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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力资源部的小陈把那叠厚厚的辞职信放在我桌上时,我正端着保温杯喝枸杞茶。

"陈总,这是今天上午收到的。"小陈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放下杯子,拿起最上面那份。离职申请人:周凯,财务主管,入职12年。离职原因那一栏写着四个字:个人原因。

翻开第二份,张旭,技术总监,入职8年。

第三份,李晓敏,市场经理,入职6年。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一份份看下去,每一份都是公司的中坚力量,每一个名字我都叫得出来,知道他们的性格爱好,甚至记得他们孩子的生日。

"一共多少份?"我抬起头。

"40份。"小陈咽了口唾沫,"全是三个月前参与那次集资炒股的人。"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三个月前,公司掀起了一股集资炒股的热潮。财务主管周凯牵头,说是有个稳赚不赔的机会,只要每人出10万,半年收益至少翻倍。那段时间,办公室里到处都是讨论股票的声音,连清洁阿姨都在问该不该参与。

最后,包括周凯在内,一共40个人参与了,每人10万,总共400万。

而我,因为那该死的银行密码。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翻箱倒柜找银行卡密码。六位数的密码我试了十几次,全都不对。我妻子林静劝我:"算了,可能是天意让你别参与。"最后我也就作罢了。

现在想来,那个忘记的密码,是不是真的救了我一命?

"让他们全部到会议室来。"我站起身,"我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40个人,没有一个人缺席。但奇怪的是,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有几个女同事眼眶发红。

这三个月来,我确实注意到了一些变化。周凯开上了奥迪,张旭换了块劳力士,市场部的小王每天穿得人模人样。我当时还想,看来这次炒股是真赚了。

但此刻看着他们的表情,我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

"周凯。"我点了财务主管的名字,"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凯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西装笔挺的财务主管,现在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陈总。"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我们要走了。"

"为什么?"我盯着他,"你们不是赚了钱吗?我看到周凯你换了新车,张旭戴了名表——"

"那些都是贷款买的。"角落里传来张旭的声音,他抱着头,肩膀在颤抖,"我们在演戏,陈总。我们在演一场荒唐的戏。"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我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那种绝望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那次炒股..."我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你们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周凯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会议桌上。

"陈总,您是个好人。这15年来,您待我们如兄弟。"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里面是所有的交易记录。您看完就明白了。我们不是不想留下来,是不能留下来了。"

"什么意思?"我抓住他的胳膊,"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凯闭上眼睛:"陈总,您知道您那天为什么忘记密码吗?"

"什么?"

"是老天爷在救您。"他苦笑,"当时我还劝您赶紧想起密码,现在想想,我真该死。"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辞职信,转身走向门口。

40个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鱼贯而出。

我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握着那个冰凉的U盘,心脏狂跳。

窗外是下午三点的阳光,明明很温暖,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01

三个月前的那个周五,阳光也是这样好。

中午休息时,我在茶水间接水,听到财务室传来热烈的讨论声。

"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我表哥在证券公司工作,内部消息,这支股票下周一必涨!"这是周凯的声音。

我端着杯子走过去,看到财务室里挤了十几个人。周凯站在白板前,上面画着K线图和密密麻麻的数字。

"陈总!"周凯看到我,眼睛一亮,"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商量这事儿呢。"

"什么事搞得这么热闹?"我笑着问。

周凯把我拉到白板前:"是这样,我有个机会,稳赚不赔的。您也知道,咱们公司这几年效益不错,但大家的工资涨幅有限。我就想着,能不能让弟兄们的钱生钱。"

"炒股?"我皱了皱眉。

"不是普通的炒股。"周凯压低声音,"是跟着专业操盘手走。我表哥认识一个高手,过去三年,每次操作的收益率都在50%以上。这次他选中了一支股票,说是三个月内至少翻倍。"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我有些怀疑。

"陈总,您是不知道。"技术总监张旭凑过来,"周凯他表哥真的很厉害,上次推荐的股票,他自己赚了三十多万。这次是更大的机会,他表哥说了,这种机会一年也就一两次。"

我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有些犹豫。

说实话,这些年公司确实效益不错,但我给大家涨工资的空间有限。如果真能让大家多赚点钱,也算是我这个老板的一份心意。

"具体怎么操作?"我问。

"很简单。"周凯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每人出10万,集中到一个账户,由操盘手统一操作。三个月为一个周期,到期后按比例分配收益。"

"风险呢?"

