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我的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企业微信消息,发件人是人力资源部王经理。我正在超市给父亲挑选降压药,看到消息的瞬间,手指在药盒上顿了顿。
"陈维,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请于周一上午十点前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交接工作资料。"
短短三十几个字,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一句解释。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挑药。旁边的售货员大姐热情地介绍:"这款是进口的,效果好但是贵,这款是国产的,性价比高……"
"国产的就行。"我拿起两盒放进购物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结账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几次。我没看,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几个同事会在私下问我怎么回事,几个看热闹的会在群里若无其事地聊天,还有几个平时关系好的会小心翼翼地安慰我。
这些戏码,我不想看。
回到家,我把药递给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父亲。他接过药盒,透过老花镜瞄了我一眼:"怎么买这么多?"
"促销,买一送一。"我扯了个谎,转身进了卧室。
关上门,我打开手机。
果然,工作群里已经炸开了锅。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消息数量不到二十条,而这个群平时每天的消息量都在两百条以上。
这不正常。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发现今天早上九点之后,群里就突然安静了。之前每天都在群里炫耀加班的产品经理没发言,平时最爱刷存在感的市场总监也消失了,就连老板最信任的技术主管孙磊,今天的发言也只有一条:"收到。"
收到什么?
我继续往上翻,翻到昨天晚上十一点,看到老板赵钧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所有人手机保持畅通,下午有重要会议,不得请假。"
下午有重要会议,却在下午三点给我发开除通知?
我点开与王经理的聊天窗口,输入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退出了所有工作群,删除了老板、同事的微信,卸载了企业微信,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两分钟。
手机屏幕突然安静下来,我盯着那些空白的对话框,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轻松感。
就像背了三年的包袱,终于可以扔掉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云盘,看着那些我熬夜做出来的方案、报告、设计图,鼠标在"全选"按钮上悬停了几秒。
最终,我只下载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入职之前,自己业余时间做的一个项目完整资料。这些东西从始至终都是我个人的,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做完这一切,我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分。
从接到开除通知到处理完所有后续,一共用了四十分钟。我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积了灰尘的吊灯。
三年。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整整三年,从一个普通的项目专员做到了项目总监,带着团队拿下了十几个大项目,上个月还刚刚完成了一个标的金额高达四十二亿的招标方案。
那个方案是我带着团队通宵了整整一周做出来的。答辩那天,老板赵钧拍着我的肩膀说:"陈维,这次多亏了你,项目拿下来,年终奖翻倍。"
现在看来,那个"年终奖翻倍"的承诺,大概是永远不会兑现了。
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维吗?我是猎头李雪,之前给你打过电话。你现在方便吗?我们老板想见你一面。"
我想了想,说:"方便。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碧云轩茶楼。"
"好。"
挂掉电话,我翻出那个文件夹,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所有资料。
这些东西,是我的底牌。
也是我接下来,唯一的筹码。
01
三年前的夏天,我第一次走进赵钧的办公室。
那时候我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手里攥着一份自己熬夜做的商业计划书。这份计划书是关于智慧城市系统集成的,包含了完整的技术路线、商业模式和落地方案。我花了整整半年时间打磨它,就是为了找到一个能把它变成现实的平台。
赵钧接过计划书,只翻了三页,就抬起头看着我:"这个方案,你愿意放在我的公司做吗?"
"如果条件合适。"我说。
"条件很简单,你来当项目总监,这个项目的所有收益,你拿两成。"赵钧伸出手,"怎么样?"
