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七年,他记得我每个纪念日,钱包里永远放着我的照片。

所有人都说我嫁了个神仙老公。

直到那天我翻他衣柜找领带,无意中碰到一个上锁的抽屉。

我输了我出车祸的日期,锁开了。

里面放着一张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肇事司机的名字写着:林越泽。

而我端着给他泡的蜂蜜水,站在卧室门口,第一次觉得这扇门像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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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26年元旦刚过,我就收到闺蜜傅雅洁送的一本星座运势书。

她笑着说:“射手座,你今年运势不太好,小心点。”

我当时正啃着苹果,随手翻了翻。

射手座那一页写着:今年最大的劫数是枕边人。

我还笑出声来。

枕边人?

林越泽?

那个结婚七年从来没跟我红过脸的男人?

他连吵架都不会,有一次我故意找茬,他愣是端了杯热水过来,说“你渴了,喝点水”。

那会儿我觉得这些都是优点。现在想想,细思极恐。

我是萧芸熙,三十五岁,在一家私企做财务主管。

林越泽是建筑设计师,自由职业,在家办公。

我们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多人羡慕。

但人有时候就是贱,太顺了反而心慌。

真正让我心里犯嘀咕的,是一张结婚证。

二月初,我跟林越泽说要续办护照,翻箱倒柜找旧证件。无意中把结婚证翻了出来。我随手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登记日期是2019年4月8日。

可我清清楚楚记得,我是2020年春天结的婚。那天刚好是我公司春游回来,我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去民政局。怎么可能提前了整整半年?

我拿着结婚证坐在沙发上看了半天。林越泽从书房出来,问我找什么。我说:“咱结婚证上的日期是4月8号,你记得是哪年吗?”

他表情很正常,语气也很自然:“2019年啊,怎么了?”

“可我记得是2020年。”

他笑了:“你那记性,上次连咱家门口买菜的阿姨都认错了。2019年没错,那会儿咱刚搬家,你还说结婚日期是个好日子呢。”

他说得滴水不漏。

但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在捏右手食指的关节。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结婚七年,我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手心的纹路。

我没再追问。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开始一件一件往外蹦那些以前没在意过的小事。

比如结婚戒指。

他求婚的时候,拿出来的是一枚周大福的铂金钻戒。

他说他跑了好几个店,特意挑的这款,经典永流传。

可我后来有一次无意中翻到戒指的内圈,上面刻着一个我看不懂的品牌logo——不是周大福的。

他说:“我记错了,可能买的是另一家。”

他又在捏食指。

比如丽江。

我们的定情之地。

他说我们第一次去丽江是五月份,住在古城里的一家客栈。

可我记得那天下雨了,我穿了件薄外套,他穿着白色衬衫。

我后来翻相册,确实是五月份。

但客栈的名字他说错了两次。

第一次说叫‘遇见’,第二次说叫‘偶然’。

我问他到底是哪家,他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丽江的事,能忘?

我心里开始打鼓。

但不是铁了心要查。

毕竟七年夫妻,感情不是假的。

他每天早上给我挤牙膏,晚上给我泡脚,我加班到几点他就等到几点,从没怨言。

这样的男人,会有什么问题?

直到二月底,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很简单:“射手座的女人,想知道你老公的真面目吗?查他的大学毕业证。

我当时正在公司吃午饭,看到这条短信,第一反应是诈骗。我没回。但那个下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下班回家,林越泽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他系着我买的那条格子围裙,锅里炖着我爱吃的排骨。

听见我进门,头也不回地喊:“洗手吃饭,今天炖了三个小时,肉应该烂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决定查他的毕业证。

不是因为我怀疑他,是因为我想证明那些短信都是假的。我想告诉自己,是我太敏感了,是他太完美了我才有被害妄想。

第二天趁他出去谈项目,我翻了他的衣柜。他所有的证件都放在一个档案袋里,塞在衣柜最上面那层,用旧衣服盖着。

我搬了凳子,踩上去,把档案袋拿下来。

里面是他的身份证、毕业证、学位证。我翻到毕业证的时候,手在发抖。

毕业证上写着:陈伟泽。

不是林越泽。是陈伟泽。照片是他,名字不是。

我把毕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张没问题,印章是正规的。但那个名字,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陈伟泽。

这个名字我听过。

林越泽说那是他大学时最好的室友,后来做生意亏了钱,俩人断了联系。

但既然是室友,为什么他的大学毕业证上,会是室友的名字?

