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宁愿离婚也不给我妹付60万首付,3月后她有新归宿,我悔断肠
楔子
民政局门口,林晓棠把离婚证放进包里,转身要走。陆明远拽住她的手腕,眼睛通红:“就为了六十万?我们六年的感情,就值六十万?”林晓棠轻轻挣脱,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是六十万的事。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陆明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还不知道三个月后,他会跪在这条街上,哭得像个孩子。
第一章 那条微信
陆明远接到妹妹陆晓月的电话时,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在桌上震了三轮,他才接起来,压低声音说:“开会呢,等下打给你。”
“哥,我等不了了!”陆晓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看中的那套房子,再不交首付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就差六十万,嫂子那边到底行不行啊?”
陆明远看了会议室里正在汇报的同事一眼,捂着手机走到窗边:“我回去跟她说。”
“还说!你们结婚这么多年,六十万都拿不出来?她不是有套婚前房吗?让她把房子抵押了不就行了?”陆晓月理直气壮,“我是你亲妹妹,你不帮我谁帮我?”
“我知道了,今晚就给你答复。”陆明远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心不在焉地转着笔。
旁边的同事王磊小声问:“你妹妹又来催钱了?”
陆明远苦笑着点点头。
“兄弟,我说句实在话。”王磊凑过来,“你妹上次找你借的二十万还了吗?那会儿说是要开服装店,结果店开了三个月就黄了,钱到现在没影。这次又要六十万买房,你家里是有矿啊?”
“她是我妹,我不能不管。”
“那你也得有个限度。你家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老婆能同意?”
陆明远沉默了。
林晓棠是注册会计师,收入比他高出一大截。两人结婚六年,住的是林晓棠的婚前房,开的车也是林晓棠的嫁妆。他在一家私企做项目经理,月薪一万出头,在这个二线城市也就算个中等。而林晓棠每个月到手将近三万,家里的大头开销都是她在承担。
六年前结婚的时候,陆明远家里拿不出彩礼,也买不起房。林晓棠的父母气得差点没来参加婚礼,是林晓棠自己拿了主意,说她不图那些,就图陆明远这个人。
结婚那天,陆明远跪在林晓棠父母面前,信誓旦旦地说:“爸妈,我现在条件不好,但我会拼命努力,一定让晓棠过上好日子。”
这话说得真诚,连林晓棠那个倔脾气的父亲都红了眼眶。
可是六年过去了,陆明远的事业原地踏步,林晓棠却在事务所做到了高级经理。两人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有时候林晓棠加班到深夜回家,看见陆明远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心里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疲惫。但她从不说什么,只是换了鞋,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然后默默洗漱睡觉。
她总觉得,过日子嘛,不用计较那么清楚。谁赚钱多谁赚钱少,不都是一家人吗?
可是“一家人”这三个字,在陆明远那里,似乎从来不包括她。
晚上七点,林晓棠准时到家。她今天穿了一套藏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三十一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
“今天回来挺早。”她把包挂好,换了拖鞋,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做饭了?”
陆明远端着两盘菜出来,笑着说:“今天特意早回来,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晓棠洗了手坐下,夹了一块排骨,点点头:“味道不错。”
“那当然,我专门学的。”
两人吃了一会儿,陆明远试探着开口:“晓棠,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晓棠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她看着他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数。
“你妹妹的事?”
“你知道了?”
“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是要跟我说你家的事。”林晓棠放下筷子,“说吧,这次要多少?”
陆明远被她这么直接问出来,反倒有些难堪,咳了一声说:“晓月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还差六十万,想跟咱们周转一下。”
“周转?”林晓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上次的二十万还了吗?”
“她说等房子买下来,就把之前的钱一起还。”
“她拿什么还?她一个月工资四千块,她老公李强送外卖,一个月好的时候七八千,差的时候四五千。房贷一个月就要还六千多,他们拿什么还?”