我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对的平台和对的人。
入职之后,我才发现赵钧是个什么样的老板。他精明、果断,对项目的把控能力极强,但同时也偏执、多疑,喜欢把所有重要环节都抓在自己手里。
公司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对外的重要会议,必须有赵钧在场;所有超过五十万的合同,必须由赵钧亲自签字;所有核心技术资料,必须存在他的私人服务器上。
"这行水深,不小心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就被人偷走了。"这是赵钧的口头禅。
我理解他的谨慎。这个行业确实竞争激烈,挖墙脚、偷方案的事情屡见不鲜。但理解归理解,有些做法还是让我觉得不舒服。
比如,每次项目答辩,我做的方案都要先交给赵钧审核,然后他会把里面的关键数据和核心逻辑拿走,答辩的时候由他来讲这部分内容。
"客户更信任老板,这样中标率更高。"赵钧这样解释。
我没有反对,因为结果确实证明他是对的——我们的中标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在行业里几乎是神话般的存在。
但我心里清楚,那些方案的核心,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的。
第一年,我带着团队拿下了五个项目,总金额超过八亿。年底的时候,赵钧兑现了承诺,给了我一笔不菲的奖金。
第二年,我们拿下了十个项目,总金额突破二十亿。这一年,我的团队从五个人扩张到了二十人,我也从项目总监升职为公司副总。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我们准备冲击一个史无前例的大项目——某省级智慧城市综合平台建设项目,中标金额四十二亿。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投标,前后准备了整整八个月。我带着团队做了上百次方案优化,光是PPT就修改了五十多版。
两个月前,答辩结果出来了。
我们中标了。
那天晚上,赵钧在公司最豪华的酒店订了三桌宴席,请了所有核心员工。席间,他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项目,陈维居功至伟。等项目款到账,我个人再给他发一百万奖金!"
所有人都鼓掌,都举杯。
我也举杯,也微笑。
但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的土正在一点点松动。
那天回到家,我做了一件事——我把项目的所有核心资料都做了备份,存在了自己的移动硬盘里。
不是为了防备赵钧,而是防备意外。这个行业里,服务器崩溃、数据丢失的事情太常见了,我必须确保这些资料万无一失。
但我没想到,这个"备份",会成为今天我被开除的导火索。
更没想到的是,那一百万的奖金承诺,最终会变成一场荒诞的笑话。
上周五,也就是我被开除的前一天,我接到财务部通知,说项目的第一笔款已经到账了——十二亿,整整十二亿。
这是项目总金额的三分之一,按照合同约定,这笔钱会分批支付给各个供应商和合作方,剩下的会作为公司的利润。
财务部的杨姐偷偷告诉我:"老板这次赚大了,光利润就有五个亿。"
五个亿。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按照最初的约定,我应该拿到这个项目收益的两成,也就是一个亿。
但我知道,赵钧不会给我这么多。
他会用各种理由扣除成本、分摊费用,最后给我两三千万就算不错了。
我没有生气,因为这就是这个行业的规则。老板画饼的时候天花乱坠,真到分钱的时候,永远都有一万个理由让你拿不到承诺的数字。
但我没想到,他连两三千万都不打算给我。
他选择了一个更简单粗暴的方式——
开除我。
躺在床上回忆这三年,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上个月,项目中标之后的庆功宴上,赵钧喝多了。
他搂着我的肩膀,说:"陈维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相信你吗?"
我摇摇头。
"因为你够聪明,但又不够聪明。"他笑着说,"你聪明在能做出好方案,但不够聪明在于,你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当时我以为他是酒后胡话。
现在想来,那句话才是他的真心话。
02
周一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这是一栋二十八层的甲级写字楼,我们公司占据了整个十七层。三年来,我每天早上八点半到达,晚上十点离开,周末还要加班,以至于楼下保安老张都认识我。
"陈总,今天来得晚啊。"老张照例跟我打招呼。
"嗯,今天办点事。"我冲他点点头,走向闸机。
刷卡。
"滴——"
闸机红灯亮起,没有打开。
我愣了一下,又刷了一次。
还是红灯。
老张走过来,看了看闸机的屏幕,表情有点尴尬:"陈总,您的门禁卡好像被停用了。"
"被停用了?"
"对,系统显示您的权限已经被取消了。"老张压低声音,"是不是人事部那边搞错了?要不您给他们打个电话?"
我没有打电话,而是掏出手机,给前台小刘发了条微信:"我在楼下,门禁卡刷不开。"
五分钟后,小刘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箱。
"陈总,王经理说了,您的个人物品都在这里。"她把纸箱递给我,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我接过纸箱,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我放在办公室的几本书、一个水杯、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去年团队旅游时拍的,所有人站成一排,笑得很开心。
"其他的呢?"我问。
"王经理说,其他的都是公司资产,不能带走。"小刘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闸机前,看着手里的纸箱。
三年时间,最后就剩下这么一个纸箱。
老张走过来,小声说:"陈总,我听说……公司今天下午要开庆功宴,好像是庆祝那个四十二亿的项目。"
我抬起头:"庆功宴?"
