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摆平唐山三宝的风波后,肖娜和大象从深圳养伤大半年,身上的伤势已然彻底痊愈。眼看过年将至,哥俩商量着不再久留深圳,打算返回北京。一来家中还有亲友家人,二来一众兄弟都在北京,也该回去团聚热闹一番。

这一年的春节定在二月十九,整座四九城早早沉浸在新春的喜庆氛围里。在外务工的游子、四处奔波的生意人,尽数归乡过年。一年一度的春运如期而至,彼时的火车票一票难求,归乡心切的人们挤遍车站,只为奔赴一场新年团圆。

大年三十,加代带着张静守在自家老宅过年。马三、丁健、王瑞一众兄弟全都没有返回深圳,尽数留在北京陪着加代守岁。除夕夜的团圆饭设在加代家中,人数不算繁多,却处处透着热闹温馨,年味十足。

最让人意外的是,当晚的年夜饭既不是张静亲手烹制,也不是饭店定制,出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马三之手。谁也想不到平日混迹江湖的马三,竟藏着一手绝佳的厨艺。他自己也曾说笑,日后若是退出江湖,便开家小饭馆,自己掌勺当大厨。这天晚上,马三亲手置办了满满一桌子佳肴,荤素搭配、冷热俱全,十七八道菜色香味俱全,吃得众人连连称赞。

加代的父亲也陪着儿子、未来的儿媳和一众晚辈共度除夕。家中备好整整一箱三十年陈酿的茅台,摆上六瓶,只待年夜饭上桌、饺子出锅,众人便可举杯畅饮。

夜里十二点的新年钟声如期敲响,众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等候着赵本山的小品登场。彼时赵本山的小品早已火遍大江南北,句句包袱引得满屋人捧腹大笑,欢声笑语不断。

夜深之后,张静熬不住疲惫,去到隔壁房间小憩,加代的父亲年事已高,也回了自己的房间歇息。加代则带着马三、丁健、王瑞留在客厅,毫无睡意,几人凑在一起打起了扑克消磨时光。

开局前,加代笑着打趣:“今晚打牌输赢实打实,绝不反悔,尤其是你马三,别像去年过年一样,我赢了你五千多块,当晚就偷偷拿回去。”

马三立马摆手辩解:“大哥你放心,今年绝对不会!大过年的,我哪能再干这种事。”

几人说说笑笑、酣然畅玩,一路打到清晨七点多,依旧精神十足、毫无倦意。天亮后,张静早早起身,为众人热好了早饭。

从清晨开始,加代的电话便接连不断,几乎被彻底打爆。拜年的来电、送礼的访客络绎不绝。先是深圳的一众兄弟,江林、左帅、乔巴、小毛、司云伟、邵伟,还有广义商会的李姐、张姐、春姐以及朗文涛、徐振东等人,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足足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来电间隙不超过五秒,刚挂断一通,下一通立马接入,根本没有停歇的空隙。

深圳的亲友拜年结束后,北京本地的兄弟也陆续上门送礼。正光特意嘱咐手下兄弟前来道贺,送礼时不偏向加代,专程为老爷子置办了年货心意。闫晶、杜崽等人也亲自登门拜年,这般热闹光景,加代早已年年习惯。午后,加代也安排手下兄弟逐一回访回礼,在北京地界,能让他亲自登门拜年的,也唯有杜崽、闫晶、肖娜、小勇哥、远哥、兵哥这几位资深老大哥。

今年的大年三十和初一过得安稳顺遂、热闹圆满。加代住的胡同老院子里,特意腾出一间屋子堆放年礼,臧天朔、崔志广等人送来的烟酒、衣物、补品琳琅满目,人参、鹿茸、灵芝等名贵滋补品更是堆满全屋,数量之多,足够一家人吃到来年春节。

大年初一当晚,众人再次齐聚聚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际,肖娜忽然开口询问加代:“过完年你近期有没有安排?”

加代放下酒杯回道:“我没什么要紧事,本来打算这两天带你弟妹去山东,回她姥姥家一趟。怎么,娜哥有事?”

肖娜随即转头看向崔志广:“志广,你呢?”

崔志广立马应声:“我闲着呢,一点事没有,你只管安排就行。”

肖娜沉吟片刻,笑着说道:“咱们这群人年年过年都是聚在一起喝酒闲聊,年年如此,未免太过单调。这么多年,大家从没一起出门旅游散心。我在深圳养病大半年,一直闭门休养,哪儿都没去,早就憋坏了。正好今年人齐,我牵头张罗一趟出行。我打算正月初十出发,我在哈尔滨有不少熟人,带大家去看看冰灯冰雕,沿途边走边玩,好好旅一次游。家里的弟妹、老爷子都一并带上,找几台好车自驾北上,不用赶路,松弛自在,争取正月十三抵达哈尔滨,正好赶上正月十五的冰灯盛会,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马三率先开口质疑:“娜哥,那冰灯冰雕有啥好玩的?”

