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科学领军人才培养计划,因为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再次冲上了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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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显示,有学生家长在群里讨论,称部分已经进入项目学习数月的学生可能面临退出培养计划;还有聊天记录提到,项目负责人丘成桐对部分学生的学习情况并不满意,甚至希望让部分学生退出。不过,这些内容目前主要来自网络传播,尚未得到官方证实,因此具体情况仍有待进一步确认。

如果网上流传的信息大体属实,那么这件事其实暴露出一个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丘成桐可能低估了中国应试培训体系的适应能力。

丘成桐创办数学科学领军人才培养计划,本意非常明确,就是希望绕开高考,用另一套评价体系,提前发现真正有数学天赋的年轻人。

因为他一直认为,高考固然能够选拔出优秀学生,却未必能够筛选出最有数学创造力的人。很多真正具有科研潜力的孩子,可能并不擅长标准化考试,却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数学直觉和创新能力。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重新设计一套评价体系,把这些孩子提前挑出来,给予最好的培养资源?

从理念上来说,这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也是世界不少顶尖高校都在尝试的方向。然而,一个制度一旦建立,就意味着它拥有了明确的规则;而任何有规则的考试,在中国都会发生同一件事情——有人开始研究规则,有人开始总结规律,有人开始专门培训。

最开始,可能只是老师整理一些往年的题目;接着,就会出现专门研究考试方向的辅导机构;再后来,历年真题、模拟试卷、专项训练、冲刺课程全部一应俱全。等到整个产业链成熟之后,原本用于发现天赋的考试,就会逐渐演变成另一场可以通过训练获得高分的标准化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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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其实我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当年的自主招生如此,后来各种学科竞赛如此,如今很多高校的强基计划也在不同程度上面临类似问题。任何考试,只要题目具有一定规律,就一定有人能够把它拆解成一套可以复制的训练流程。

很多人喜欢把这种现象归咎于培训机构,但培训机构其实只是市场需求的结果。真正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每一种原本想摆脱应试教育的新制度,最后都会慢慢变成新的应试教育

原因很简单。因为考试测量的是能力,但培训优化的是分数。这两者,在考试刚出现的时候几乎是一回事;可随着越来越多人研究考试,它们之间就开始慢慢分离。

经济学里有一个非常经典的理论,叫做古德哈特定律(Goodhart's Law):当一个指标成为目标,它就不再是一个好的指标。

原本,考试成绩只是判断数学潜力的一项参考指标;可一旦所有人的目标都变成提高考试成绩,那么考试最终测出来的,就未必还是数学潜力,而更可能是谁接受了更系统、更有针对性的训练。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发现,一些学生进入大学之后,学习表现和入学时的光环并不完全匹配。因为他们真正擅长的,并不是创造知识,而是破解考试。

数学研究最重要的能力,从来不是把一道见过的题目做出来,而是在没有任何标准答案的情况下提出问题、建立模型、寻找新的证明路径。这种能力,很难通过短时间刷题获得。

培训机构能够教会学生如何识别套路,却很难教会学生如何创造套路。所以,如果网络流传的信息最终得到证实,那么项目后来加强过程考核、建立淘汰机制,反而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一次考试或许能够被针对性训练,但几年的持续学习能力、科研潜力和创新思维,却几乎无法长期伪装。

真正有天赋的人,可能会因为一次考试发挥失常而错失机会,但只要给予足够长的观察周期,他们的优势终究会体现出来;而那些主要依赖培训进入项目的学生,则很可能随着课程不断深入,逐渐暴露出基础、理解力和创造力上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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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不是丘成桐一个人遇到的问题,而是全世界都在面对的难题。美国的SAT、GRE可以培训,英国的MAT、STEP可以培训,各种国际数学竞赛同样有人专门研究命题规律。没有任何一种选拔制度,可以永远领先于培训产业的发展速度。

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设计一场考试,而是如何持续识别那些真正具有创造力的人。

说到底,人总会朝着评价体系努力。一个社会奖励什么,人们就会拼命去优化什么;如果奖励的是考试成绩,就会出现刷题;如果奖励的是论文数量,就会出现灌水论文;如果奖励的是各种竞赛奖项,就会出现越来越成熟的竞赛培训产业。

这并不是谁的问题,而是几乎所有评价体系都会遇到的挑战。因此,与其把这件事简单理解为"丘成桐翻车",不如把它看作一次制度设计与应试产业之间的较量。丘成桐希望寻找的是数学天才,而培训机构研究的是如何通过考试。当两者相遇时,真正考验的已经不是一道数学题,而是一套选拔机制能否长期抵御"应试工业化"的侵蚀。

或许,这才是这场争议留给教育改革最大的启示:真正的人才选拔,从来不能只依赖一次考试,而必须依靠长期培养、持续观察和动态淘汰。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让真正有创造力的人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