"对,早上八点的时候,我看到好几辆豪车开进地库,还有人搬了很多酒进去。"老张指了指楼上,"听说老板要发大奖金。"
我没有说话。
庆功宴。发奖金。
原来今天还有这出戏。
难怪赵钧要在周末就把我开除,原来是为了让我错过这场庆功宴,错过那笔本该属于我的奖金。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想看看工作群里有没有关于庆功宴的消息。
然后我才想起来,我已经退群了。
我又打开通讯录,想给之前关系好的同事孙磊打个电话,结果发现他的微信也被我删了。
我就这么站在闸机外面,抱着一个纸箱,像个被遗忘的局外人。
"陈总,您……还好吗?"老张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挺好的。"我笑了笑,转身走向大门。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陈维!"
我回头,看到财务部的杨姐急匆匆地走出来。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你等一下。"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塞到我手里:"这是你上个月报销的票据扫描件,财务系统里被删了,我偷偷给你备份了一份。"
"为什么要删我的报销记录?"我问。
"我也不知道,是王经理让删的。"杨姐看了看楼上,"还有,上周五到账的那笔十二亿,有五千万被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
"谁的账户?"
"不知道,财务系统里没有显示户名。"杨姐说,"但我觉得不对劲,就多留了个心眼。"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银行账号:"这是那个账户的号码,你自己查查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U盘和纸条。
五千万。
私人账户。
突然,我想起了上周五下午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下午四点,我去财务部找杨姐核对项目的成本明细,结果看到赵钧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钱已经转过去了,你那边抓紧时间把手续办好……对,必须在这周内完成……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当时我以为他是在谈什么商业机密,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他说的"钱",会不会就是那五千万?
我把U盘和纸条装进口袋,抱着纸箱走出了大楼。
阳光刺眼,我站在人行道上,第一次以"局外人"的身份看着这栋楼。
这栋楼里,有我三年的青春,三年的心血,还有一个价值四十二亿的项目。
但现在,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打开手机,搜索了那个银行账号,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这很正常,私人账户的信息受法律保护,不是随便能查到的。
但我可以从其他地方入手。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刘明,我大学室友,现在在银行工作。
拨通电话,响了三声,刘明接了:"喂,陈维?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说,"能帮我查一个银行账户吗?"
"你查账户干什么?"刘明警觉起来。
"别误会,不是什么违法的事。"我把纸条上的账号念给他听,"我就想知道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维,你知道查询客户信息是违规的吧?"
"我知道,所以我只想知道开户人的姓名,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我说,"帮个忙,算我欠你一次。"
又是一阵沉默。
"行吧,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刘明叹了口气,"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这种事不能明着来。"
"谢了。"
挂掉电话,我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点零五分。
距离下午三点的见面,还有五个小时。
我回到家,把纸箱放在玄关,然后打开那个U盘。
里面果然是我上个月的报销票据,包括差旅费、招待费、办公用品采购费,总共三十多万。
这些票据都是真实有效的,每一笔都有我的签字和审批流程。
为什么王经理要删掉这些记录?
除非……他们想把这些费用算成我的"私吞"。
我突然明白了。
赵钧不只是要开除我,还要给我扣上一顶"监守自盗"的帽子。
这样一来,他不仅不用给我奖金,还能把项目的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至于那五千万的去向,恐怕才是这一切的关键。
03
下午一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刘明打来的。
"陈维,我查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叫赵雨欣,你认识吗?"