肖娜笑着回道:“你没去过自然不懂,去一次保准你念念不忘,下次还想再来。”

“那行,听你的,我跟着一起去!”马三当即应允。

加代不愿拂了肖娜的好意,也顺势答应:“那我也一同前往。正好带我弟妹和我爸出去转转,我长这么大,我爸从没出过远门旅游,这次刚好陪他老人家去哈尔滨逛逛。”

有了加代和肖娜带头,在场众人纷纷响应。杜崽因事无法脱身,其余的大象、丁健等人尽数敲定随行。

肖娜见状当即拍板:“今晚大家敞开喝酒,喝完各自回家收拾行李。这趟行程咱们玩够一周,不用着急返程。哈尔滨那边我人脉熟络,全程我来安排,绝对稳妥。沿途经过的城市,大家也各自联系熟人,就近安排招待,咱们一路畅玩到底!”

肖娜混迹江湖多年,人脉遍布大江南北,行事稳妥周全,众人对此全然放心。宴席散去后,加代带着张静和一众兄弟返程归家。

到家后,加代征询父亲的意见:“爸,我们初十打算去哈尔滨旅游,您去过那边吗?”

老爷子笑着回道:“哈尔滨是好地方,冰灯冰雕更是出名,我以前听东北的老战友常提起,只是一辈子没机会去过。”

“那正好,您跟着我们一起去,全程坐车游玩,就当出门散心。”加代顺势邀约。

老爷子有些顾虑:“家里这么多东西,没人照看,万一进贼怎么办?”

加代连忙宽慰:“爸您放心,没人会来偷的,不用多虑。您简单收拾两件换洗衣物就行,沿途全程住酒店,哈尔滨那边有熟人全程安排,不用咱们操心。”

老爷子这才点头应允。其余众人也纷纷安顿家事,不少人还带上了妻儿家属,满心期待此次北上之旅。

正月初九,肖娜逐一致电众人敲定行程。二十八人的出行队伍全员集结,加代、马三、丁健、张静、肖娜、小航、闫晶、夏保庆等人齐聚一处,一众江湖人士齐聚一堂,气势十足。

正月初十上午十点,出行队伍正式出发。肖娜提前备好四台虎头奔、两台丰田大霸王,在当年算得上顶配商务座驾。起初以为六台车足够承载所有人,临行前又赶来几位随行亲友,车辆顿时不够用,肖娜便临时调配了杜崽的凯迪拉克,凑齐七台豪车组成车队。

加代并未乘坐虎头奔,一家人单独一车。马三负责开车,加代坐在副驾驶,丁健、王瑞坐在后排陪着老爷子闲谈解闷,张静坐在中间座位,细心照料老人,递水、拿零食,一家人其乐融融,暖意融融。

肖娜确认所有人全部上车就位,抬手示意:“全员到齐,没有遗漏,发车!”

七台豪车浩浩荡荡从北京出发,一路向哈尔滨疾驰。众人沿途边走边玩,不赶行程、随心随性。高速服务区稍作休整,三十余人就地围坐四桌,吃饭闲谈、笑语不断,旅途格外惬意。

队伍第一站抵达河北承德,当晚便在此落脚休整。闫晶在承德有位做建筑生意的好友,实力雄厚、人脉广博,特意设宴款待众人,安排众人入住承泽岛酒店,饭后还安排了唱歌消遣。加代因带着父亲,且与对方不甚熟络,便没有前去娱乐,其余众人尽兴游玩至深夜,次日再度启程赶路。

第二日,车队抵达辽宁鞍山,由丁健全程安排食宿,众人休整一晚,次日便一路直行,不再停留,直奔哈尔滨。

一众人大都从未去过哈尔滨,唯有肖娜早年到访过此地,人脉熟稔。抵达哈尔滨市区后,肖娜当即拨通了当地好友林六的电话。林六是哈尔滨本地老牌社会人,六七十年代生人,家中兄弟姐妹十七八人,在当地深耕多年,人脉深厚、处事豪爽。

“老六,我是肖娜,我们已经进哈尔滨了,现在在中华大街路口等你。”

电话那头的林六立马应声:“娜哥你稍等,千万别走,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不到半小时,林六便带着几名心腹兄弟赶来,主动为众人充当导游,细致讲解沿途景致、冰雕特色。

肖娜贴心安排:“代弟,你带着弟妹自由游玩,我陪着老爷子逛逛,我们年纪相仿,正好唠唠家常。”

随后,肖娜、林六陪着加代父亲走进兆麟公园。正月十五的公园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游人接踵而至。园内遍布各式冰雕冰灯,飞禽走兽、十二生肖、名人雕塑、艺术造型一应俱全。1996年的哈尔滨冰雕工艺精湛,造型栩栩如生,这般壮阔景致,是在北京从未见过的,让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张静看着精致的冰雕,忍不住对加代感叹:“这冰雕太好看了,以后咱们的孩子,也这般乖巧可爱就好了。”

另一边,马三、大象、丁健、夏保庆几人结伴闲逛,嬉笑打闹、趣味十足。马三指着一座雕塑打趣大象:“你看这玩意儿,跟你长得像不像?”

大象一脸疑惑:“啥东西?”

