚......"我说。

"那就赶紧离!"江越说,"孩子不能没有名分。婉婉,我们不能再等了。"

他说得对。我不能再拖了。

第二天,江越陪我去了民政局。

我用假地址、假理由办了单方面离婚登记的手续。工作人员告诉我,需要一个月冷静期。

"一个月后,如果双方都来确认,就可以正式离婚了。"工作人员说。

出了民政局,江越拉着我去了另一个区的民政局。

"趁热打铁。"他笑着说,"先把证领了,反正你那边的离婚很快就会下来。"

我有些犹豫:"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江越说,"你和那个男人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我们不过是让法律程序赶上感情进度而已。"

那天下午,我们领了结婚证。

红色的小本子上,我和江越并肩站着,笑容灿烂。

江越把结婚证举在手机前拍照,说要发朋友圈。

"等等!"我按住他的手,"先别发。等我这边处理干净了再说。"

江越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同意了。

回到公寓,他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锁进抽屉。

"这是我们爱情的证明。"他说,"婉婉,我会让你幸福的。"

那一夜,他格外温柔。

我躺在他怀里,抚摸着还没有显怀的小腹,心情复杂。

手机突然响了。

是陆寒。

我心一紧,接起电话。

"我明天回国。"陆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文件落在家里了,我可能要回去一趟。"

"哦,好。"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那你回来给我发消息。"

"你这阵子在外面住,家里钥匙放哪了?"他问。

"鞋柜上面。"我说。

"好。"

挂了电话,江越看着我:"他要回来?"

"嗯。"我点头,"不过只是回家拿东西,应该不会待太久。"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跟他摊牌?"江越问。

"等他拿完东西,我就去找他谈。"我说。

第二天傍晚,陆寒发来消息:"我到家了。"

"嗯。"我回复。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消息:"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这是陆寒第一次问我这种问题。

我愣了一下,回复:"还好。项目有点累。"

"注意休息。"

"嗯。"

对话到此结束。

我放下手机,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陆寒今天的话,比以往多了一点。

"在想什么?"江越从背后搂住我。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该来的总要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复出现陆寒的脸。

那张脸总是平静、疏离,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我突然意识到,结婚三年,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而现在,我要跟他离婚了。

凌晨两点,母亲打来电话。

"婉婉,你爸不太好,医生说可能需要调整治疗方案,但是费用......"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需要多少钱?"我问。

"至少二十万。"

二十万。

我的存款不够。

"妈,我想想办法。"我说,"你别着急。"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

二十万。

我可以找陆寒借。

但我马上就要跟他离婚了,这时候开口要钱,算什么?

我也可以找江越借。

但我们才刚在一起,张口就要这么大一笔钱,合适吗?

天亮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陆寒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见你一面,有事要谈。"

发完消息,我深吸一口气。

该结束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04

陆寒约我在一家安静的茶餐厅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笔挺,表情平静,像是来谈一笔生意。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服务员送上菜单,陆寒点了我平时喜欢的柠檬茶和蛋挞。这个细节让我有些意外——我以为他不会记得这些。

"你说有事要谈?"陆寒开门见山。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离婚"二字。

但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了:"我爸病情加重了,需要一笔治疗费。"

陆寒看着我,目光平静:"多少?"

"二十万。"

"好。"他拿出手机,"你把账号发给我。"

"等等。"我按住他的手,"陆寒,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是想说......我想......"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话。

是母亲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母亲的哭声从听筒里传来:"婉婉,你快回来!你爸出事了!"

"什么?!"我腾地站起来。

"他突然中风,现在在抢救室!医生说情况很危急......"

手机差点从我手里滑落。

陆寒快速站起来,拿过我的包:"走,我开车送你。"

去医院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寒开得很快,一路闯了好几个黄灯。我侧头看他,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会没事的。"他突然说,"你爸命硬。"

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

到医院时,母亲瘫坐在抢救室外的椅子上,整个人哭成了泪人。

"婉婉......"她看到我,几乎是扑过来的,"你爸他......他可能不行了......"