"操盘手说了,他有止损线。如果亏损超过10%,立即止损。所以最多就是亏1万块,但赚的话,可能是10万!"周凯的眼睛在发光。

我沉默了一会儿:"让我想想。"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我妻子林静是公司的行政主管,她下班回家后,也跟我说起这事。

"你说要不要参加?"林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周凯都找我好几次了,说公司一半的人都报名了。"

"你怎么看?"我问。

"我觉得可以试试。"林静转过头看着我,"你也知道,咱们女儿的病需要钱。这几年光治疗费就花了快二十万。如果真能赚10万,对咱们家来说是雪中送炭。"

我叹了口气。

女儿陈小悦今年8岁,从小体弱多病。去年查出来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长期治疗。医生说,等她再大一点,可能需要做手术,那又是一大笔费用。

"那就参加吧。"我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我去找周凯报名。

"陈总,您可算想通了!"周凯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放心,这次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现在已经有38个人了,算上您,39个。我再找一个,凑够40个整数。"

"什么时候交钱?"

"下周一。每人准备好10万现金,我统一转给操盘手。"

那个周末,我在家里翻找银行卡。

我有几张银行卡,平时用的那张里没有10万。我记得有张工商银行的卡里有15万,是前年公司分红时存的,一直没动过。

但是,当我找到那张卡时,问题来了。

密码是多少?

我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张银行卡发呆。

六位数的密码,我试了生日、结婚纪念日、女儿的生日,全都不对。

"会不会是你父母的生日?"林静建议。

我又试了几次,还是不对。

"算了,明天去银行改密码吧。"林静说。

但第二天是周一,我一早就被临时会议拽走了。等忙完已经下午四点,银行快下班了。

"那改天再去吧。"林静说,"反正还有一周时间呢。"

就这样,一拖再拖。

到了周五,周凯来找我:"陈总,今天是最后期限了,您准备好了吗?"

我尴尬地挠挠头:"凯子,实在不好意思,我那张卡的密码忘了,一直没来得及去银行改。要不这次我就不参加了?"

周凯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了:"那太可惜了。不过也没关系,这次不行下次还有机会。"

"真不好意思,让你白等了。"

"没事没事。"周凯摆摆手,"那我就去找别人凑个整数。对了,陈总,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您没参加啊,不然他们该怀疑这个项目了。"

"放心,我明白。"

就这样,我因为一个忘记的密码,错过了这次集资炒股。

现在想来,那真是命运的安排。

02

集资炒股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公司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第一个月,一切如常。大家该上班上班,该加班加班。我偶尔会听到茶水间有人小声讨论股票的涨跌,但一看到我走近,就立刻闭嘴。

我知道周凯让大家保密我没参与的事,所以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干嘛干嘛。

但到了第二个月,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变化。

那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停车场,就看到周凯从一辆崭新的奥迪A6上下来。车身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连车牌都是刚上的,还带着临牌的味道。

"凯子,换新车了?"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周凯的笑容有些僵硬:"啊,是啊。旧车开了七八年,想换了。"

"不错啊,这车落地得四十多万吧?"