“这不就是金童玉女嘛!”马三笑着调侃。

大象立马反驳:“你认字吗?这是十二星座雕塑,底下有字!你看那个小童子雕塑,还在那撒尿呢。”

“合着你就专门埋汰我是吧!”大象被怼得又气又笑。

马三一时兴起,伸手去触碰雕塑仔细端详,谁料冰雕质地脆弱,稍一用力便“咔嚓”一声断裂脱落。这一幕刚好被园区巡逻人员撞见,当场要求众人赔偿两千元。

加代见状当即上前:“是我兄弟不小心弄坏的,该赔多少我们绝不推脱。”说罢便伸手去掏钱包,却摸了个空,脸色瞬间一变:“我的钱包不见了!”

钱包内现金不多,仅有三万余元,但身份证、驾驶证、边防证以及两部手机尽数在内,证件丢失远比钱财损失更让人棘手。

林六见状立马开口安抚:“娜哥、代弟你们放心,到了哈尔滨就是我的地界,这事我来摆平,绝不让你们吃亏。你们先到路边车上等候,我打几个电话问问情况。”

众人瞬间没了游玩的心思,悉数退到路边车旁等候。林六在哈尔滨深耕多年,经商多年、人脉四通八达,性格豪爽仗义,当即拨通熟人电话打听情况。

“三子,我是六哥。我带着北京来的朋友在兆麟公园游玩,我兄弟的钱包被偷了。这片区域地处道里、道外两区交界,属于监管盲区,人流量大,小偷扎堆,你帮我查查是谁的人干的。我听说这一片归二海子管,是不是卢老海手下的人做的?”

电话那头应声:“六哥,这片片区最大的头目就是卢老海,大概率是他手下人干的,我这就帮你联系他问问。”

挂断电话后,加代连忙客气道:“六哥,要是麻烦就算了,钱财都是小事。”

林六连连摆手:“证件、手机都是刚需,丢了太耽误事,必须找回来!钱可以不要,证件必须拿回来。”

很快,林六拨通了卢老海的电话。卢老海时年五十一岁,是哈尔滨兆麟公园一带小偷行当的祖师爷级别人物,从十八九岁便混迹此道,深耕三十余年,手下管控着五十多个小偷,整片区域的偷盗所得,尽数要向他上交报备,是当地名副其实的片区头目。

“海子,我是老六。今天你手下弟子是不是偷了我朋友的钱包,里面有三万多现金和不少证件?”

卢老海语气敷衍:“六哥,我不知道这事。我早就不插手底下的事了,不清楚情况。”

林六压着脾气说道:“你别跟我装糊涂。我北京远道而来的朋友丢了东西,钱我们可以一分不要,但证件、手机必须还给我们。你跟底下人打个招呼,把证件送回来就行。”

奈何卢老海油盐不进,态度蛮横:“我真不知道,这边小偷数不胜数,不能出了事就往我身上扣。我忙着打牌呢,没空搭理这事。”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丝毫不给林六情面。

林六当场颜面尽失,马三见状开口:“六哥,你知道他住处在哪吗?我们亲自过去一趟,就算不是他干的,也请他帮忙找找。”说罢看向加代,得到了加代的默许。

一行人随即赶往卢老海的住处。见到卢老海后,林六率先开口:“海子,赶紧把我朋友的东西交出来!”

卢老海走出屋子,一脸不屑地回道:“六哥,你太高看我了。我现在早就管不住底下的小孩了,不少人私自外出作案,根本不听我的管束。你朋友丢东西,未必是我的人干的。大半夜你带着一帮外地人找上门,张口就污蔑我偷盗,未免太不给情面了。你们赶紧走吧,我没空陪你们纠缠。”

林六还想争辩,加代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主动客气道:“海哥,您好。我们是从北京远道而来的游客,无意冒犯。三万块钱只是小数目,我们全然不在乎,主要是包里的证件、手机对我们至关重要,补办太过麻烦。麻烦您帮忙问问手下兄弟,能找回来最好,实在找不回来,我们也绝不怪罪、就此作罢。”

卢老海抬眼打量一番,语气依旧傲慢无礼:“你是谁?我没必要帮你。我说了不是我的人干的,你们听不懂是吗?赶紧离开,别在这碍事!”

对方软硬不吃、蛮横跋扈的态度,彻底让众人失了耐心。加代眼神一沉,语气冷了几分:“海哥,我们好言相求、百般退让,钱可以不要,只求归还证件,你这般咄咄逼人,未免太过分了。”

卢老海愈发嚣张:“我就不给,你们北京来的又能如何?还能在我的地界上翻了天不成?”

话音刚落,身旁的马三瞬间动了怒,反应极快,上前一步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卢老海鼻梁上。卢老海本是地中海发型,看着忠厚老实,正是凭借这副不起眼的样貌混迹偷盗行当多年,无人设防。可这一拳下去,他瞬间满脸是血,模样狼狈不堪。

马三厉声喝问:“说!钱包在哪!”

挨了重拳的卢老海瞬间怂了,捂着流血的鼻子连忙回话:“包被手下拆开了,钱和证件都在,我马上让人拿出来!”

手下人不敢耽搁,立马将钱包、现金、身份证、驾驶证、边防证和两部手机全数取出归还。

马三接过物品核对无误后,加代拿起那三万多现金,看着卢老海说道:“动手打人是我们不对,这点钱就当赔罪,你分给手下兄弟。今日之事,我们不结仇、不追责,就此翻篇。”说罢将钱放在桌上。

丁健见状满心不解:“大哥,他偷我们东西,怎么还给他钱?”