"不会的!"我抱住母亲,"爸会没事的!"

陆寒去找了主治医生。十分钟后,他回来说:"医生说需要立刻进行手术,费用大概五十万。我已经让医院先做了,钱的事不用担心。"

五十万。

不是二十万,是五十万。

我看着陆寒,突然说不出话来。

抢救持续了三个小时。

陆寒一直陪在我身边,给我买热水,让我坐下休息。

凌晨一点,医生从抢救室出来。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情况不容乐观。"医生摘下口罩,"接下来需要至少三个月的密集治疗,费用保守估计在一百万左右。"

母亲听到这个数字,直接晕了过去。

我扶住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百万。

这是一个我根本无法想象的数字。

陆寒扶着母亲去病房休息,然后回来对我说:"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爸的治疗费用,我来处理。"

"为什么?"我终于问出了这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陆寒,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陆寒沉默了很久。

"因为应该的。"他最后说,"先回去休息吧,医院这边有护工。"

"我不走。"我固执地说,"我要守着我爸。"

"好。"陆寒点头,"那我陪你。"

那一夜,我们坐在ICU外的长椅上。

窗外的天空慢慢泛白。

我突然想起,我和陆寒结婚三年,从来没有像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这么久。

"陆寒,"我突然开口,"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本该告诉他,我要离婚。

但看着他疲惫的侧脸,想到他为我父亲做的一切,我突然说不出口了。

"我想说,谢谢你。"我最后说。

陆寒转头看我,眼神复杂。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应该的。"

第二天早上,父亲转入普通病房。

他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陆寒。

"小陆......"父亲虚弱地喊了一声,眼泪滚落下来,"是你救了我......"

陆寒走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爸,您好好休息。"

"我对不起你......"父亲哽咽着说,"我那不争气的女儿......"

"爸,您别这么说。"陆寒打断他。

父亲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愧疚和痛苦。

"婉婉,你知道吗,这两年你爸能活下来,全靠你女婿。"母亲在旁边抹着眼泪说,"每个月十万,从来没断过。上个月突然停了,我就知道出事了......"

"上个月停了,是因为我换了医院给爸做治疗方案调整。"陆寒淡淡地说,"账户信息需要重新登记,所以迟了几天。"

母亲一愣:"是这样啊......"

我看着陆寒。

他在撒谎。

上个月停钱,绝对不是因为账户问题。

但他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帮我圆这个谎?

父亲又说了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离婚的男人,为我的家庭付出了这么多。

而我为他做了什么?

我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同居、怀孕、领证。

我甚至还在心里埋怨过他的冷漠。

走出病房时,陆寒递给我一张卡。

"这里面有两百万。"他说,"够你爸接下来的治疗费用了。"

"陆寒,我不能要。"我颤抖着说。

"拿着。"他把卡塞进我手里,"婉婉,有些事我知道。"

我的心猛地一紧。

"你知道什么?"

"你不开心。"他说,"我知道你在这段婚姻里不开心。"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等你爸的病情稳定了,我们谈谈。"陆寒说,"好好照顾你爸。我先回公司了。"

他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机这时候震动了,是江越发来的消息:

"老婆,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我盯着"老婆"这两个字,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孕吐。

我摸着小腹,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到底在做什么?

05

父亲的病情逐渐稳定,但医生说还需要观察一周才能确定是否完全脱离危险期。

我这几天一直守在医院,陆寒每天都会来一趟,送饭、送换洗衣物,陪我说几句话。

他的细心让我越来越不安。

江越的电话和消息我几乎都没回。他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发来语音:

"婉婉,你到底什么情况?不会是后悔了吧?我们都领证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回复:"我爸病重,我现在没心情想别的。"

江越沉默了一天,然后发来消息:"对不起,我太心急了。你好好照顾伯父,我等你。"

第七天,医生宣布父亲可以转入普通病房继续康复治疗。

母亲终于松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说:"婉婉,你一定要好好对小陆。这个女婿,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妈,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就好。"母亲叹了口气,"妈就怕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小陆这么好的男人,上哪找去?"