陆明远有些急了:“晓月说了,等她老公跑外卖攒下钱,马上就还。”
“她上次开服装店的时候也说了,说三个月回本,半年盈利。结果呢?二十万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着。”林晓棠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明远,咱家不是提款机。”
“那是我亲妹妹!”
“我知道是你亲妹妹,但你也得看看实际情况。”林晓棠深吸一口气,“咱们结婚六年,你每个月给你妈三千块生活费,我没说过一句不行。你妹妹上大学四年,学费生活费我们全包,我也没说过一句不行。她结婚我们出了十万嫁妆,开店我们给了二十万启动资金。明远,我不是不愿意帮你家人,但总要有个限度。”
陆明远的脸涨得通红:“所以你是在跟我算账?”
“我不是在跟你算账,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讲道理?”陆明远的声音拔高了,“你一个月赚三万,六十万对你来说不就是两年工资吗?你就这么舍不得?”
林晓棠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过了六年日子的男人,第一次觉得他那么陌生。
“我一个月赚三万,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时候,你在打游戏。我周末出差连轴转的时候,你在睡觉。我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是准备给咱们换个大房子,是准备将来给孩子存的教育基金。你倒好,张嘴就要拿给你妹妹买房?”
“我妹妹不也是你妹妹吗?”
“她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嫂子?”林晓棠站起来,眼睛红了,“你妹妹哪次来家里不是嫌这嫌那?我做的饭她说不好吃,我买的水果她说不够新鲜,我送她的礼物她转手就挂闲鱼。去年过年,你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我端茶倒水伺候着,你妈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林家闺女嫁到你们陆家,是去做保姆的吗?”
陆明远被她这番话噎住了,半晌才说:“你扯那么远干什么?就说现在这六十万,你给还是不给?”
“不给。”林晓棠斩钉截铁,“除非她把之前的二十万先还了,并且打借条,写明利息和还款日期。”
“你!”陆明远一拍桌子站起来,“林晓棠,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眼里就只有钱!”
“你呢?你眼里就只有你那个家。”林晓棠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你的家人?”
第二章 裂痕
那天晚上的争吵没有结果。
陆明远摔门而出,直到凌晨一点才回来。林晓棠躺在床上,听见他在客厅里窸窸窣窣地翻东西,然后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水声响了一阵。
她闭着眼睛,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她想起六年前,陆明远追她的时候,是公司楼下咖啡店的店员。那时候她刚工作两年,每天加班到很晚,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写字楼。陆明远每晚都会给她留一杯热拿铁,用马克笔在杯套上写“加油”。
他们在一起之后,她问他为什么喜欢她。他说:“因为你努力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
可是现在呢?她依然在努力,他却把她的努力当成理所当然。
第二天早上,林晓棠起床的时候,陆明远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一碗冷掉的粥和一张纸条:我去上班了,昨晚的事对不起,但晓月的事你考虑一下。
她看着那张纸条,忽然觉得很累。
那天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闺蜜陈璐的店里。
陈璐开了一家花店,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林晓棠推门进去的时候,陈璐正在给一束百合剪枝。
“哟,稀客啊。”陈璐放下剪刀,打量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晓棠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陈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晓棠,你觉得这件事的根在哪儿?”
“根?”
“对。六十万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的问题不是钱。”陈璐给她倒了一杯花茶,“你想想,这些年你在这个家里,得到过什么?”
林晓棠捧着茶杯,没有回答。
“你的工资卡在他那儿吧?”陈璐问。
“嗯。他说他管家,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他。”
“你一个月赚三万,每个月他给你多少零花钱?”
“两千。”
陈璐倒吸一口凉气:“林晓棠,你是疯了吗?”
“他说要攒钱,以后换大房子。”林晓棠低声说,“我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钱。”
“你花不了多少钱是你的事,但那是你自己的工资!”陈璐恨不得用手指戳她的脑袋,“你一个月三万,被他管得只花两千,他一个月一万,给自己买游戏皮肤都花两三千。这叫公平?”