加代淡淡摆手:“不用多问,我自有分寸。”

肖娜也上前厉声训斥卢老海:“你真是有眼无珠!区区地头蛇也敢肆意妄为,若是在北京,早就废了你们,绝无姑息!”

卢老海一众手下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多言。

加代抬手示意众人离开:“海哥,不打不相识,多有得罪,我们先行告辞。”

一行人转身离去,屋内手下连忙劝道:“海哥,这帮人来头不小、出手阔绰,全是豪车,您赶紧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吧。”

卢老海心绪复杂,挥挥手道:“钱你们全部分了,陪我去诊所处理伤口。”最终他一分未留,将三万余元全数分给手下。

本是一场可以圆满了结的小事,奈何卢老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虽说得了钱财,却当众被外地人殴打,自觉颜面尽失,在哈尔滨地界混迹多年,从未受过这般屈辱,越想越憋屈,满心都是报复的念头。

诊所包扎完毕、回到麻将馆后,卢老海辗转反侧、怒火难平。他不认识加代一众北京来人,只知晓领头的是林六,当即拨通了哈尔滨顶级大佬焦元南的电话。

九六、九七年的焦元南,是哈尔滨当之无愧的顶尖人物,人脉权势冠绝全城,各行各业皆有布局。卢老海这类地头蛇,每年都要向他上交供奉、依附求生,靠着焦元南的名头在片区立足,无人敢招惹。

电话接通后,卢老海恭敬开口:“南哥,是我,老海子。”

彼时焦元南刚吸食完违禁品,头脑昏沉、语气烦躁:“什么老色子?你卖色子的?”

“南哥,我是卢老海,我出事了!”

焦元南不耐烦道:“我刚完事,脑子懵着呢,你四十分钟后再打过来。”说罢直接挂断电话。

四十分钟后,卢老海再次致电:“南哥,我被人打了!”

“谁打的你?”

“是林老六从北京带来的一帮人,当众把我打了,我当时没来得及提您的名号,当场被打懵了。我月月给您上供,这事您必须帮我出头!”

焦元南闻言来了兴致:“林老六的人敢动你?行,这事我帮你摆平。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帮你出气,对方的财物分毫与你无关,尽数归我。明天上午九点,你过来找我,我亲自去找林老六算账,正好借机拿捏他一番,往后让他加倍上供!”

卢老海连忙应声应允,满心期待着焦元南为自己报仇雪恨。

道上混的人捞钱自有一套规矩,不能直白开口要钱、上门强索,凡事都得找个由头、占住道理。就拿这事来说,对方动手伤了自己人,上门就能拿说辞压人:这人是我弟弟,你们动他,这事没法善了,总得给个赔偿说法。当年江湖人大多靠这套路子牟利,所以他们来钱看着格外轻松。

一行人本是专程来哈尔滨看冰雕冰灯,半路闹出这场冲突,大伙全无游玩兴致,草草回酒店吃了几口饭便各自歇息。次日原定行程没改,老六有心好好招待一众北京来的大哥:中午休整完毕,下午吃过饭,带大家逛太阳岛、虎林园,再沿着松花江走走,来一趟哈尔滨,总得把远道而来的朋友照料妥当。他盘算妥当,定好下午一点派车去接几位北京大哥。

老六正琢磨安排行程,店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另一边,焦元南在家中坐着,卢老海推门进屋喊他:“南哥。”

焦元南抬手打断:“等会儿。” 随即拨通老六的电话,嗓音带着几分酒后浑浊:“老六,我眼睛发花看不清,跟你说句话。”

电话那头老六应声:“南哥?我是老六,我在店里呢,出啥事了?”

“你哪儿都别去,老实待店里等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话音落下,焦元南直接挂断电话。

老六握着听筒当场懵了,心里反复琢磨:我从没得罪过焦元南,他平白无故找我干什么?整个人站在店里心神不宁。

另一边卢老海凑上前奉承:“南哥,咱们先出去吃饭,南哥威风!”

身边一众小弟也跟着齐声起哄 “南哥威武”。一行人下楼取车,九六年的焦元南开着一辆军绿色 4500,哈尔滨道上人人皆知,这车从不挂牌照。卢老海坐副驾,焦元南独自坐在后排,一行三人驱车直奔老六的洗浴中心。

车子停在店门口,门口四个保安全都认得焦元南,连忙快步跑进店内通报经理。一名保安慌慌张张冲进大厅:“经理,焦元南来了,车刚停门口!”

经理闻言立刻起身往外迎。焦元南推开车门落地,脚步微微发飘,身旁小弟上前递上一支烟,他抬手指着保安冷声发问:“你们老板老六在哪?”

话音刚落,经理快步上前赔笑:“南哥,好久不见,之前您来洗澡还是我给您搓的澡,我是这儿的经理。”

“我认得你。” 焦元南懒得寒暄,“老六人呢?”

“六哥在二楼呢。”

焦元南脸色一沉:“就算是我过来,他也敢躲楼上?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滚下来!”