我把所有东西按原样放回去,然后坐在床边,脑子乱成一片。

我拿起手机,翻开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我问:“为什么要查他的毕业证?

等了十分钟,对方没回。

我又问:“你是谁?”

这次回得很快:“一个知道太多的人。”

那一晚,我失眠了。

林越泽睡在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腰上。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感觉身边这个人,突然变得很陌生。

但更让我感到害怕的,是我不确定他到底是谁。

02

第二天早上,我给闺蜜傅雅洁打了电话。

雅洁是做心理咨询的,平时说话慢条斯理,一副什么都看透了的样子。我跟她约在午休时间见面,就在她诊所楼下的小咖啡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星座运势、结婚证日期、戒指品牌、丽江客栈、毕业证上的名字,还有那条神秘短信。

雅洁听完,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说:“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毕业证上的名字不是他,你觉得是我眼花了?”

“你先别激动。”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有没有问过他本人?”

“我没问。我怕问了之后,他说什么都对不上,那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雅洁看着我没说话。她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在犹豫。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笑了:“我能知道什么?我连你家老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几次。”

“你见过他三次。”

“那不就结了?我跟他都不熟。”

她这话说得太急了。以她的性格,不会急着否认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她有事瞒着我。

但我没再追问。有些事,问急了反而什么都问不出来。

回到公司之后,我又收到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查得怎么样?”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不用怕,我不会害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你到底是谁?”

“陈伟泽。”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陈伟泽。毕业证上的那个名字。也就是说,发短信给我的人,就是毕业证上那个人。

“你认识我老公?”

“认识。很熟。”

“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你最好直接问他。”

他又补了一句:“有些话,我说出来你未必信。你自己去查。”

我问他怎么查。他说:“查他的驾驶证。驾驶证上的名字,和身份证的名字,不一定对得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意识到,他是在暗示我:林越泽的身份可能有问题。

但怎么查驾驶证呢?家里的证件都在那个档案袋里,我趁他不在的时候翻翻可以,可他要是在家,我根本没机会。

我等了三天。第三天下午,他说要去见一个客户,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来。我请了半天假,提前回到家,翻出那个档案袋,找到了他的驾驶证。

驾驶证上的名字是:林越泽。

我松了口气。至少身份证和驾驶证是对得上的。但转念一想,如果他的身份真的有问题,驾驶证也能造假。

我又翻了一遍档案袋,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一张旧身份证。我拿出来一看,愣住了。

这张身份证上的照片是林越泽,但名字写的是:陈伟泽。出生日期、住址,都跟林越泽的身份证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名字。

两张身份证,同一个人,不同的名字。

我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林越泽打来的。

“老婆,客户临时有事取消约了,我现在回家。你在家吗?”

我愣了一下:“啊……在家。”

“好,那我回来陪你。”

挂了电话,我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回档案袋,放回衣柜,然后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视。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十分钟后到家。进门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公司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

“那正好。”他走到厨房,把水果洗好,端到我面前。

是一盒草莓,个个又大又红。

“你上次说想吃草莓,今天刚好路过市场,看到有好的,就买了。”

我看着那盒草莓,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说这样的男人,他会有问题吗?他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连我随口说的一句“想吃草莓”,他都放在心上。

可那张旧身份证又怎么解释?

我吃着草莓,他坐在旁边看电视,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嘴里是甜的,心里是苦的。

那天晚上,我趁他洗澡的时候,偷偷翻了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密码我知道,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我打开微信,翻了一遍聊天记录。

没什么异常的,都是工作群、同事、客户。

唯一一条让我起疑的,是他和雅洁的一条对话。

他问:“最近有时间吗?”

雅洁回:“怎么了?”

他说:“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雅洁回:“最近忙,下周吧。”

就这三句话。但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份。也就是说,林越泽和雅洁,私下有联系。

雅洁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我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回原处。躺在床上,脑子更乱了。

如果雅洁和林越泽私下有联系,那她今天早上说的那些话,还能信吗?