"还...还行。"周凯快速地避开我的目光,"陈总,我先上去了,今天有个报表要赶。"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中午吃饭时,我又发现了新的变化。

技术总监张旭的手腕上,多了一块劳力士。那表在餐厅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少说也得十几万。

"张旭,升职加薪了?"我开玩笑地问。

张旭下意识地缩回手腕,干笑两声:"没有没有,这是...这是A货,网上买的,看着像而已。"

但我看得出来,那不是A货。我年轻时也玩过表,真表假表还是分得清的。

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我遇到市场部的小王。这小伙子才26岁,平时穿着很随意。但今天,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阿玛尼西装,脚上是锃亮的皮鞋,整个人精神焕发。

"小王,有约会啊?"我笑着问。

"没有没有。"小王也是一脸尴尬,"就是...就是想换个形象。"

一天之内,连续看到三个人的生活水平明显提升,这不太正常。

晚上下班前,我把林静叫到办公室。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公司里参加炒股的那些人,好像都发财了?"我说。

林静想了想:"好像是啊。财务的小李前两天还在讨论要不要买房,说手里有点闲钱。"

"才两个月,按周凯当初说的,收益应该还没到分红的时候吧?"

"可能提前赚到了?"林静也不太确定,"要不你找周凯问问?"

"算了。"我摆摆手,"人家赚钱是好事,我就不去打听了。"

但接下来的日子,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参与炒股的40个人,确实都在变化。有人换了车,有人戴了名表,有人穿着越来越讲究。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真正的喜悦。

相反,他们看起来都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就好像背着什么沉重的包袱,怎么也放不下。

有一次,我半夜加班,路过财务室,发现灯还亮着。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周凯一个人坐在电脑前,脸色苍白,盯着屏幕发呆。他的面前放着半瓶威士忌,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

我敲了敲门。

周凯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是我,才松了口气。

"陈总,您还没走?"他赶紧把酒瓶藏到桌子底下。

"加个班。你呢,这么晚还在这儿?"

"也是加班。"周凯勉强笑了笑,"最近账目有点乱,得整理整理。"

我走进去,坐在他对面:"凯子,有什么心事吗?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周凯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那次炒股,进展怎么样?"我试探性地问。

听到这个问题,周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挺...挺好的。"他的声音有些飘,"按计划进行。"

"我看你们都换了新车新表,是不是已经赚到了?"

"是啊。"周凯低着头,不敢看我,"所以说陈总您当时要是参加了就好了。"

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羡慕,更像是在庆幸。

庆幸我没参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说,他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问林静。

"应该不会吧。"林静也有些不确定,"要真出事了,怎么可能还买得起那些东西?"

"可他们的表情..."

"或许是赚到钱了反而不安?"林静想了想,"我听说有些人突然发财后会产生焦虑,怕财富来得太快又失去。"

"也许吧。"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又过了半个月,也就是集资炒股后的第三个月,我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我把周凯叫到办公室。

"凯子,咱们兄弟一场,你就实话告诉我,那次炒股到底怎么样了?"

周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陈总,您真的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你们为什么都是那副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惶恐不安的表情。"我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害怕什么。"

周凯沉默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陈总,有些钱,不是想象的那么好赚。"

"什么意思?"

"等...等三个月期限到了,您自然就明白了。"周凯站起身,声音有些哽咽,"陈总,我只能告诉您一句话:您那天忘记密码,真的是福气。"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那个背影,像极了一个背负着巨大秘密的人。

我坐在办公桌前,心跳加速。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03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周,公司的气氛变得诡异压抑。

参与炒股的40个人,仿佛约好了似的,谁也不提那件事。他们上班时埋头苦干,下班时匆匆离开,茶水间里再也听不到讨论股票的声音。

那些新车、名表,依然在他们身上。但我终于看清了,那不是炫耀,而是伪装。

他们在演戏。

演一场"我们很成功"的戏,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绝望。

周三下午,我在洗手间遇到技术部的小陈。这小伙子也参与了集资,平时挺开朗的。但那天,我看到他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哭。

"小陈?"我走过去。

他吓了一跳,赶紧抹掉眼泪:"陈...陈总,我..."

"怎么了?"

小陈咬着嘴唇,整个人在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哽咽着说:"陈总,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扶住他的肩膀。

"我...我不能说。"小陈摇头,"周凯让我们谁也不许说。但是陈总,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老婆怀孕了,马上要生了,可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我蹲下身,拍着他的背。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那次集资炒股出大事了。

而且,是非常非常大的事。

周五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准备回家时,发现财务室的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看到周凯、张旭,还有市场部经理李晓敏三个人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半打啤酒。

"还不回家?"我推门进去。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到是我,脸上都闪过一丝惊慌。

"陈总。"周凯勉强笑了笑,"喝点酒,聊聊天。"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聊什么?聊炒股的事?"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不瞎,也不傻。"我看着他们,"这三个月我都看在眼里。你们出事了,对不对?"

