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楼上的刘叔明年就八十八了。每天早上七点，我在阳台上浇花，总是能够看见他提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回来。

篮子里搁着一把青菜、两个番茄、一小块瘦肉。他住在五楼，没有电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每层楼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往上走。

刘叔的老伴十年前走了，儿女在外地，他一个人住。有人问他怎么不去跟儿女过。他说去过了，儿子家在广州住了一个月，不习惯。

不是儿女不孝顺，是他觉得不自在。儿媳妇把饭菜端到桌上，家务全包了，他坐在沙发上一整天不知道手往哪里放。回来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还是自己给自己做饭吃得香。

他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自己去医院拿药。动作慢但不求人。上个月社区体检，血压正常，血糖正常，就是膝盖有点退行性变化。

医生说要少爬楼梯。他回来以后把上下楼的次数从一天三趟改成两趟，别的什么也没变。

小区里还有一个老头姓赵，和刘叔同岁。赵叔住在儿子家，家里有保姆，吃饭有人端，衣服有人洗，出门有人陪。

但是赵叔坐轮椅三年了，脑子也开始糊涂，说话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连儿子都认不出来。

这两个同岁的老人，一个在爬楼梯买菜，一个坐在轮椅上被人喂饭。如果让你选活到多少岁，你会怎么选。不是选岁数，是选活得怎么样。

刘叔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活到这个年纪从来都不会问自己到底还能够活多久，就问今天能不能自己下厨炒两个菜。能炒就是今天赚了，不能炒就再说。

他有一回感冒发烧了两天没出门，第三天退烧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他说那碗面吃下去他才确定自己还好好的。

人到晚年活得长短不是自己能选的，但活得有没有自己的节奏是可以争取的。每天早上能自己爬起来，站在灶台前给自己炒一个菜，不管几岁，这一天都在自己手里。哪天做不到了，活到一百岁心里也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