赵雨欣。
这个名字我当然认识。
她是赵钧的女儿,今年二十五岁,两年前从国外留学回来,现在在一家投资公司工作。
我见过她两次,都是在公司的年会上。她话不多,但气质很好,跟赵钧的精明强势完全不同。
"认识。"我说,"谢了,刘明。"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开始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项目中标,十二亿到账,其中五千万被转到赵钧女儿的账户。
然后,我被开除,报销记录被删,门禁卡被停用。
紧接着,公司要开庆功宴,发奖金。
这些事情放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赵钧要把我彻底踢出局,把这个项目的所有功劳和收益都据为己有。
而那五千万,很可能是他在为女儿铺路,或者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资金转移。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平时很少用的邮箱。
这是我三年前专门注册的,用来备份重要资料。里面有每一个项目的完整方案、会议记录、客户沟通邮件,以及我和赵钧之间的所有工作往来。
我花了一个小时整理这些资料,最后把它们分成三份。
第一份,是四十二亿项目的完整方案,包括技术路线、商业模式、落地计划,以及我和团队的所有工作记录。
第二份,是公司这三年的所有项目资料,证明这些项目的核心设计都出自我手。
第三份,是那个U盘里的报销记录,以及杨姐给我的银行账号信息。
整理完毕,我把这些资料刻录成三份光盘,分别寄给三个人——我的律师朋友李航,我的大学导师王教授,以及我的父亲。
做完这些,我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三十分。
我换了身衣服,出门前往碧云轩茶楼。
路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陈维先生吗?我是顺丰快递,您有一份快件。"
"什么快件?"
"是法院寄来的,您需要签收一下。"
法院?
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能送到?"
"我现在就在您家楼下。"
我调转方向,回到小区门口。快递员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上面盖着法院的公章。
我签收后,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份《民事起诉状》。
原告:某科技有限公司(赵钧的公司)
被告:陈维
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返还侵占的商业机密资料,赔偿经济损失五百万元,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我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落款日期——上周六。
也就是我被开除的那天下午。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开除通知、停用门禁、删除记录、提起诉讼……每一步都精心设计,环环相扣。
我站在小区门口,捏着那份起诉状,突然笑了。
赵钧啊赵钧,你确实够狠。
但你忘了一件事——
你教会了我所有的技巧,却忘了我也学会了你的狠。
我拿出手机,给李航发了条微信:"接到诉状了,晚上请你吃饭,有事要谈。"
李航秒回:"好,晚上见。"
然后我打了辆车,前往碧云轩茶楼。
车上,我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赵钧的公司。
首页是公司官网,上面挂着一条最新新闻:"热烈庆祝我司成功中标某省智慧城市项目,中标金额42亿元。"
新闻配图是赵钧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中标通知书,脸上笑容灿烂。
照片下方,是一段文字介绍:"该项目由我司CEO赵钧先生亲自主导设计,历时八个月……"
亲自主导设计。
这六个字,刺眼得让人想笑。
我关掉网页,看向车窗外。
这座城市依然车水马龙,阳光依然明媚刺眼,所有人都在为各自的生活奔波,没有人知道,在某栋写字楼里,一场关于四十二亿的庆功宴正在上演。
而我,那个真正的"功臣",此刻正坐在出租车里,手里攥着一份诉状,准备去见一个可能改变我命运的陌生人。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碧云轩茶楼到了。
我下车,推开茶楼的门。
里面很安静,只有几桌客人。
"陈先生?"一个女声响起。
我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过来。她三十岁左右,短发,气质干练。
"我是李雪。"她伸出手,"我们老板在楼上等您。"
我跟着她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包厢。
包厢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看到我进来,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
"陈维,久仰大名。我是林致远。"
我握住他的手,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预感——
这场会面,将会改变一切。
04
林致远是这座城市最大的系统集成商之一,他的公司承接过无数政府项目,在业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重要的是,他和赵钧是竞争对手,两家公司在很多项目上都是死对头。
"坐。"林致远给我倒了杯茶,"听说你被赵钧开除了?"
"消息传得挺快。"我端起茶杯。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林致远笑了笑,"不过我挺意外的,赵钧居然舍得开除你。四十二亿的项目刚拿下,正是用人的时候,他这么做,不怕项目出问题?"