还是没人回答。

"我是你们老板,也是你们大哥。"我的语气变得严肃,"有什么事不能说?非要自己扛着?"

张旭突然把手里的啤酒瓶重重地砸在桌上。

"说?说了有什么用?"他的眼睛通红,"陈总,您知道吗?我羡慕您。真的羡慕您。"

"羡慕我什么?"

"羡慕您忘了密码。"张旭惨笑,"那个该死的密码,救了您一命。"

我的心一沉。

"到底亏了多少?"我直接问。

周凯低着头,声音颤抖:"陈总,您真的想知道?"

"说。"

"不是亏。"周凯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欠。"

"欠?"我没听明白。

"我们每个人..."周凯的声音越来越小,"欠了将近一百万。"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多少?"

"一百万。"张旭接过话,"准确说,是九十八万。"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你们不是每人只投了10万吗?"

"那10万..."李晓敏哭出了声,"只是本金。"

"什么意思?"

周凯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陈总,您听说过配资吗?"

"配资?"

"就是借钱炒股。"周凯的声音在发抖,"那个操盘手说,10万本金太少,翻倍也就赚10万。如果用10万做保证金,配资100万,那赚的就是100万。"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所以你们..."

"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同意了配资。"张旭惨笑,"10万配100万,十倍杠杆。当时那个操盘手说,这支股票稳涨,配资的利息不到5%,赚了大头归我们。"

"然后呢?"

"然后股票跌了。"周凯闭上眼睛,"不是小跌,是暴跌。三天跌了30%。"

"按照配资规则,跌破平仓线就强制卖出。"李晓敏接着说,"我们每个人的100万全赔进去了,连本金的10万也赔了。"

"可这才赔了110万,你们说欠了近100万..."我突然想到什么,"你们还继续配资了?"

三个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操盘手说,这是正常回调,只要再投入50万,就能拉回来。"周凯的声音里满是悔恨,"我们已经赔了110万,不想就这么认输。所以又贷款投了50万。"

"但股票还是跌。"张旭接过话,"越跌越狠。最后,我们每个人投进去的本金加贷款,总共160万,全部蒸发。"

"那些车,那些表..."我终于明白了。

"都是贷款买的。"周凯苦笑,"是那个操盘手让我们买的。他说,只要表现得像赚到钱了,其他人就不会怀疑,公司就不会起疑心。他还说,只要稳住三个月,他就能把钱赚回来。"

"你们相信了?"

"我们没办法不信。"李晓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已经欠了那么多,如果不继续配合,配资公司就会上门讨债。那不是正规金融机构,陈总,那是高利贷。"

我的后背发凉。

"所以这三个月,你们每个人都在假装?"

"是。"周凯点头,"每天开着贷款买的车,戴着分期付款的表,装作很成功的样子。但回到家,每天都要面对催债电话。"

"我老婆闹着要离婚。"张旭的眼泪掉下来,"她说我疯了,为了炒股,把全家的未来都赌进去了。"

"我爸妈的养老金我都借了。"李晓敏瑟瑟发抖,"他们不知道真相,以为我真的发财了,还要给我钱让我继续投资。"

我坐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那个操盘手呢?"

"跑了。"周凯惨笑,"一个星期前,他的电话就打不通了。配资公司开始上门催债,我们才知道,所有的账户都是我们自己的名字。那些债,是我们欠的,不是他欠的。"

"报警了吗?"

"报了。"张旭说,"但警察说,这属于民事纠纷,他们管不了。配资公司有我们签的合同,法律上说得通。"

我靠在椅子上,只觉得头晕目眩。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

三个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周凯说出了答案。

"我们商量过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辞职。"

"辞职?"