这一夜,我又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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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没有找雅洁,也没有回复陈伟泽的消息。

我需要时间整理思路。但我越整理,心越乱。

我开始注意林越泽的一切。

他几点起床、几点工作、接电话时的语气、看手机时的表情。

他好像什么都没变。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给我做早饭,然后去书房工作。

中午吃饭会给我发消息,问我要不要带什么。

晚上我下班他已经在厨房了。

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但正常得让我心里发毛。因为如果你有什么隐藏的秘密,你不可能永远表现得滴水不漏。除非,你早就练成了这副模样。

四月初,我决定回婆婆家一趟。

我的婆婆叫曹玉玲,六十二岁,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

她对我挺好的,但总让我觉得有点过。

比如每次我回去,她都要拉着我的手说“你辛苦了”、“越泽这个人不会说话,你多担待”。

而且她特别喜欢打听林越泽的事情,比如他工作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以前我觉得这是当妈的关心儿子。现在想想,更像是在试探我知不知道什么。

公公林江涛六十五岁,退休教师,话不多,但说话很有分量。他从来不主动跟我说林越泽的事,但每次我提起,他总会沉默一会儿。

那个周末,我跟林越泽说我想回去看看二老。他很高兴,说他也好久没回去了。我们开车回了老家,婆婆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婆婆又开始问东问西。

“芸熙啊,越泽最近工作顺利吗?”

“挺好的。”

“他有没有经常出差?”

偶尔。

“他出差的时候,都跟你说去哪儿吗?”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我看了看林越泽,他正低头吃饭,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说去就去哪啊,我也没多问。

婆婆笑了笑:“那你多问问他。男人嘛,有时候怕你担心,就不爱说实话。”

公公这时候突然开口:“你少说两句,吃你的饭。”

婆婆白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

这个片段,让我心里的疑团又大了一圈。

晚饭后,我在厨房帮婆婆洗碗。她突然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芸熙,你跟越泽结婚七年了,你觉得他对你好吗?”

好啊。

“那你……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太对?”

我捏着碗的手停了一下:“哪里不太对?”

婆婆叹了口气:“这孩子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后来变了许多。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反正你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不是讨厌,也不是担忧,更像是无奈。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我一直想着婆婆说的那句“多留个心眼”。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暗示我什么?

过了两天,我决定去见陈伟泽。

我已经想好了。不管他是谁,我都要当面问个清楚。那些短信,那个毕业证,那张旧身份证,还有他到底和我老公是什么关系。

我给他发了消息:“我们见一面。”

他回复得很快:“周末下午三点,市图书馆旁边的那家茶馆。二楼,角落位置。”

周末中午,我跟林越泽说我约了雅洁逛街,就出了门。到了茶馆,二楼很安静,角落里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我走过去,他抬起头,我愣住了。

这张脸,跟我老公一模一样。

除了眼神。林越泽的眼神是温和的、柔软的,而这个人,眼神里带着一股阴郁和冷峻。但五官、轮廓、发型——几乎一模一样。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我坐下之后,他摘了帽子。

“我叫陈伟泽。如你所见,和林越泽是双胞胎。”

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他是你哥哥?”

“不。他是你丈夫。这个事情很复杂,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大学校园里,女孩笑得灿烂,男孩搂着她的肩膀。

女孩是我,男孩是我面前这个人。

“这是七年前拍的。那时候你还在读大学,我已经毕业了。我们谈了半年恋爱。”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这个人。

完全不记得。

七年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我在大学里交过一个男朋友,但我记忆里的那张脸,是林越泽的脸,不是陈伟泽的脸。

“你记不起来了,对吧?”陈伟泽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苦味,“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出过一场车祸。那场车祸之后,你忘了所有跟我有关的事。”

“车祸?”

“2019年秋天。你被车撞了,送进医院,昏迷了两天。醒来之后,你失去了近三个月的记忆。那三个月里,你一直在跟我交往。”

他看着我,眼神坚定,不像在说谎。

“那场车祸,让你忘了我。而我哥哥,就在那个时候,走进了你的生活。”

“他叫林越泽,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我比你大两岁,他比我大三岁。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但他是我爸爸前妻生的,从小就不跟我们住一起。后来我爸妈离婚了,他跟着他妈,我跟着我爸。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好。”

“七年前,我因为帮朋友担保债务,惹上了麻烦。对方要债要得紧,我没钱还,只能躲起来。我哥那时候刚好来找我——他说他遇到了经济困难,想跟我借一笔钱。我没钱给他,他就走了。”

“后来,我去自首了,因为那笔债务我没能力还。在看守所待了两年多。那段时间,我什么都没办法做。电话打不了,社交也用不了。等我出来的时候,发现我哥用了我的身份。他拿着我的身份证、我的毕业证、我的驾驶证,顶替了我的社会关系。包括你。”

“他认识你,是因为我在社交上发过你的照片。他见过你的样子,知道你是谁。你出车祸那天,他就在现场。是他开的车。”

我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04

茶馆的老板娘听到声音跑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不小心摔了杯子。

她拿来扫帚把碎片扫走,又给我换了一杯新茶。

整个过程,我都是懵的。

陈伟泽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脑袋上。

“你是说……那场车祸,是你哥造成的?”