林晓棠不说话。
“还有,你那套婚前房子,现在是谁在住?”
“他爸妈。”
陈璐猛地站起来:“林晓棠!”
“当初他爸妈从老家过来,说没地方住,我想着反正我们也有房子住,就让他们先住着了。”林晓棠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一住就是五年。”
“所以你的房子,你一天没住过,反倒让公婆住了五年?他们给过你房租吗?”
“那是我公婆,怎么能收房租?”
陈璐气得在店里转了两圈,最后站定,盯着林晓棠说:“我总算知道陆明远为什么敢张嘴就要六十万了。因为他习惯了。他习惯了你的付出,习惯了你的退让,习惯了把你的一切都当成他的。你觉得你是在为这个家付出,但他觉得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
林晓棠的手指微微发抖。
“晓棠,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陈璐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我怕你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那天晚上,林晓棠回到家,陆明远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旁边还有一支签字笔。
“这是什么?”林晓棠问。
“抵押贷款合同。”陆明远把文件推到她面前,“你那套房子可以抵押出一百二十万,我只要六十万给晓月付首付,剩下的钱还是你的。”
林晓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份合同,感觉自己脚下的地板在一点一点塌陷。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婚房。”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跟你商量嘛。”陆明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晓棠,你就帮帮晓月这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等她买了房,安了家,以后就再也不会来麻烦我们了。”
林晓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点对她的心疼。可是她看到的,只有急切和理所当然。
“你签不签?”陆明远把笔递到她手里。
林晓棠低头看着那支笔,忽然笑了一下。
她笑自己这六年的傻。
“我要是不签呢?”她问。
陆明远的脸色变了:“我都答应晓月了,你要让我失信于人?”
“你答应她之前,问过我吗?”
“咱们是夫妻,我的事就是你的事,需要问吗?”
“那你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问过我吗?”林晓棠的声音骤然拔高,“那是我的婚前财产,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你爸妈的不就是我们的?”陆明远理直气壮,“我爸妈住在那儿五年了,我什么时候计较过?”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林晓棠向后退了一步,她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了。
“陆明远,你听清楚。”她一字一顿地说,“那份合同,我不会签。你妹妹的六十万,我一分也不会出。你要是觉得我不讲情面,那咱们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什么意思?”陆明远愣住了。
林晓棠没有回答,她转身进了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陆明远跟进来,看见她收拾东西,这才慌了神:“你干什么?去哪儿?”
“回我妈那儿住几天。”林晓棠把行李箱拉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你别这样,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陆明远挡住门,“晓棠,咱们结婚六年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六年。”林晓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这六年里,你有没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站在我的角度想过?”
陆明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晓棠从他身边绕过,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林晓棠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第三章 婆婆上门
林晓棠在娘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明远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一开始是愤怒的质问,后来变成了软话,再后来就是不断的道歉。林晓棠一条都没回。
她妈妈张兰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闺女,你跟妈说实话,到底因为什么?”
林晓棠把事情说了一遍。张兰芝听完,沉默了很久。
“妈当初就说,这家人不是善茬。”张兰芝叹了口气,“你偏不听,非要嫁。”
“妈,您别说了。”
“我不说了。你自己拿主意吧。”张兰芝站起来,“不过妈告诉你一句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林晓棠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第四天下午,林晓棠下班回娘家,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单元门口。
陆明远的车。
她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上去。
推开家门,客厅里坐着三个人:陆明远,她婆婆刘桂芬,还有小姑子陆晓月。
张兰芝坐在对面,脸色铁青。
看见林晓棠回来,刘桂芬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晓棠回来了?这几天辛苦了吧?妈来看看你。”
“妈。”林晓棠叫了一声,换上拖鞋走进去。
“晓棠啊。”刘桂芬拉着她的手坐下,“明远跟我说了,你们因为晓月的事闹别扭了。你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林晓棠把手抽回来,不说话。
陆晓月在旁边哼了一声:“嫂子,你至于吗?就为了六十万,你就跑回娘家来?你让我哥多丢人啊。”
“晓月!”陆明远扯了她一把,“你别说话。”
“我说错了吗?”陆晓月的声音又尖又细,“她自己一个月赚三万块,六年来攒了多少钱?我哥对她多好,天天给她做饭洗衣服,她把钱攥那么紧干什么?我们家又不是不还她!”