"对。"周凯点头,"辞职后,我们就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那些催债公司找不到我们,也许几年后,这笔债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们的家人呢?"

"只能让他们跟着受罪了。"李晓敏哭着说。

我沉默了很久。

"除了你们三个,其他人呢?"

"都是一样的。"周凯说,"40个人,每个人都欠了将近100万。我们约好了,周一一起递交辞职信。"

"为什么是周一?"

"因为三个月期限就是周一到。"周凯惨笑,"陈总,对不起。我们要走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晚上,我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想着那40个人,想着他们的家庭,想着那个该死的操盘手。

也想着我自己。

如果我那天记得密码,如果我也参与了,现在的我,会不会也是那40个人中的一个?

会不会也在计划逃离,抛下一切?

天快亮的时候,林静醒了。

"你怎么了?一晚上都在翻来覆去。"

我看着天花板,声音嘶哑:"静静,那次炒股,出大事了。"

"什么?"

我把昨晚听到的事告诉了她。

林静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那他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闭上眼睛,"我只知道,那个忘记的密码,真的救了我们一家。"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知道,这将是公司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04

周一早上,我很早就到了公司。

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准备,但当人力资源部的小陈把那叠厚厚的辞职信放在桌上时,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40份。

一份不少。

我把他们全部叫到了会议室。

看着那40张熟悉的脸,有些人我认识了十几年。他们中有人是跟着我一起创业的元老,有人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但现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我点了周凯的名字,他告诉了我真相。

当"高利贷"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们真的没办法了,陈总。"周凯站起来,声音里全是悔恨,"这三个月我们试过所有方法,借钱、贷款,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那个窟窿太大了,堵不上。"

"那个操盘手呢?"我问。

"跑了。"张旭痛苦地说,"他用的是假身份,所有联系方式都是假的。我们报警了,但警察说这属于民事经济纠纷。"

"他不是说三个月能翻倍吗?"

"都是骗人的。"市场部的小王站起来,眼睛里全是血丝,"陈总,您知道吗?那些车、那些表,我们是怎么买的吗?"

我没说话。

"是那个操盘手要求的。"小王的声音在颤抖,"他说,只要我们装得像赚到钱了,您就不会怀疑,其他同事也不会怀疑。只要稳住三个月,他就能把亏损赚回来。"

"我们信了。"技术部的老刘接着说,"我们贷款买车,分期买表,每天强撑着笑,装作一切都很好。但其实每天晚上,我们都在接催债电话。"

"我老婆要跟我离婚。"张旭突然崩溃大哭,"她说我疯了,说我毁了这个家。但我能怎么办?我欠了98万,陈总,98万啊!"

会议室里开始有哭声。

先是几个女同事,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哭。

那些平时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人,那些在业务上叱咤风云的人,此刻全都像受了伤的孩子,在绝望中哭泣。

"配资公司开始上门催债了。"周凯擦了擦眼泪,"他们的手段您可能想象不到。在公司门口堵我们,去我们家里泼油漆,给我们父母打电话威胁。"

"我妈上个月心脏病发作住院了。"财务部的小李说,"就是因为接到催债电话,吓的。"

"我七岁的女儿问我,为什么有叔叔在学校门口等她,说要带她去讨债。"另一个女同事声音颤抖,"陈总,我们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集体辞职,然后去别的城市?"

"是。"周凯点头,"我们商量过了,辞职后各自去不同的城市,让配资公司找不到我们。也许几年后,这笔债就不了了之了。"

"你们的家人呢?"

"只能跟着我们一起跑。"李晓敏哭着说,"陈总,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站起来,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但我的心却像坠进了冰窟。

"你们知道吗?"我缓缓开口,"三个月前,我本来也要参加的。"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翻银行卡,准备转账。但我忘了密码。"我转过身看着他们,"六位数的密码,我试了十几次都不对。最后时间来不及了,我就放弃了。"

"陈总..."周凯的声音哽咽了。

"当时我还很懊恼,觉得自己真倒霉。"我苦笑,"现在想想,那个忘记的密码,救了我。"

"陈总,您应该感到庆幸。"张旭说,"真的,您应该庆幸。"

"我是庆幸。"我点头,"但我更痛心。痛心的是,你们这40个兄弟姐妹,要因为这件事背上沉重的债务,要背井离乡,要和家人分离。"

"我们不怪您。"周凯说,"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可我是你们的老板,是你们的大哥。"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眼睁睁看着你们陷进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会议室里又开始有啜泣声。

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个操盘手到底是谁?"