“他喝了酒,疲劳驾驶。你横穿马路,他没刹住。他给你报了警,叫了救护车。他本来可以跑,但他没跑。他看到你身上掉出来的钱包,里面有我的照片。他认出你是我女朋友。”

那个时候,他刚好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躲债。你的出现,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冒充救命恩人,陪你住院、照顾你。你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什么都记不清了。他对你说,他是你丈夫。

“你信了。因为你看到他手里的钱包,里面有我们的合照。你觉得那是你们的合照。但实际上,那是我的照片,他换掉了背景。”

“就这样,他成了你丈夫。”

我的手在发抖。

我想反驳他,想说他说的全是假的。

但我找不到反驳的力气。

因为那张合照,是我亲眼看到的。

林越泽的钱包里,确实有一张我们的合照。

背景是大学里的梧桐树。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拍的。

现在想想,那张照片的构图,确实有点奇怪。

我穿着夏天的裙子,他穿着秋天的外套。

时间对不上。

“我凭什么相信你?”

陈伟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一张医院诊断证明。

“这是你车祸后第三天的诊断书。上面写着:颅脑损伤伴逆行性遗忘。医生估测失忆时间为三个月左右。后面还有你的签字。”

我盯着那个签名。

是我的字迹。

我记得这个签名。

那天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一个自称是我丈夫的人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说他叫林越泽。

我信了。

“你现在可以给他打个电话。”陈伟泽说,“你就问他一句话——你问他,开车的到底是谁。”

我的手在口袋里,手机贴着大腿。我犹豫了很久。最后我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拨了林越泽的号码。电话响了四下,他接了。

“喂,老婆?”

我深呼吸了一下:“越泽,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七年前那场车祸——是谁开的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就行了。

又沉默了。我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有点重。

“是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我那时候喝了点酒,我很害怕。我怕你怪我。后来医生说你忘记了一些事,我想……我想既然你不记得了,那就别让你知道。我能好好弥补你一辈子。”

“所以你就骗了我七年?”

不是骗……我只是没说实话。

“没说实话跟骗有什么区别!”

我挂了电话。手指在发抖。陈伟泽坐在对面,一直沉默。

我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出狱的?

“去年十二月。出来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但我发现你已经结婚了,跟我的身份结的婚。我想告诉你真相,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我才发消息给你。”

为什么选这个时间?

“因为我知道我哥的计划。他一直想带你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如果你们真走了,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我不能让你这样过一辈子。”

我靠在椅背上,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我该相信谁?

陈伟泽把那张合照推到我面前:“这张照片,你留着。不管你信不信,它至少能证明我没说谎。我们真的在一起过。”

我接过照片,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眼泪,但他没让它流下来。

他说:“我不怪你忘了我。那场车祸不是你的错。但我希望你至少知道真相。至于你以后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我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林越泽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本星座运势书,翻到了射手座的那一页。他抬头看我,眼眶是红的。

“你去见了他,对吧?”

“对。”

“他跟你说了什么?”

“全部。”

他低下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孩子犯了错在等着挨骂。

“我承认。七年前那场车祸是我开的车。但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喝了两杯酒,我没想到你会突然过马路。撞到你之后,我真的很害怕。我把你送到医院,交了所有的费用。后来发现你失忆了,我……我承认,我起了歪心思。”

“你起了歪心思,所以就假装是我丈夫?”

“我那时候是真的喜欢你。在医院陪你的那几天,我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看着你冲我笑,我……”

“你别说了!”

我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在他脸上。

“你骗我七年!你让我跟一个骗我的人过了七年!”

