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这一天，纪录片导演肯·伯恩斯会像过去30多年每一个美国独立日那样度过：带着4个孩子、家人、朋友和孙辈，前往他所在的新罕布什尔州一处湖边。“在让大家开吃之前，我会先朗读《独立宣言》。”
72岁的伯恩斯从大女儿年幼时开始保留这一传统。“这是为了把一种认识传递下去：美国立国理念曾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幸运——那是极其非凡的理念。我的作品也表明，要真正践行这些理念，从来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他在新罕布什尔州通过视频连线接受采访时说，背景里一只金毛犬正跳上沙发。
《独立宣言》由后来出任总统的托马斯·杰斐逊起草，1776年7月4日在费城由最初13个州的代表签署。这些州当时正试图摆脱英国殖民统治。也因此，美国将在本周六迎来建国250周年。在这250年里，自由与平等长期只对白人男性才是理所当然的权利。
去年年底，伯恩斯推出了一项大型作品《美国革命》。这部作品讲述了1775年至1783年的独立战争，也就是为实现独立而进行的革命战争。全片共12小时，分为6集。今年2月公布的数据显示，至少有2000万人观看了这部系列片。对公共电视网PBS而言，这是罕见的成功。
如果要说一件美国人以及其他人都应该了解的事，那就是这个国家的起源，最重要的是什么？“我想，你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们正处在这样一个历史时刻。这个时刻让人感到紧张，甚至关系到我们民主制度基础的存续。”
“很多人在生活困难时会寻求专业帮助，去找心理医生或牧师。他们会问：你的背景是什么，你从哪里来，你的父母是谁，你的童年怎样？回到过去、重新发现那些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理解我们的起源，非常重要。”
能举个例子吗？“我们可以承认乔治·华盛顿有缺点，而不必因此彻底否定他。现实是，没有华盛顿，这个国家就不会存在。但和其他那些被我们奉上神坛的人一样，他犯错的时候比成功的时候更多。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且，他拥有其他人作为财产。”1799年华盛顿去世时，他在弗吉尼亚庄园里有317名被奴役者在劳作。
在制作这部系列片时，伯恩斯使用了这些绘画作品，也使用了地图、传单和日记摘录。此外，他采访了历史学家，拍摄了当代静谧的风景和水道画面，并加入动画和所谓的情景重现，也就是重新演绎的战争场景。
这个项目开始时，巴拉克·奥巴马还是总统；等你完成它时，唐纳德·特朗普——而你明确并不喜欢他——已经开始第二任期。这对你的工作有什么影响？
“我不想带着某种议程或历史哲学，去按自己的意愿塑造历史解释。我在各种风潮中拍过电影，而你只需要让这些风潮从身边过去。”“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惊人的矛盾：我们的信条是，有些真理是不言自明的。但写下‘人人生而平等’这句话的人，自己却把数百人当作财产。我们看到了这种矛盾和虚伪，但我们不会让整个故事只围绕这一点展开。”
公共广播遭遇预算削减，这是否是在打击这种带有复杂细节的叙事艺术？“图书正被从图书馆撤下，关于奴隶制的纪念牌匾也在被拆除。简单化的故事只会让强势领导人感兴趣。让民众处于无知、被误导和迷信之中，再用阴谋论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符合他们的利益。”
“我的电影在右翼和左翼中都同样受欢迎。宣传这部影片时，我对乔·罗根——那位右翼播客主持人——讲的内容，和我对《纽约时报》记者讲的一样；我对市中心学校课堂讲的内容，和我对年长观众群体讲的也一样。我本来并不介意出现一点争议，给宣传添些声量，但最后也不过是零星几条语无伦次的评论，说这片子太软弱、太‘觉醒’了。”
“在独立战争、南北战争和越战时期，我们确实比现在更分裂，也更暴力。我也看到了唐纳德·特朗普第二任期正在发生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世界末日到了。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些特质——从可被收买到德行高尚——在革命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那么，在国家如此分裂的当下，今年这个独立日是否比本来应有的样子少了些节庆气氛？“我鼓励人们举行私人而亲密的庆祝，哪怕只是和家人在一起，哪怕不去谈那些关于立国理想的宏大说辞。你可以在山坡上铺一块毯子，和不认识的人一起看烟花。那时你不会问：你投给了谁？你只会发出‘哇’和‘啊’的惊叹。我们真正拥有的共同点、真正把我们联结在一起的仪式，远比让我们分裂的东西更多。”
“或者，你也可以花一点时间了解华盛顿。正是在军事和政治权力达到顶峰时，他选择了退下，这为公民精神树立了榜样，也正因如此，我们至今仍是世界上延续时间最长的民主国家。我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否依然足够强健，但我们还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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