林晓棠看着陆晓月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陆晓月,你说要还钱,那你先把之前那二十万还了吧。”她的声音很平静。
陆晓月的脸色变了变:“那个钱……那个钱不是做生意的本钱吗?生意赔了,怎么能算借?”
“所以你开店我出钱,赔了算我的。你买房我出钱,以后还不上是不是也算我的?”林晓棠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刘桂芬不乐意了,护着女儿,“你是嫂子,晓月是小辈,你让着她点怎么了?她又不是外人!”
“对,她不是外人,我是外人。”林晓棠转过身,看着刘桂芬,“妈,您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对陆家怎么样?”
刘桂芬愣了一下,随即拉下脸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陆家亏待了你似的。你嫁到我们陆家,我们也没委屈过你吧?那套房子我们住了五年,我说过一句不好吗?”
“那是我的房子。”
“你的不就是明远的?明远的不就是陆家的?”刘桂芬理直气壮,“你们是两口子,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林晓棠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她的就是陆明远的,陆明远的就是陆家的,而陆家的,永远是陆家的。
那她呢?
她在这套逻辑里,被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妈,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林晓棠深吸一口气,“那套房子是我爸妈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我可以让你们继续住,也可以请你们搬出去。这是我的权利,不是义务。”
刘桂芬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这是什么话?”
“还有,陆晓月那六十万,我一分也不会出。”林晓棠看着陆明远,一字一顿,“你要是觉得我不近人情,那咱们就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一记炸雷,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陆明远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你说什么?”他站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晓棠。
“我说离婚。”林晓棠重复了一遍,“你要是觉得你妹妹比我重要,那你就去跟你妹妹过。我不拦着。”
“嫂子!”陆晓月急了,“你至于吗?就为了六十万你要跟我哥离婚?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陆晓月!”张兰芝猛地站起来,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出去!”
“你凭什么让我滚?这是我哥的丈母娘家!”
“现在不是了。”张兰芝冷冷地说,“出去。”
陆晓月还要说什么,被陆明远一把拉住。
“走。”他低着头,声音沙哑。
“哥!”
“走!”
三个人走了,门被重重关上。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晓棠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张兰芝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闺女,不哭了。不管你做啥决定,妈都支持你。”
林晓棠再也忍不住,抱着她妈妈放声大哭。
第四章 那些被忽视的真相
接下来的一周,陆明远和林晓棠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冷战状态。
林晓棠没有回娘家住了,她在那套婚前房的附近租了一套公寓——那套房子她暂时不想去处理,公婆还在里面住着。陆明远打了几个电话,她接了,但每次都是冷淡的“嗯”“好”“再说吧”。
陆明远越来越焦躁。
这天下班,同事王磊拉着他去喝酒。
两个人坐在大排档里,面前摆着几瓶啤酒和两盘烧烤。陆明远闷头喝了一杯,重重地把杯子撂在桌上。
“她要跟我离婚。”他说。
王磊剥着毛豆,看了他一眼:“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明远又倒了一杯酒,“我想不通,我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为了六十万就要跟我离婚?”
“你对她的好,是什么样的好?”
“我每天给她做饭,她加班我从来不等她先睡,她生病我背她去医院……”陆明远数着指头,“我做的还不够吗?”
王磊放下毛豆,认真地看着他:“你做的这些,她做不做?”
陆明远愣了一下。
“她每天比你早起一个小时,给你熨衣服、准备早餐。你加班的时候她等你到半夜。你生病的时候她请了三天假照顾你。”王磊说,“这些你记得吗?”