经理连连赔罪,一边招呼人端上高档果盘,一边引着焦元南一行人进店。当年哈尔滨道上没人敢招惹焦元南,本地大小混子见了他都得绕道走。大厅摆着沙发,焦元南一屁股落座,径直把双脚翘在茶几上,卢老海垂手站在一旁。果盘端上桌,不管他吃不吃,礼数必须做周全。

不多时,老六从二楼快步下来,老远就堆着笑脸招呼:“南哥来了,底下人怎么不早点喊我!”

“老六,你现在架子倒是不小,过来,站我跟前。”

老六瞥见一旁站着的卢老海,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低声问道:“南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焦元南没搭话,指尖夹着烟头径直朝老六脸上怼过去,语气满是戾气:“少跟我装糊涂,你还敢躲着我?知道海子跟我是什么交情吗?”

“南哥,我实在不知情。”

“这是我自家兄弟!老六你现在能耐了,竟敢动手打我的人?我就问你,昨天是不是你这边动手伤了海子?是不是?”

“南哥,这事纯属误会,昨晚事后我也把钱赔给海子了,本来大伙都打算翻篇,怎么您又揪着不放?” 老六辩解两句,一旁的卢老海全程低头,半句不敢插嘴。

焦元南猛地收回腿,站起身逼近老六:“你往近点站。”

经理连忙上前打圆场:“南哥,六哥年纪也不小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气。”

“我丢不起这个面子。”

“南哥,我就是开门做买卖的,万万不敢得罪您。”

焦元南一把薅住老六的衣领,抬手狠狠扇了他两记耳光:“不敢得罪我?那你动手打我兄弟的时候怎么不想?废话少说,两件事,第一,赔我二十万损失费,打我弟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第二,昨天动手打人的人,立刻给我叫过来。”

“二十万我认,钱我出,只求南哥高抬贵手,这事到此为止。” 老六连忙退让。

“钱归钱,事归事,赔偿一分不能少,动手的人必须到场,别让我等太久。”

“南哥,他们都是从北京远道而来的朋友,不懂本地规矩,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焦元南转头冲身旁小弟小斧子摆手:“去。”

小斧子应声出门,不过片刻就拎着一把斧子折返回来,径直将斧刃抵在老六头顶。

老六吓得浑身发颤:“南哥我错了,先把斧子拿开!我现在就打电话,把人喊过来。”

“动作快点,我什么脾气你清楚,别逼我动真格的。”

“我马上叫人,只求南哥别为难他们,钱我再加三万,这事就此揭过行不行?”

老六慌忙拨通肖娜的电话,说话都语无伦次。焦元南见状一把抢过听筒,沉声开口:“你是老六的朋友?”

肖娜一头雾水:“哪位?”

“我是哈尔滨焦元南,听过我的名头吗?”

“没打过交道,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认不认识无关紧要,昨天你们一伙人在麻将馆打了我弟弟,这事赖不掉。别的不多说,你带着昨天动手的所有人,立刻到老六这家洗浴中心见我,我在这儿等着。但凡有一个人不来,我就卸老六一条腿。就你们这点本事,打完人还敢躲?不信你们尽管试试。”

不等肖娜回话,焦元南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老六手里:“滚一边站着去。”

老六垂着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焦元南转头吩咐小斧子:“打电话多喊些兄弟过来,把这里围起来,等会儿让这帮北京人好好看看我的手段。”

小斧子立刻拨通李汉强的电话:“强哥,南哥这边出事了,一伙北京人打伤南哥弟弟,你赶紧多带点人,把家伙都带上,越多越好,到老六洗浴中心汇合。”

“南哥在不在?”

“就在我边上。”

“我马上到。”

焦元南手下平日没有固定跟班,往来的都是哈尔滨各处江湖同道,老肥、三黑子、老胖各有各的圈子,但只要焦元南开口,所有人都会卖他面子。

李汉强挂完电话,分头联系老肥、三黑子二人,通知他们带人带器械赶来。没过多久,老肥、三黑子、老胖连同李汉强,再加上焦元南身边大义、小斧子一众骨干陆续赶到,前前后后凑了四十多号人,全是道上敢打敢拼的狠角色。

四十多人把洗浴中心内外围得水泄不通,清一色开车赶来,随身带的五连子就有二十多把。九十年代哈尔滨混江湖的,出门常把五连子、双管猎夹在胳膊底下,老肥拎着枪带着七八个兄弟率先进门,拱手喊了声 “南哥”。焦元南坐在沙发上微微抬手示意,不多时三黑子、老胖等人也相继到场,齐声问好。老六缩在角落,全程不敢出声。

三黑子看向老六放话:“老六,你敢跟南哥作对?有本事咱们当场碰一碰。” 老六只能低头沉默,焦元南看着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

四十多号人手持枪械、砍刀围成一圈,焦元南这边人马已经全部到齐。

另一边,肖娜接到焦元南的威胁电话,心头一沉,快步走到加代房间传话:“代弟,老六刚给我来电话,本地一个叫焦元南的社会大哥把洗浴中心围了,逼着咱们昨天动手的人全都过去,要是不去,就要废了老六。”

“老六现在在哪?”

“就在他自家洗浴。”

“焦元南?哈尔滨本地的?你认识吗?”

“我很少来哈尔滨,从没听过这人,咱们去还是不去?”