"他大概觉得,没有我,项目也能做下去。"
"那他就错了。"林致远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我看过那个项目的公开方案,虽然只有框架,但我能看出来,核心设计思路非常超前。那不是赵钧的风格,应该是你的手笔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陈维,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合作。"林致远说,"我这里有个项目,规模不比那个四十二亿的小,但我缺一个能主导设计的人。如果你愿意来,我给你三成股份,外加项目收益的两成分红。"
三成股份。
两成分红。
这个条件,比赵钧当初给我的要优厚得多。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当然。"林致远递给我一张名片,"不过我希望你能尽快给我答复,因为那个项目下周就要启动了。"
我接过名片,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陈维吗?我是孙磊。"
孙磊?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是公司的技术主管,也是我带出来的骨干之一。
"你怎么……"
"别说话,听我说。"孙磊的声音很急促,带着明显的紧张,"公司出事了,老板疯了,正在到处找你!"
"找我干什么?"
"他发现……"孙磊压低声音,"他发现四十二亿项目的核心技术文档不见了,服务器里的备份也被删了。公司上下都在找,但就是找不到。"
我心里一沉。
那些核心技术文档,是我上周五备份到移动硬盘里的。当时我只是出于谨慎,想给自己留个底,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风波。
"老板怀疑是你拿走的。"孙磊说,"他让法务部准备材料,说要以侵占商业机密的罪名起诉你。现在整个公司都乱套了,下午的庆功宴也取消了。"
"庆功宴取消了?"
"对,老板说如果找不到那些文档,这个项目就没法往下推进。"孙磊说,"陈维,你到底拿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答,而是问:"老板现在在哪?"
"在公司,正在开紧急会议。"
我挂掉电话,看向林致远。
他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看来,你手里有好东西啊。"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做的。"我说。
"但按照劳动法,你在职期间的所有工作成果,都归公司所有。"林致远提醒我,"如果赵钧咬定你侵占商业机密,你很难脱身。"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把东西还回去。"林致远说,"但在还之前,先来我这里。"
我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要那些技术文档。
"林总,你这是想让我把东西卖给你?"
"不是卖,是合作。"林致远纠正我,"你把技术带过来,我提供平台和资源,我们一起做一个更大的项目。至于赵钧那边,我会帮你摆平。"
"怎么摆平?"
"很简单,只要我们的项目启动了,赵钧就不敢告你。因为一旦闹到法院,他那个四十二亿的项目也会受影响,甲方不会允许承包商出现这种丑闻。"
林致远的逻辑很清晰,他是想用我手里的技术,在赵钧的项目还没启动之前,抢先做出一个类似的项目,让赵钧骑虎难下。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站起身。
"别考虑太久。"林致远也站起来,"赵钧现在肯定急疯了,他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我点点头,离开了茶楼。
走在街上,我的手机不停地震动。
都是陌生号码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
我知道,这些电话要么是赵钧的人打来的,要么是媒体记者。一旦这件事闹大了,我就真的无法脱身了。
我走进一家咖啡馆,坐在角落里,打开笔记本电脑。
移动硬盘还在我的背包里,里面存着四十二亿项目的所有核心资料——技术架构、算法逻辑、系统接口、数据模型……
这些东西是我带着团队熬了八个月做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无数次推敲,每一行代码都是我亲自审核的。
说它们是我的心血,一点都不夸张。
但现在,它们成了烫手的山芋。
还回去,我就失去了所有筹码,只能任由赵钧摆布。
不还,我就会面临法律诉讼,甚至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
去林致远那里,虽然能暂时解决问题,但我会彻底得罪赵钧,在这个行业里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我盯着电脑屏幕,陷入了沉思。
这时,手机又响了。
还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陈维。"
是赵钧的声音。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其中隐藏的愤怒。
"把东西还回来。"他说,"我可以撤销起诉,甚至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体面地离开。"
"多少钱?"
"五十万。"
我笑了:"赵总,你觉得我傻吗?四十二亿的项目,你给我五十万打发?"
"那你想要多少?"
"我当初的两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维,你别太贪心。"赵钧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东西是公司的,不是你的。你要是不还,我让你牢底坐穿。"
"是吗?"我靠在椅背上,"那你去告啊,咱们法庭上见。到时候我会把这三年的所有项目资料都提交给法院,让法官看看,到底是谁做的方案。"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我说,"赵总,你应该清楚,那些方案的每一页上都有我的签字,每一次会议都有我的发言记录。你想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可以,但你得拿出证据。"
又是一阵沉默。
"陈维,我们认识三年了,我对你不薄。"赵钧的语气软了下来,"这样吧,一百万,我给你一百万,你把东西还回来,咱们好聚好散。"
"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太久,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赵钧说完,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一百万。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但对于一个价值四十二亿的项目来说,这只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赵钧给我的,不只是钱的问题。
他给我的,是屈辱。
05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
父亲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我回来,问了句:"吃了吗?"