陆明远沉默了。
“还有,你妹妹那二十万,是晓棠拿的吧?”王磊继续说,“你妈每个月三千块生活费,也是她出的吧?你们住的房子是她的,开的车是她的。你说你对她好,你拿什么对她好?你一个月一万块的工资,你给了她什么?”
“我……”陆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是说男人一定要比女人赚得多。”王磊叹了口气,“但是你至少不能把她赚的钱当成你自己的。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钱,你拿给你妹妹,问都不问她一声,你觉得这合适吗?”
陆明远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有没有想过,她图你什么?”王磊问。
“六年前,她图你人好。可是六年过去了,人好这两个字,还剩下多少?”
陆明远把酒杯放下,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王磊把他送回家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这个住了六年的房子。
房子是林晓棠的。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林晓棠真的跟他离婚,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颤抖。
第二天是周末,陆明远一早就去了那套婚前房。
刘桂芬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儿子回来,连忙迎上来:“明远,怎么样了?林晓棠服软没有?”
陆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这房子。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地段好,采光也好。当年林晓棠的父母为了给女儿买这套房子,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
“妈,你们在这儿住了五年了。”他忽然说。
刘桂芬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他站起来,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客厅、厨房、次卧、主卧。主卧被刘桂芬和陆父占了,另外一间次卧被改成了储物间,堆满了各种杂物。
“妈,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家?”
刘桂芬的脸一下子就变了:“你什么意思?你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你们走,就是问问。”
“是不是林晓棠让你来问的?”刘桂芬的声音拔高了,“她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不算,还想把我们老两口赶走?她安的什么心?”
“妈!”陆明远打断她,“这套房子是晓棠的。”
“那又怎么样?她是陆家的儿媳妇,她的就是陆家的!”
“她要跟我离婚。”
这句话终于让刘桂芬闭了嘴。
半晌,她才说:“她吓唬你的,她舍不得。”
“您怎么知道她舍不得?”
“她今年都三十一了,离了婚谁还要她?”刘桂芬嗤笑一声,“你放心,她就是闹一闹,过几天就好了。”
陆明远看着她妈妈脸上那种笃定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悲凉。
他想起了林晓棠那天晚上说的话——“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他是不是,也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家人?
从他妈妈嘴里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在算计林晓棠的价值。房子是陆家的,存款是陆家的,就连林晓棠这个人,也是陆家的一件附属品。
那林晓棠的感受呢?
她愿不愿意?她开不开心?她累不累?
这些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
包括他自己。
第五章 最后的稻草
林晓棠的公寓在城西,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搬进来一周,渐渐习惯了独居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做一套瑜伽,然后冲个澡,换上职业装去上班。晚上回来,有时候自己做饭,有时候叫外卖。周末去陈璐的花店帮忙,或者回娘家吃顿饭。
日子过得简单,却也安静。
她忽然发现,没有陆明远的那一大家子,她的生活可以这么轻松。
不用每天早上早起给公婆准备早餐,不用周末回婆家伺候一大家子人,不用每个月算计着给婆婆多少生活费才不会被说小气,不用在深夜加班回来还要听陆明远絮叨他妹妹的种种困难。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出了笼子的鸟,虽然笼子外的世界有些空旷,但至少可以自由地呼吸。
这种平静,在某天下午被打破了。
那天她刚结束一个项目,准备提前下班。手机响了,是陆晓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嫂子!”陆晓月的声音带着怒气,“你把我妈的电话拉黑了?”
林晓棠愣了一下:“我没有。”
“那怎么我妈打你电话打不通?”
“可能是信号不好。”林晓棠耐着性子,“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就是那六十万的事。”陆晓月的声音理直气壮,“我哥说了,他做不了你的主。那我就直接找你。嫂子,那套房子我真的特别满意,首付就差六十万,你帮帮我,我以后一定还你。”
“你拿什么还?”