“没有不去的道理。”

“可咱们过去,怕是要吃亏。”

“吃亏也得走一趟,不用喊其他人,就咱俩过去。”

“代弟,不多带点人,咱们双拳难敌四手啊。”

“咱们手里没枪没刀,去再多的人也没用,就咱俩足够。”

“行,那咱俩动身。”

肖娜满心愧疚:“都怪我这帮朋友,平白给你惹了这么大麻烦。”

加代宽慰道:“娜哥,咱们自家兄弟,别说见外的话。”

两人话音未落,一旁坐着的马三猛地站起身:“代哥,哪能让你们两个人过去,我跟着一起!”

加代抬手拦下:“都别动,我跟娜哥过去,有什么事我俩扛,走。”

一旁的王瑞上前一步:“哥,我给你们开车带路,我也跟着去。”

“也好,小瑞一同过去。”

加代没有通知崔志广、闫晶等人,心知对方人手充足、全副家伙,人去多了只会白白吃亏,没必要牵连更多兄弟。三人坐上虎头奔,驱车直奔洗浴中心,路程不远,十来分钟便到了店门口。

门口站着十多个抽烟放风的社会人,见虎头奔停下,立刻围了上来。

领头的小弟开口质问:“你们就是打伤南哥弟弟的北京人?”

“我是加代,昨天动手的人是我,有事冲我来,别为难老六。”

小弟闻言面露不屑,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加代脸上,事发突然,加代毫无防备,险些踉跄摔倒。身后的王瑞当即就要动手,被加代一把按住:“小瑞,别冲动,听我的。”

“代哥,他当众打你,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咱们今天是来解围的,受点委屈无妨,安分些。”

几名小弟押着三人走进店内,一进门就看见四十多号人持枪持刀围在大厅,加代暗自庆幸没带马三一行人过来,不然今天所有人都很难脱身。小弟上前回话:“南哥,人带来了。”

焦元南依旧翘着腿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侧头看向卢老海:“海子,是不是他们?”

卢老海立刻挤出一副委屈模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南哥,就是他们!我头上缝了好几针,十多个兄弟眼睁睁看着我被打,往后我在道上根本抬不起头,您一定要替我做主!”

“行了,瞧你这点出息,这么多人过来,不就是帮你出头的?” 焦元南懒得看他演戏,抬眼看向加代,“就是你动手打的我弟弟?”

“是我。当时他偷了我的钱包,我只是想要回证件,钱包里三万多现金我一分没要,全留给了他。” 加代如实说道。

“三万多都给他了?” 焦元南转头瞥向卢老海,卢老海心里发虚,慌忙扭头不敢对视。焦元南再看向加代:“我不管前因后果,我只问你,是不是动手打了人?”

“是我动的手,这事跟老六、跟我同行的兄弟无关,你划下道,我接着。”

焦元南淡淡评价:“小伙子倒是硬气。我也不刻意为难你,两件事,第一,赔偿我兄弟损失;第二,让海子亲手打回来,这事就此了结。”

加代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却清楚强龙难压地头蛇,一旦拒不妥协,只会招来更大祸事,只能点头应允:“我答应你的条件。”

“那就这么定了。” 焦元南示意卢老海上前动手。卢老海本就是个小偷,撬门行窃是本行,动手打人却格外怂,何况昨天刚被加代收拾过,站在原地迟迟不敢下手。

焦元南见状骂了句 “怂包”,亲自起身,左右开弓扇了加代两记耳光,随即开口:“打完了,咱们再谈赔偿。你们出手倒是阔绰,开虎头奔过来,这样,车留下,你们三人可以走,我不再追究。”

一旁的肖娜转头看向老六,眼神示意他出面说句公道话,可老六全程噤若寒蝉,半个字都不敢辩解,肖娜心里又气又恼。

加代平静开口:“既然南哥看得上这车,小瑞,车留下,我们走。”

“滚吧。” 焦元南挥了挥手。

三人一言不发走出洗浴中心,老六自始至终没敢搭一句话。几人出门拦了辆出租车,返回广贸酒店。路上肖娜气得浑身发抖,咬牙说道:“代弟,等回酒店,我就算把北京房子卖了,也要调大批兄弟过来收拾他!”

加代一路沉默,心中怒火翻涌,王瑞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即便满心憋屈,加代还是耐着性子安抚二人:“娜哥,消消气,不过挨了两巴掌,不算什么大事。您年纪大,在江湖混了一辈子,名声不能折在哈尔滨;小瑞你年纪小,我当哥的,哪能让你替我受委屈?我受点气无关紧要,能护住自家兄弟就够了。”

肖娜闯荡半生积攒的名望,加代不愿让他折损于此;王瑞如同亲弟弟,加代更舍不得让他挨打,这般行事,才算真正称得上大哥。

返程途中,加代心里已然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调人过来讨回公道,不光北京,周边能联系上的兄弟全部喊来,这笔账必须找焦元南清算。

车子刚停在酒店楼下,老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此时焦元南早已带着一众兄弟散去。老六语气满是难堪:“代哥,我是老六。”

肖娜接起电话,怒火直往上涌:“老六,你真够可以的,跟缩头乌龟一样,全程一句话不敢替我们说,胆子小成这样!”