他不躲,也不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裤子上。

那一刻,我看着他,心里又恨又痛。

他是我爱了七年的人。每天早上给我挤牙膏,每天晚上给我泡脚。他记得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过马路的时候永远挡在靠车的那一侧。

可这个人,毁了我的一生。

我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坐在床边,把那张合照放在面前。

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自己,笑得那么开心。

我根本不记得拍照那一刻。

我甚至不记得照片里这个搂着我的人是谁。

但他脸上的幸福,是真的。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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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之后的三天,我没跟林越泽说过一句话。

他照常做饭、洗衣、给我挤牙膏。

但我进卧室就反锁门,他睡沙发。

我吃他做的饭,但全程不说话。

他跟我说话,我就当没听见。

有一次,他端了碗热汤放在我面前,说“你最近瘦了”。

我没看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眼泪掉进碗里,连汤都是咸的。

我不是不想理他。是不敢理。我怕一开口,就崩不住了。

第四天晚上,我去了雅洁家。

我进门就坐在她家沙发上,把照片拍在茶几上:“你知道多少?”

雅洁看了照片一眼,脸色变了。她没说话,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给我。然后坐在我旁边,低着头。

“我知道一部分。”

什么部分?

“我知道林越泽不是他本名。我知道他有弟弟。我知道你失忆过。”

“你怎么知道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他来找过我。”

“什么时候?”

“去年十一月。他找到我,说你是我的病人,问我能不能帮他一个忙。他想让我劝你不要追查一些事情。”

“你答应了?”

“我没有。”她抬起头看着我,“我告诉他,你是我朋友,不是我的病人。他求我帮他保守秘密。他说他很爱你,不想失去你。”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结婚七年了,看起来那么幸福。我要怎么告诉你,你嫁的人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他查到我是你闺蜜。他查了你的社交关系。”

“他查我?”

“我觉得他一直在盯着你。他怕你想起来什么。”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经常翻我手机?”

雅洁没说话。但这个沉默,就是答案。

我拿出手机,翻了一遍。

微信、通话记录、短信、相册。

什么都没少。

我不知道他翻过哪些。

但一个人翻你手机,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只是我没发现。

“我该怎么办?”我问雅洁。

“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我脑子里装着两套记忆。

一套是和林越泽在一起的七年。

一套是陈伟泽告诉我的真相。

两套记忆像两个人在打架,谁也不让谁。

“你有没有想过……”雅洁说,“也许林越泽是真的爱你。只是他用错了方式。”

“用错方式?他毁了我的人生!”

“我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明明可以骗你一辈子。他可以带你走,去一个人不认识你们的城市。但他没有。他选择留在这里,面对一切。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虚。”

“也说明他舍不得。”

我站在原地,咬着嘴唇。雅洁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人和坏人。他爱你,也骗了你。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我抽回手:“那我能怎么办?原谅他?继续跟他过日子?”

“你可以给自己一点时间。不用急着做决定。”

那天晚上我睡在雅洁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是陈伟泽发来的消息。

“我想跟你谈谈。关于接下来的事。”

我回:“什么事?”

“你跟他,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复。我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如果你想离开他,我可以帮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个骗了我七年。一个消失了七年。两个人都说爱我。但我到底该相信谁?

06

周末,我又去见了陈伟泽。

这次约在城郊的一个公园里。他坐在长椅上,戴着帽子和口罩,像在躲避什么人。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你怕被他看见?”

“不是怕他。是怕被他知道我见过你。他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当年那笔债务。他手里有我的签字。如果他想整我,可以把我再送进去一次。”

“那你怎么还敢见我?”

他看了我一眼:“因为你。

我避开他的目光:“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拿回我的身份。”

我看着他的眼睛:“具体点。”

“我需要你帮我。我的身份证、驾驶证、毕业证,全在我哥手里。我用那些证件办不了任何事。你如果愿意,可以帮我把那些证件拿出来。”

“你让我偷你哥的东西?”

“是你的合法丈夫。不是我的。”

我沉默了。帮陈伟泽拿回证件,就是在背叛林越泽。但如果不帮,那也是不公。

“你拿回证件之后呢?”

“我会离开这座城市。我会重新开始。”

“那你哥怎么办?”

“他不是我哥。从一开始就不是。”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眼神很坚定。不像说谎。

“我需要考虑。”

“你考虑多久都可以。但别太久。我哥已经在办出国的手续了。他打算带你走。”

“出国?”

“他有一个远房亲戚在加拿大。他跟我爸提过,说想带你去那边定居。我爸没同意,但他不会听我爸的。”

我心里一惊。林越泽从来没跟我提过出国的事。

“他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

“去年年底。他问我爸借钱,说要办签证。我爸没给他。”陈伟泽站起来,“你最好尽快做决定。一旦他带你走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走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越泽想带我走。他想把我带到一个我没办法接触真相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他是真爱我,还是想逃跑?