“我跟李强说好了,他多跑点单子,一个月能攒下两千块。一个月两千,一年就是两万四,六十万我们二十五年就能还完。”
林晓棠几乎要笑出来。
“所以你要借六十万,分二十五年还,不算利息?”
“咱们是一家人,还算什么利息啊?”陆晓月说,“你一个月三万块,也不差这点钱对吧?”
林晓棠深吸一口气:“陆晓月,你听清楚,这六十万我不会借给你。如果你觉得我不近人情,那你可以去找别人借。银行、小额贷款公司,有的是渠道。如果那些地方不愿意借给你,那你应该好好想想为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别人不敢借给你的钱,我也不想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林晓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有几个臭钱吗?你一个月赚三万,一年就是三十六万,你跟我哥结婚六年,攒下的钱没有两百万也有一百五十万,六十万对你来说算个什么?你这么抠,是不是想留着钱养小白脸?”
“陆晓月,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挂电话了。”
“你挂啊!你挂了我让我哥跟你离婚!我哥长得帅,有的是女人愿意嫁给他,你一个老女人,离了婚谁要你?”
林晓棠默默地挂了电话。
她靠在办公椅上,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手机又响了。是陆明远。
她接起来,声音疲惫:“什么事?”
“晓棠,晓月刚才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对。”
“她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我已经骂过她了。”陆明远的声音带着歉意,“但是晓棠,那六十万的事,你再考虑考虑行不行?咱们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
“你从来没求过我什么?”林晓棠打断他,“陆明远,你在开玩笑吗?”
“你妹妹上大学,你说让我帮忙出学费,我出了。你妈生病住院,你说让我帮忙垫医药费,我垫了。你家亲戚来这边找工作,你说让我帮忙安排住处,我安排了。这些年你求我的事情还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每一次开口,我都答应了。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楚。”林晓棠的声音颤抖起来,“可是你呢?你妹妹骂我老女人,骂我离了婚没人要,你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你骂过她了?你怎么骂的?是说了句‘别这样说话’,还是真的跟她发了火?”
陆明远答不上来。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林晓棠擦了擦眼角,“在你心里,你妹妹永远是对的,你妈永远是对的,只有我永远是那个该让步的人。”
“晓棠……”
“陆明远,我们离婚吧。”林晓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不是吓唬你,也不是闹脾气。我是真的累了。”
“你等等!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不用了。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林晓棠挂了电话,然后关机。
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六年了。
她终于说出了那两个字。
第六章 协议
离婚协议是林晓棠的律师拟的。
条款写得很清楚:双方无共同子女,不需要协商抚养权问题;婚后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共同存款按照银行流水进行分割;婚前财产各自保留,林晓棠名下的房产、车辆归林晓棠所有;婚后购买的理财产品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配。
陆明远拿到协议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为什么没有提到我妈住的那套房子?”他问律师。
坐在对面的律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表情专业而疏离。
“陆先生,根据法律规定,婚前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那套房子是林女士父母在她婚前全额出资购买的,登记在林女士个人名下,与您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我妈在里面住了五年!”
“那是林女士出于情分允许的,不是法律义务。如果您需要,林女士可以给您的父母一定的腾房期限。”
陆明远的手微微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段婚姻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房子是林晓棠的,车是林晓棠的,存款大头也是林晓棠的。他一个月一万块的工资,六年下来能存多少?
“共同存款有多少?”他问。
律师看了一眼材料:“根据银行流水,您名下的存款是八万七千元,林女士名下的存款是六十三万元。但是根据出资比例计算,林女士的工资收入占家庭总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三,因此六十三万中的百分之七十三归林女士所有,剩余部分加上您的存款,进行平均分配。”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她名下的存款还要按比例分?”