“大哥,你骂我我也认,焦元南在哈尔滨根基太深,本地没人敢招惹,平日里在道上横着走。”

“你等着,我马上给北京打电话调人,他能喊四十多号人,咱们也有自己的弟兄,早晚收拾他。”

“我不是长他人志气,自从乔四出事之后,哈尔滨没人能跟焦元南抗衡,我劝你别硬碰硬。”

“不用你操心,打我的人,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肖娜转头看向加代:“代弟,接下来全听你的安排。”

“上楼再说。”

一行人上楼,王瑞把洗浴中心发生的事全盘说出,屋内白晓航、宝庆、闫晶、大象、马三等二十多号人全都在场。房门推开,白晓航率先上前质问:“哥,你怎么不带上我一起去?”

加代压下怒火开口:“方才没叫人,是怕大伙跟着吃亏,现在所有人立刻打电话,联系北京的弟兄,全部调过来,今天必须找焦元南讨说法!”

众人都看得出加代动了真火,没人敢上前劝阻。闫晶当即表态:“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现在挨个打电话,把咱们手里能打的弟兄全喊过来,天大的事,出事我一力承担!”

屋内众人分头行动:宝庆联系天上人间内保,召集三十多人动身赶往哈尔滨;闫晶联络海淀的兄弟;大象拨通西直门一众熟人;马三、丁健手头没有人手,只能干着急;白晓航挨个通知自己身边交好的弟兄。

王瑞特意提醒众人,路上务必把枪械带上,九十年代火车安检严格,只能自驾运送器械。一旁的崔志广忽然侧头开口:“代弟,你还记得李正光吗?”

加代迟疑片刻:“找他?靠谱吗?”

闫晶立刻摆手反对:“万万不可,咱们手下弟兄不少,去找一个流亡在外的人帮忙,实在丢面子。他下手是狠,但咱们犯不上欠这份人情。”

马三在一旁搭腔:“李正光本身就是哈尔滨出来的,不如打电话问问他情况?”

闫晶连连阻拦,不让马三多言。

加代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拨通李正光的电话,他并无轻视对方的意思。电话接通,加代开口:“正光,我是加代。”

“代哥,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我一切都好,你那边歌舞厅生意还顺利吧?之前说好过去找你,一直没腾出空。”

“生意还算红火,代哥什么时候过来我好好招待你。这会儿方便说话吗?”

“有件事想麻烦你打听一下。”

“什么事?是要跟人动手?告诉我地点是谁,我直接过去。”

“倒不是让你带人打架,你老家是哈尔滨的对吧?”

“没错,我哈尔滨本地人,怎么了?” 李正光心头一紧,还以为是警方找自己。

“我现在就在哈尔滨,跟着几个朋友过来逛冰灯。本地有个叫焦元南的,你听过这人吗?”

“听过,算是后辈,这两年在哈尔滨混得风生水起,不少朋友经常跟他应酬喝酒。怎么突然问起他?”

“你跟他交情很深?”

“谈不上交情,他认得我而已。跟你实话实说,今天他把我打了。”

李正光十分意外:“怎么会?他为何动手伤你?”

“我钱包被卢老海偷走,我一时气不过动手教训了他,卢老海转头找焦元南撑腰,对方带了四五十号持枪的人围堵我,扣了我的虎头奔,还扇了我耳光,这事我心里实在过不去。”

“我清楚了代哥,你等我回电话。”

“要是你跟他相熟,不用为难,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别给你添麻烦。”

“不用多说,你安心等消息,你人在哈尔滨,这事我来摆平。” 说完挂断电话。

论年纪,李正光比加代年长,但当年江湖规矩不以年龄论高低,一句 “哥” 是道上的敬重。李正光当年流亡北京,根基未稳,面对加代这种有实力的大哥,必然处处谦恭,这便是江湖人情世故。

挂完电话,李正光立刻吩咐身边人:“把焦元南的联系方式找出来。”

手下小弟疑惑发问:“哥,出什么事了?”

“这个后辈不懂规矩,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小弟很快翻出号码递给李正光。李正光为人沉稳老练,当年一众江湖大佬里唯独他全身而退,绝非偶然,他拿起电话,径直拨通了焦元南的号码。

焦元南这边正心气上头,桌上电话突然响了。

“谁?”“小南,是我,你在哪?”“你哪位?听不出动静。”“我李正光。”

焦元南猛地一怔,语气瞬间软了大半:“哎哟光哥!万万没想到您能给我打电话,我这会儿正忙着,您千万别挂,稍等我两分钟!”