"还没。"我放下背包,走进厨房,"爸,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被公司开除了。"
父亲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着菜:"什么原因?"
"老板觉得我没用了。"
父亲没有再问,只是说:"那就换家公司,你这么有能力,不愁找不到工作。"
我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他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打工,被老板压榨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我本以为自己能走出不同的路,但现在看来,我和他走的,其实是同一条路。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李航发来的:"看到起诉状了,这个案子不好打,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你手里有没有证据,证明那些技术是你做的?"
我回复:"有,很多。"
李航秒回:"那就好办了。明天来我办公室,我们详细谈谈。"
关掉邮件,我打开了那个移动硬盘。
里面的文件夹按时间排列,从三年前到现在,每一个项目都有完整的记录。
我打开最后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四十二亿项目的所有资料。
技术方案、商业计划、投标文件、会议记录……
还有一个视频文件。
那是我在做最终方案答辩时的录像,画面里,我站在投影幕布前,逐页讲解着方案的每一个细节。
我点开视频,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那时候我意气风发,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施展才华的平台,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但现在,我才明白,在资本面前,所谓的才华和努力,不过是可以随时被抛弃的工具。
看完视频,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手机,给林致远发了条微信:"林总,我答应跟您合作。"
林致远很快回复:"好,明天上午来我公司签合同。"
发完消息,我又给李航发了条微信:"李律师,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份材料,我要起诉我的前公司。"
"起诉他们什么?"
"拖欠工资,侵占劳动成果,还有……诽谤。"
李航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你确定要这么做?这样一来,你们就彻底撕破脸了。"
"已经撕破脸了。"我说,"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第一次走进赵钧的办公室,握住他伸出的手,以为自己找到了对的人。
但现在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对的人,只有对的时机。
当你有价值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你好。
当你失去价值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这就是现实。
残酷,但真实。
第二天早上,我正准备出门去林致远的公司,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座机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陈维先生吗?我是京城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代表某科技有限公司,正式通知您,我方已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您涉嫌侵占商业机密,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目前法院已经立案,预计两周内开庭。"
我心里一紧:"什么损失?"
"根据我方评估,由于您擅自带走核心技术资料,导致公司无法按时推进项目,可能面临违约责任,损失金额初步估算为五千万元。"
五千万。
这个数字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另外,我方还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您名下的所有资产。"张律师继续说,"如果您有任何异议,可以委托律师与我们联系。"
挂掉电话,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财产保全。
冻结资产。
这意味着,我银行卡里的钱,我名下的车,全都被冻结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果然,所有账户都显示"已冻结"。
我给李航打电话:"李律师,我的资产被冻结了。"
"我知道,刚才法院给我打了电话。"李航说,"对方动作很快,看来是铁了心要把你往死里整。"
"那现在怎么办?"
"先稳住,我会帮你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李航说,"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案子会很麻烦。"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已冻结"的字样。
三年时间,我攒了一百二十万。
现在,一分钱都动不了。
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
赵钧,你真够狠的。
开除我,起诉我,冻结我的资产……
你是想把我逼到绝路上去。
但你忘了,真正走投无路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我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把所有备份资料打包,发给了三个人——李航、林致远,还有一个从不露面的"朋友"。
那个"朋友",是我在一个技术论坛上认识的黑客。
三年前,我帮他解决过一个技术难题,他说欠我一个人情。
今天,我要用这个人情了。
发完邮件,我给林致远打了个电话:"林总,合作的事能不能加急?"
"怎么了?"
"我被赵钧告了,资产被冻结了。"我说,"我现在需要钱。"
林致远沉默了几秒:"你现在来我公司,我们重新谈谈。"
挂掉电话,我换了身衣服,出门前往林致远的公司。
路上,我接到了那个黑客的回复:"收到了,给我两天时间。"
两天。
我只需要两天。
两天之后,赵钧就会知道,他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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