周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这是我们见过他唯一的一次。"

我接过照片,低头一看。

那是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戴着墨镜,很模糊。

"只有这张?"

"只有这张。"周凯说,"他很谨慎,平时都是通过电话和网络联系。这张照片还是我偷偷拍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那个人给我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叫什么名字?"

"王磊。"

"电话号码呢?"

"已经停机了。"

我把照片收起来:"我会想办法找到他的。"

"陈总。"周凯站起来,"您不用管这件事了。这是我们的错,我们自己承担。"

"坐下。"我说,"在我眼里,你们永远是我的员工,是我的兄弟姐妹。你们出事了,我怎么可能不管?"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们的辞职信我不批准。"

"陈总!"

"我说了,不批准。"我的语气变得坚定,"公司不会抛弃你们。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度过难关。"

"可配资公司那边..."

"配资公司的事,我来处理。"我说,"你们先正常上班,该干嘛干嘛。债务的事,给我一点时间,我来想办法。"

周凯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陈总,您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却..."

"别说了。"我拍拍他的肩膀,"都是一家人。"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40个人含着眼泪离开了会议室。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晚上回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林静。

"你真的要管?"林静有些担心,"那可是四千万的债务。"

"我必须管。"我说,"他们是因为我,因为公司,才会陷进去的。"

"可你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但我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林静看了看照片,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我问。

"这个人..."林静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觉得有点像..."

"像谁?"

林静看着我,声音越来越小:"像...像你弟弟。"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弟弟?

我有个弟弟,叫陈晨,小我5岁。

但我们已经十年没见过面了。

上次见面还是父亲的葬礼上,那次我们吵了一架,从此再也没联系。

"不可能。"我摇头,"陈晨在国外,而且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

"可你仔细看看这个人的鼻子,还有嘴巴的形状..."林静把照片放大,"真的很像。"

我盯着照片,心跳越来越快。

不会的。

不可能是他。

但那种熟悉感,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我去查查。"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打的号码。

那是我二姑的电话。

"喂,二姑,是我,陈卓。"

"哎呀,小卓啊!好久没联系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二姑,我想问一下,陈晨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不知道吗?"二姑的声音有些古怪。

"不知道什么?"

"陈晨去年就回国了,就在本市。"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他在做什么?"

"说是炒股。"二姑说,"还挺赚钱的,过年的时候还给我包了个大红包。"

"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我不知道,他很少联系家里人。怎么了?你想找他?"

"没...没什么。"我挂断电话,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林静看着我:"真的是他?"

我没有回答。

但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真的是陈晨,那这件事就复杂了。

因为我和他之间,有着十年的恩怨。

那个恩怨,深到足以让一个弟弟,毁掉哥哥的一切。

05

第二天一早,我把周凯叫到办公室。

"把所有和那个'王磊'有关的资料都给我。"

周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里是所有的交易记录、转账凭证,还有当时签的配资合同。"

我打开文件袋,一份份仔细看。

那些数字触目惊心。每个人的10万本金,变成了配资后的110万,最后全部亏空,还倒欠90多万。

"这个银行账号..."我指着一个账号,"是王磊的?"

"对。我们所有人的钱都转到了这个账号。"

我拿出手机拍下账号。

"还有吗?任何关于他的信息,哪怕是一句话。"

周凯想了想:"他说过,他父亲在十年前去世了。当时我们闲聊,我提到自己的父亲,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的心一紧。

我父亲也是在十年前去世的。

"还有呢?"

"他喜欢喝威士忌,牌子是约翰走路蓝方。"周凯继续回忆,"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他特意点了这个酒。"

那是父亲最喜欢的酒。

也是陈晨最喜欢的酒。

"他的身高大概多少?"