晚上我回到家,林越泽已经在做晚饭了。

厨房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

他系着围裙,背对着我,正在锅前翻炒。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这个画面,我看了七年。

但只有今天,它让我觉得心酸。

“越泽。”

他转过头:“回来了?马上就好了,你去洗手。”

你是不是打算带我出国?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我。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是谁跟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有这个想法。但没定下来。我想带你去换个环境。”

“换个环境?还是换个地方躲?”

“芸熙……”

“你别叫我芸熙。你回答我。”

他低着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是。我是想带你走。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知道真相。我不想失去你。”

“所以你打算把我带到一个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地方?”

“不是……”

“你别狡辩了林越泽。你从七年前开始就一直在骗我。现在还想把我关起来。”

他突然抬头看我,眼眶红了:“我承认我骗了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是假的吗?”

“什么是真的?你说说看,什么是真的?”

“我给你挤了七年的牙膏。每天晚上给你泡脚。你感冒的时候我背你去医院。你出差的时候我天天给你打电话。你妈生病的时候我替你跑前跑后。这些是假的吗?”

我愣住了。他说得没错。这些不是假的。

“我承认我用了错的方式走进你的生活。但之后我做的事,每一件都是真的。我没骗过你的感情。”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没骗你的感情!”

他吼了出来。我被他这一声吼得一愣。他站在厨房里,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萧芸熙。我承认我错了。我用一个谎言开启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但这个关系,是真的。我爱你是真的。你爱不爱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说完转身继续炒菜。锅里的菜已经糊了。他也没倒。他只是默默地翻炒着。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驼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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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一晚我们又没说话。我睡卧室,他睡沙发。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他那句话。“你爱不爱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清楚吗?我真的清楚吗?

我爱他。这是事实。但如果这份爱是建立在谎言之上,它还算不算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傅雅洁那里。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林越泽的话,陈伟泽的要求,出国的事,我的犹豫。

雅洁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芸熙,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你闺蜜。我是你心理医生。”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七年前,你出车祸之后,你父母带你来我诊所做心理康复。那时候我刚毕业不久,是你的主治医师。我们聊了很多。后来你慢慢恢复了生活,但你不记得那三个月的事情。你过得很好。你结了婚,有了工作。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所以一直用闺蜜的身份跟你相处。”

你是说……

“你的记忆恢复部分,可能不是全部。林越泽骗了你,但他也是真心对你好。陈伟泽是你过去的爱人,但他入狱后,你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现在问题不是谁该留下,而是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看着我:“你爱谁?”

我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好好想想。不要因为愧疚、同情、或者报复心理做选择。谁是你真正想共度余生的人?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我站起来,走出她的诊室。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伟泽。

“你想好了吗?什么时候帮我拿证件?”

我犹豫了一下:“明天中午。他一般会在家。你那个时间过来,我负责开门。”

“好。”

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在做什么?

你在帮一个你几乎不认识的人背叛你丈夫。

但另一个声音也在说:你丈夫也不是你丈夫。

那天晚上,我跟林越泽说我想吃他做的酸菜鱼。

他很高兴,说马上去买鱼。

他出门的时候,我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我把他的身份证、驾驶证、毕业证,还有那张旧的身份证,全部拿出来。

放到一个牛皮纸袋里。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条已经杀好的鱼。他笑着说:“今天这条鱼新鲜,刺少。

我说:“越泽,我们离婚吧。

他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鱼摔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了两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

“为什么?你还是要跟他走?”

“不是。我谁都不跟。”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跟你过了七年。这七年你对我很好。但我不可能跟一个骗了我七年的人继续过下去。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我没办法再相信你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在发抖。

“真的没有机会了?”

“没有。”

他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那……他呢?”

“他跟我没关系。他是我过去的人,但我已经不记得那个过去了。我不会为了一个我根本不记得的人,毁掉我现在的生活。我也不会为了一个骗我的人,继续浪费我的人生。”

我站起来,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这些证件我拿走了。是你弟弟的。你用了他的身份七年,该还给他了。”

“你要去哪?”

“雅洁那里。我收拾几件衣服就走。”

我走进卧室,随手拿了几件衣服。他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我停下来,没回头。

“不是没可能。是我不想要了。”

然后我打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他哭了。那条鱼还在客厅地板上,一动不动。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