他匆匆起身洗了把脸,平复好情绪再拿起听筒,语气满是客套恭敬:“光哥,久仰久仰。”“现在在哪?”“在家呢,刚忙完事。”“你小子这回玩得太大了。”

焦元南心里不痛快:“光哥,咱有话好好说,怎么一开口就骂我?”“骂你怎么了?长本事了?我不在哈尔滨,就没人能管得住你了?你是打算把自己路子走绝?”“光哥,论辈分我一直敬您是前辈,这点规矩我从来没破。可这么多年您远走北京,我在哈尔滨一步一步熬出头,如今本地各行买卖、道上大哥,哪个不认得我?咱们有事说事,没必要张口就呛,更别总拿当年的身份压我。”“我 *********,小崽子,现在敢跟我这么说话?”“光哥,我敬您才一口一个光哥喊着,您再三番五次出言不逊,我也得提醒您一句。”“行,我不跟你扯闲篇。我听说,你把北京来的代哥、肖娜一行人给扣了,还动手打了人?”“是他们先动手揍我兄弟卢老海,在我的地界动我的人,我自然要出头讨说法。”“前因我暂且不提。你现在把虎头奔还给人家,二十万赔偿全额退回,再当面给加代赔礼道歉,今晚我在哈尔滨摆一桌,这事就此翻篇。”

焦元南听完直接冷笑:“光哥,这话恕我没法应。我一直敬重您前辈身份,但您不能不分黑白偏袒外人。当年您离开哈尔滨,这些年地界是我守出来的,本地圈子认的是我焦元南。如今外人动手伤我兄弟,反倒要我低头赔钱道歉?您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您人早就走了,何必回头插手本地恩怨,就算看在往日情分上,大伙顶多给您几分薄面,不至于事事都顺着您。”

“焦元南,你敢跟我撂这种狠话?”“我已经给足您面子,道歉这事绝无可能。”“好一个不可能,你给我等着!”

话音落下,李正光直接挂断电话。一旁的李汉强、小斧子等人心里都犯嘀咕,生怕闹出大乱子。焦元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能有什么事?他现在就是个流亡在外的,还敢回哈尔滨找我麻烦?纯粹说大话,不用放在心上。”

另一边,北京的李正光气得浑身发抖。跟随他逃亡多年的郑相浩、高泽健、陈洪光几人全都围了上来,没人不清楚当年李正光在哈尔滨是什么分量。

九六到九八年确实是焦元南势力巅峰,但跟李正光根本没有可比性。当年乔四集团在哈尔滨一手遮天,李正光是乔四手下第一金牌打手,威名传遍整个黑龙江。哪怕有人没听过乔四,也一定听过李正光的名号,当年道上没人敢与其硬碰硬。只是事发后他被迫逃往北京,成了通缉在外的逃犯,不少北京本地混子暗地里瞧不上他,觉得他如今无根无基。可加代曾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份情义李正光记在心里,为了帮加代出头,就算冒险回哈尔滨也在所不惜。

身边小弟纷纷劝他:“光哥,真要回哈尔滨?”“我自己回去。”郑相浩皱着眉劝阻:“光哥,实在犯不上。哈尔滨当年的案子压在您身上,咱们跟代哥交情再好,也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你们忘了代哥当初怎么帮咱们?咱们的歌舞厅是谁托关系保下来的?上次大伙出事进去,又是谁出力把咱们捞出来的?”“道理我们都懂,只是替您安危揪心。”“混江湖,一辈子就守‘忠义’二字。别的不必多劝,大不了回哈尔滨栽在这事上,我认了。”

说罢,他当即拨通加代电话:“喂,代哥,我李正光。”“兄弟,实在不行你别掺和,我再另想办法找人。”“哥,你不用从北京、深圳调任何人,我连夜动身回哈尔滨。”“可你那边还有案子在身,太冒险了。”“无妨,我只求你一件事。待会儿我到哈尔滨,万一局面失控,还望你动用你的人脉周全我一二。”“你放心,天大的事,我替你扛。”“有哥这句话就够了,哈尔滨这边的江湖势力不用你操心,等我。”

挂断电话,陈洪光垂头不语。高泽健猛地站起身:“光哥,我跟你一块走,你拦不住我。早年焦元南被我收拾得跪地求饶,当年我拿五连子顶他脑门,他吓得直喊饶命。”高泽健绰号小霸王,是李正光麾下第一虎将,当年乔四出事前,焦元南不过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在高泽健面前根本抬不起头。九五年之后焦元南才慢慢站稳脚跟,论资历、狠劲,跟当年风光无限的李正光、高泽健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正光点头应允:“行,你随我一同回去。”当天夜里二人不敢坐火车,怕沿途安检盘查,买了长途客车票,一路辗转辽宁、长春,换了三趟车往哈尔滨赶。路上他再次给加代致电:“哥,你安心待在广贸酒店,别四处走动。我坐客车赶路,不开车,明天到地方直接找你。”“好,我等你消息。”

挂完电话,大厅里所有人都围着加代,闫晶满心不安:“这李正光靠谱吗?能压得住焦元南?”肖娜在一旁劝道:“闫晶,少说两句。人家甘愿冒着通缉的风险专程回来帮咱们,这份情义就难得,别总猜忌。”

加代开口稳住众人:“大伙都停手,谁也别再联系北京的弟兄调人。一件事多头找人,反倒容易乱套,两边人情都落不下。先等正光到了,看他怎么处置再说。”众人听罢全都歇了联系人手的念头,静静等候。

次日,李正光与高泽健辗转三趟客车终于抵达哈尔滨。下车后,李正光压低鸭舌帽,高泽健裹着厚围脖、头戴护耳狗皮帽,二人对视一眼,心绪复杂。“心里什么滋味?” 李正光轻声问。高泽健眼底泛红:“想家,以为这辈子再也踏不回这片地,到处都是以前的回忆。”“四哥也不在了,我心里更是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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