"一米七五左右,比您矮一点。"

陈晨的身高是一米七六。

"声音呢?"

"有点嘶哑,像是抽烟抽多了。"

陈晨从大学开始抽烟,声音一直很嘶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但我还不能确定。

"凯子,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我说,"给我几天时间,我去查清楚。"

"陈总,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也许。"我点点头,"但我需要确认。"

周凯走后,我拿起那张模糊的照片,又看了很久。

越看越像陈晨。

但我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我的弟弟,会做出这样的事。

中午,我开车去了父亲的墓地。

已经十年了,我每年清明都会来,但从来没有碰到过陈晨。

墓碑前很干净,还有新鲜的花。

那是前两天刚放的。

我蹲下来,看着父亲的照片。

"爸,如果真的是陈晨,我该怎么办?"

照片里的父亲笑着,没有回答。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想着十年前那场争吵。

那是父亲的葬礼后,遗产分割的时候。

父亲留下了一套房子和100万现金。按照遗嘱,房子给我,因为我是长子,要成家立业。现金分给陈晨,让他出国读书。

但陈晨不同意。

"为什么哥哥拿房子,我只拿现金?"他红着眼睛质问。

"因为你要出国,房子在国内你也用不上。"我耐心地解释。

"我不出国了!我也要房子!"

"陈晨,别闹。"我皱眉,"爸的遗嘱写得很清楚。"

"遗嘱是你逼着爸写的吧!"陈晨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领子,"爸最疼你,什么好东西都给你!我呢?我算什么?"

"你胡说什么?"我推开他,"我什么时候逼过爸了?"

"你少装了!"陈晨的眼泪流下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是优秀的哥哥,我是不成器的弟弟!爸妈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我就是个多余的!"

"陈晨..."

"我恨你!"他吼道,"我恨你一辈子!"

说完,他转身离开。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后来听二姑说,陈晨拿着那100万真的出国了。但出国后一直没有消息,也不回家,连妈妈的电话都不接。

再后来,妈妈也去世了。

我通知陈晨,但他没有回来。

从那之后,我们就彻底断了联系。

十年了。

如果这次的操盘手真的是他,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钱?

还是为了报复?

我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秘密调查。

我找了个私家侦探,给了他那个银行账号。

"查一下这个账号的开户人信息。"

侦探用了两天时间。

第三天,他给我打来电话。

"陈先生,账号查到了。开户人叫王磊,身份证号码是42开头的。"

"能查到更详细的吗?"

"这个王磊的身份证是假的。"侦探说,"身份证号码在公安系统里查不到。"

"那账号里的钱呢?"

"都转走了,转到了境外账户。"

我的心往下沉。

"还有别的线索吗?"

"我查了这个王磊的手机号码,发现他最近在本市活动。我顺着手机信号定位,找到了他经常出现的几个地方。"侦探顿了顿,"其中一个地方是,西郊的同康医院。"

"医院?"

"对,而且是肿瘤科。"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确定?"

"确定。我查了一下,这个手机号码的主人,在肿瘤科有就诊记录。好像是..."侦探查看资料,"胰腺癌晚期。"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胰腺癌晚期。

那是死刑判决。

"陈先生?您还在吗?"

"我在。"我的声音很飘,"把医院的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如果那个王磊真的是陈晨,如果他真的得了胰腺癌晚期...

那他为什么要骗40个人的钱?

为什么要设这个局?

我不明白。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去了西郊的同康医院。

肿瘤科在住院部三楼。

我走进去,护士站坐着两个护士。

"您好,请问这里有个病人叫王磊吗?"