“是的。法律规定,婚后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如果有证据证明双方收入差距较大,可以按照实际出资比例进行分割。”
陆明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算了算,六十三万的百分之七十三是四十六万左右,剩下十七万加上他的八万七,总共二十五万七,平分的话,他能拿到十二万八千多。
六年婚姻,到头来他能拿走的,只有十二万八千元。
“这个协议我不签。”他把协议推回去。
“陆先生,这是按照法律规定拟定的最公平的方案。”
“公平?”陆明远站起来,“她一年三十六万,六年两百多万,我就只能拿十二万?这叫公平?”
律师平静地看着他:“陆先生,法律规定的公平,和您理解的公平,可能不太一样。”
“我要找我的律师。”
“那是您的权利。”
陆明远摔门而出。
他站在律师事务所的楼下,拿出手机给林晓棠打电话。打了好几遍,才接通。
“林晓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你那个协议是什么意思?”
“就是按照法律规定分的。”林晓棠的声音很冷静,“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让你的律师来谈。”
“法律规定?那你那套房子呢?我妈在里面住了五年,你就这么赶她走?”
“我会给她三个月的时间找房子。”
“三个月?林晓棠,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林晓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陆明远,你说我没有良心?那你呢?你妹妹要六十万的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妈妈在我房子里白住了五年,你感谢过我一句吗?这些年我贴补你家的钱,少说也有四五十万,你现在跟我谈良心?”
陆明远被她问得说不出话。
“协议就按律师拟的签。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我们可以走诉讼程序。”林晓棠说完,挂了电话。
陆明远握着手机,站在街边,浑身发冷。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林晓棠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他做早饭的样子。想起了她加班到深夜回来,累得连妆都卸不动,倒在沙发上就睡着的样子。想起了她拿到年终奖那天,高兴地跟他说“今年能多存点钱了,咱们换个大房子吧”的样子。
他那时候说什么来着?
他说:“换什么大房子,先帮晓月把店开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第七章 民政局
那之后的半个月,陆明远又找过林晓棠几次。他试图挽回,但他能拿出的筹码实在太少了。
他唯一的筹码就是“六年的感情”。
可是感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当他把林晓棠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把她的退让当成习惯,把她的忍耐当成软弱的时候,那份感情就已经被他自己消耗殆尽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那套婚前房里。
刘桂芬和陆父被林晓棠的腾房通知气得暴跳如雷,但陆明远拦住了他们。他知道,如果闹起来,理亏的绝对不是林晓棠。
那天晚上,他和林晓棠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他爸妈已经搬去陆晓月租的房子挤着住了。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问。
林晓棠摇摇头。
“我改。我真的改。”陆明远抓住她的手,“我以后再也不逼你给我家花钱了。晓月的事我不管了,我让我妈回老家,咱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林晓棠把手抽出来,看着他。
“明远,你还不明白吗?”她的声音很轻,“不是六十万的事,也不是你妈妈住在哪里的问题。是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什么不对等?”
“你把我当成你家的资源,而不是你的妻子。”林晓棠说,“在你眼里,我是能给你妹妹出学费的人,是能给你妈妈养老的人,是能让你全家过上好日子的人。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我想要一个把我放在心上的丈夫。我想要一个尊重我的家庭。我想要有人在我累的时候跟我说一声‘辛苦’,而不是嫌我赚钱不够多。”林晓棠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些,你都给不了我。”
陆明远坐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这些话留到现在才说。”林晓棠站起来,“如果六年前我就知道,你的‘好’是有条件的,你的‘爱’是建立在我不断付出的基础上的,我不会嫁给你。”
第二天,他们去了民政局。
办手续的过程很快,快到让人心慌。工作人员问了几句,让他们签了几个字,然后把结婚证收回去,换了两本离婚证。
“拿好。”工作人员把绿本递过来。
林晓棠接过离婚证,放进包里,转身就走。
陆明远拽住她的手腕,眼睛通红:“就为了六十万?我们六年的感情,就值六十万?”
