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一架摄影机,对准了毛主席。
一九六五年一月九日下午,人民大会堂一一八厅里,埃德加·斯诺坐在主席对面。桌上有茶杯,烟灰缸放在手边,摄影师在旁边调机位。
斯诺这回不是只带笔记本来。他想把眼前这个人拍进电影里,带给大洋彼岸的人看。
他请毛主席演自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二十九年前,斯诺绕过封锁,进了陕北保安。窑洞里,煤油灯一点一点烧着,毛泽东同这个美国记者谈到深夜。
斯诺后来写出《西行漫记》,书里那个头戴红星八角帽的毛泽东,第一次大规模走进西方读者视线。
这一次,他要用银幕。
一九六四年十月,斯诺再到中国。那时中国刚走过困难年代,工厂、农村、学校,他一路看过去,口袋里装着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全世界都盯着。
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摄影机转起来后,斯诺很快把话题推到原子弹上。他追问主席:现在中国有了原子弹,还说它是纸老虎吗?
毛主席没有躲开。他把烟拿在手里,话说得很直:“真打起来会死人的。”
屋里安静下来。
他接着讲,原子弹有破坏力,但最后总是要被消灭的,到那时就成了纸老虎。
这句话,比一句口号重得多。手里有了核武器,他说的却不是炫耀,而是不愿意打原子战争。
斯诺没有停。
赫鲁晓夫下台不久,中苏关系仍在冷风里。他问这件事对中国有什么影响。
斯诺听得快,问题也快。他又问苏联新领导,能不能三七开。
主席没有顺着这个话头给分数,只把话压回到国际路线分歧上。
镜头里的毛主席,不像在念一篇准备好的讲稿。他一会儿谈越南战争,一会儿谈核战争,一会儿谈联合国席位,话题山南海北。
斯诺要的正是这个。
不是布景里的演员,也不是稿纸上的领袖形象,而是一个坐在灯下、夹着烟、边想边说的人。
中美关系,是那晚更锋利的一把刀。
越南战争正在扩大,两国还没有正式外交关系。斯诺问,中美有没有改善的希望。
毛主席说,希望是有的,两国人民终究会被历史力量拉到一起。
他又补了一层意思:自己年纪大了,也许看不到那一天。
七年后,尼克松走进北京。
谈话快结束时,斯诺提到约翰逊总统。他说,回美国后可能会见到总统,问主席有没有话带过去。
毛主席没有写条子,也没有郑重托话。他只是把意思撂下:美国人的手不要伸得太长。
这一晚,斯诺收起笔记,摄影师停下机器。
那架摄影机留下的,不只是一次会见。
人民大会堂一一八厅里,烟灰缸还在桌上,茶杯挨着茶杯。毛主席坐在灯下,对着老朋友和镜头,把四个小时的话,一句一句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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