我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陆寒来医院时,提出送我回家休息。

"你已经一周没好好睡觉了。"他说,"医院有护工,你不用这么累。"

"我......"

"走吧。"他不容置疑地拉起我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包裹着我冰凉的手指。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车开到半路,陆寒突然说:"婉婉,我们该谈谈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谈什么?"

"你想离婚,对吗?"他平静地说。

我浑身一震。

"你......你怎么知道?"

陆寒轻笑了一声:"结婚三年,我还是能看出来你的心思的。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躲着我。你在外面住,不是因为什么项目,对吗?"

我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手。

"是。"我低声说,"我想离婚。"

"理由呢?"他问,"嫌我赚得不够多?还是嫌我对你不够好?"

"都不是。"我咬着嘴唇,"是我的问题。我们......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陆寒重复了一遍,"婉婉,你知道吗,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爱我。"

我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但我以为,时间久了,你会习惯我。"他继续说,"我以为只要我对你够好,你终有一天会看到我的。"

"陆寒......"

"但我错了。"他打断我,"你还是走了,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你都知道?"

"我不是傻子。"陆寒说,"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你的眼睛骗不了人。这一个月,你看我的眼神,都是愧疚。"

我说不出话来。

车停在路边,陆寒熄了火,转身看着我。

"你想离婚,我可以同意。"他说,"但在那之前,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他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我腿上。

"打开看看。"

我颤抖着打开纸袋。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私家侦探报告。

照片上,江越和一个年轻女人手牵手走进一家妇产科医院。

第二页,是那个女人的孕检单。

怀孕五个月。

第三页,是江越的婚姻登记信息。

结婚日期:两年前。

配偶:陈思思。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纸张。

"这......这不可能......"

"他骗了你。"陆寒平静地说,"江越已经结婚两年了,妻子怀孕五个月。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目的?"

陆寒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他的背景调查。江越在国外欠了高利贷,三个月前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他打听到你嫁给了我,知道远洋集团的副总裁身家不菲,于是设计了这一切。"

"他想通过你,骗我的钱。"

我盯着那些文件,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不可能......他说他爱我......他说他一直忘不了我......"

"爱情是最廉价的谎言。"陆寒说,"婉婉,你被骗了。"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崩溃地大喊,"你为什么看着我犯错?!"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回头。"陆寒说,"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他苦笑,"我什么都不算。"

我捂着脸哭出声。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江越的爱,是假的。

他的承诺,是假的。

我怀着的这个孩子,是一个骗局的产物。

"你想离婚,我同意。"陆寒说,"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签字就行。"

"但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他顿了顿,"你爸这两年的治疗费,都是我出的。如果我们离婚,这笔钱我不会要回来。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们家的事。"

"你自己决定吧。"

陆寒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车里一片沉默。

我盯着那些文件,脑子里一片混乱。

江越骗了我。

他有妻子,有孩子。

他接近我,只是为了钱。

而陆寒,他明明知道一切,却还在默默为我和我的家庭付出。

"陆寒。"我哑着嗓子说,"我肚子里有孩子。"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

我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但比不上心口的疼。

陆寒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是他的?"他的声音低得可怕。

"是。"

长久的沉默。

"什么时候?"

"一周前确认的。"

陆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哭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寒重新发动车子。

"我送你回医院。"他说,"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给我答案。"

车停在医院门口,我推开车门。

走出几步,突然听到陆寒叫我:

"婉婉。"

我回头。

他的眼睛通红:"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我可以当作不知道。但前提是,你以后再也不要见那个男人。"

"如果你还是想离婚,我也同意。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你自己选吧。"

说完,他踩下油门,车子飞驰而去。

我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乱头发。

手机响了,是江越打来的。

"老婆,你终于有空接电话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想到那份婚姻登记信息,想到那个怀孕五个月的女人。

"江越,我们见一面吧。"我冷静地说。

"好啊,现在吗?"

"现在。"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有些真相,必须亲自去确认。

有些谎言,必须亲耳去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