护士查了查电脑:"有,在312病房。不过他今天不在,去做检查了。"

"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晚上吧。"

我在医院外面等了三个小时。

傍晚六点多,我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走进住院部。

那个背影,我太熟悉了。

陈晨。

我的弟弟。

我快步跟上去。

他走得很慢,明显很虚弱,还时不时扶着墙。

到了三楼,他推开312病房的门。

我站在门外,深呼吸,然后推门进去。

病房里,陈晨正坐在床边,背对着我脱外套。

"陈晨。"我叫他的名字。

他的动作僵住了。

很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一刻,我几乎认不出他了。

十年不见,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深陷,眼窝发黑,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哥。"他的声音嘶哑,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你还是找来了。"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骗他们?那可是四千万!"

"四千万?"陈晨笑了,笑得很凄凉,"哥,你知道治疗胰腺癌要多少钱吗?保守治疗,一个月十几万。如果做手术,做化疗,起码要一百万。但即使这样,我也只能多活一年。"

"所以你就去骗钱?"

"不是骗。"陈晨摇头,"是借。"

"借?"

"对,借。"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的人寿保险,五百万。受益人是你。"

我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的字,手在发抖。

"我得癌症之前买的。"陈晨说,"如果我在保险期内死亡,你可以拿到五百万。"

"你..."

"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医生说,最多半年。所以我想,在我死之前,为你做点什么。"

"为我做什么?"我听不懂。

"那四千万,不是他们的。"陈晨看着我,"是我从配资公司借的。按照合同,如果我死了,这笔债就没人要了,因为是用假身份借的。"

"可是..."

"我知道你们公司效益不好,知道你这些年为了经营很辛苦。"陈晨继续说,"我还知道,你女儿生病了,需要很多钱治疗。"

我愣住了。

"我一直在关注你,哥。"他的眼泪流了下来,"虽然我们十年没见,虽然我恨过你,但你永远是我哥哥。"

"所以你设了这个局?"

"对。"陈晨点头,"我让他们演戏,装作赚了钱,好让你产生兴趣。我知道你忘了银行密码,我甚至想过要帮你破解密码。但最后我还是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背债。"他苦笑,"这笔债,应该由我来背。我死了,债就没了。但保险公司会赔你五百万。那笔钱,足够你给女儿治病,足够你把公司经营好。"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疯了吗?"我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了给我留五百万,就去骗四十个人背债?你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吗?他们每个人欠了近百万!他们每天被讨债公司追债!他们要辞职逃跑了!"

陈晨的脸色变了。

"什么?"

"配资公司已经开始讨债了。"我说,"那些债不是你的,是他们的!因为所有账户都是用他们的名字开的!"

陈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

"不可能...操盘手说,那些债都算在他头上的..."

"他骗了你!"我吼道,"那个操盘手拿了你的钱,把债全推给了我的员工!"

陈晨的脸一下子惨白。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最后,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他抱着头痛哭,"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救我,却害了我的员工。

他想弥补十年的遗憾,却酿成了更大的悲剧。

"现在怎么办?"我问。

陈晨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我去自首。"他说,"所有的债我来背。"

"你拿什么背?你连命都快没了。"

"那我..."他绝望地看着我,"哥,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从他手里拿过那份保险文件。

"这份保险,能提前兑现吗?"

"不能。"陈晨摇头,"必须等我死了才能赔。"

"那还有多久?"

"医生说,三到六个月。"

我闭上眼睛。

"陈晨,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那个操盘手,还能找到吗?"

陈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能。我和他还有联系。"

"那好。"我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找他。"

"哥,你要干什么?"

"要回那四千万。"我说,"就算要不回来,也要让他吐出一部分。"

"可是他..."

"我不管他是谁。"我打断他,"他害了我的员工,他就要付出代价。"

陈晨看着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我。

"这里面有他的所有资料,还有转账记录。"他的声音很轻,"哥,他很危险。你要小心。"

我接过U盘。

转身要走时,陈晨叫住了我。

"哥。"

"嗯?"

"对不起。"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十年,是我错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良久,我说了一句话:

"当年爸留给你的那一百万,其实是我出的。"

身后传来陈晨的哽咽声。

我走出病房,走出医院,坐在车里。

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件。

我一个个打开。

当看到最后一个文件时,我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操盘手的真实面貌。

而那张脸,我认识。

那是我十年前商业竞争的对手。

那个曾经发誓要毁掉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