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刺耳的是后半句:韩国古代北部,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属于中国郡县体系。
教室里一下静了。
金在吉没有急着讲高句丽,也没有先讲檀君。他先把镜头推到河南舞阳贾湖。
泥土里出过骨笛,鹤类尺骨制成,孔眼细密。拿在手里,不过一截骨头;放进年代尺里,是距今约九千年至七千五百年的声音。
这不是传说。
贾湖还有碳化稻米、契刻符号、龟甲、墓葬。一个人群已经在定居、种植、祭祀、分配物品。金在吉看重的,正是这些东西。
再往北,辽宁牛河梁的女神庙、祭坛、积石冢,把距今五千多年前的礼仪秩序摆了出来。玉器不是随手磨出的玩物,墓葬差别也不是偶然。
到了良渚、石峁、陶寺、二里头,城址、水利、宫殿基址、手工业分工,一层一层压下来。
他真正要拆开的,是“只有写进王朝纪年,才算历史”的窄门。
可麻烦不在中国史。
麻烦在朝鲜半岛北部。
公元前一〇八年,汉武帝灭卫氏朝鲜,设置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乐浪郡在半岛北部存在了四百多年,治所通常被放在平壤一带。
这不是一阵风吹过去。
墓葬里有汉式漆器、铜镜、五铢钱、木简。官吏的名字、郡县的称谓、汉字的书写方式,都从土里露出来。
金在吉盯着这些遗物看。他要说的不是“影响”,而是制度伸进了那里。
影响可以很轻,像衣袖上的花纹;郡县不一样,它有户籍、贡赋、官署、道路和军政秩序。
高句丽的问题更尖。
它兴起于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北部之间,时间从公元前一世纪走到公元七世纪。城址、王陵、贵族墓葬,今天还压在吉林集安和辽宁桓仁的山水之间。
金在吉把这段历史摊开,最惹人的地方就在这里:高句丽既不能被简单切成现代国境线里的某一半,也不能抹掉它与中原王朝的册封、郡县和边疆秩序。
这句话落地,韩国学生坐不住了。
有人问他:“难道我们的古代史要从中国史里借来吗?”
他没有拍桌子,只把一张乐浪墓葬图推过去:“先看土里出来的东西。”
金在吉的刺,就扎在这里。
这不是谁低谁一等。
这是东亚古代世界本来的纹路。
争议起来后,金在吉的名字被推到风口上。有人说他伤了民族感情,有人说他替别国写史。
他还是回到那些冷东西上:骨笛、墓砖、铜镜、木简、城墙、王陵。
晚上,他在办公室里关掉电脑,台灯下面还摊着一张半岛北部古郡县示意图。红笔圈住乐浪,旁边写着两个数字:公元前一〇八年,四百多年。
窗外的首尔已经暗下去,那张图还亮着。
参考资料
四、人民网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如何处理和确定高句丽的历史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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