林晓棠轻轻挣脱,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是六十万的事。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明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觉得眼眶里有热热的东西在打转。
王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请你喝酒。”
陆明远摇摇头,他想说不用了,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八章 离婚之后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陆明远过得浑浑噩噩。
他从林晓棠的婚前房里搬了出来——那套房子已经挂到了中介,林晓棠说要卖掉。他租了一个单间,在城东的老小区里,不到三十平米,一个月一千二的租金。
刘桂芬知道他们离婚后,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儿子,而是心疼那套房子。
“那套房子凭什么她收回去?你们结婚的时候不是说好了,那套房子是你们的婚房吗?”她在电话里嚷嚷。
“妈,那房子是她爸妈买的,写的是她的名字。”
“那也不行!你们结婚六年了,房子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问过律师了。”陆明远疲惫地说,“不算。”
“那存款呢?她分了你多少钱?”
“十二万。”
“十二万?!”刘桂芬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她在你们家住了六年,就分给你十二万?不行,这个官司必须打!我去找律师!”
“妈!”陆明远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您住的房子是人家的,我分的钱是依法分割的,什么官司都打不赢!您还不明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您和我爸,从来都没有把她当自家人看过。”陆明远的声音低了下来,“她在咱们家六年,你们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吗?她加班回来晚了,您嫌她不做家务。她周末休息想睡个懒觉,您说她好吃懒做。她过年给您包两千块的红包,您嫌少,说谁谁家的儿媳妇给婆婆包了五千。”
“我……我那不是为了你好吗?”
“您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您自己?”陆明远的声音发抖,“您要是真的为我好,怎么从来不劝我上进?怎么从来不让我对她好一点?怎么每次我跟她吵架,您都在旁边添油加醋?”
刘桂芬说不出话来。
“我今年三十二了。”陆明远说,“离了婚,没房没车,存款只有十二万。您告诉我,我拿什么再结婚?拿什么养家?”
挂了电话,陆明远坐在那个逼仄的单间里,把头埋进膝盖。
他忽然很想念林晓棠。
想念她每天早上递过来的那杯温水,想念她加班回来疲惫却依然温柔的笑容,想念她在厨房里忙碌时哼歌的声音,想念她在深夜翻身时下意识往他怀里靠的温暖。
他把这些弄丢了。
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了个干净。
第九章 陆晓月的新房
离婚后第二个月,陆晓月的房子还是买了。
是陆明远给他凑的首付。
他把分到的十二万拿了出来,又跟同事朋友借了一些,加上陆晓月自己的一点积蓄和刘桂芬的养老钱,勉强凑够了三十万的首付,买了一套六十平米的小两居。
签合同那天,陆晓月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陆明远在售楼处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是:“终于有家了!感谢我最亲爱的哥哥!”
陆明远站在旁边,看着朋友圈下面不断弹出的点赞和评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十二万的存款,一下子就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陆晓月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就开始跟陆明远算账。
“哥,这房子月供要五千多,我跟李强负担起来有点吃力。你看你能不能帮我们分担一点?”
“我怎么分担?”
“每个月帮我们还两千块嘛。你一个月一万的工资,拿出两千来帮帮妹妹,剩下的八千还不够你花的?”
陆明远沉默了很久。
“晓月,我刚离婚,分了十二万,全给你了。现在还欠着同事好几万。你让我每个月再给你两千,我怎么活?”
“你不是有工作嘛。”陆晓月嘟着嘴,“再说了,你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的。等你以后再找了嫂子,让她帮你还债不就行了?”
陆明远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妹妹,那么陌生。
“晓月,你是不是觉得,别人对你的好,都是理所当然的?”
陆晓月愣住了。
“你觉得我该把存款给你,该每个月帮你还房贷。你觉得嫂子——不,前嫂子——该出六十万给你付首付。你觉得爸妈该把养老钱拿出来给你买房。”陆明远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你呢?你给过我们什么?”
“哥!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陆明远站起来,“房子我给你买了,首付我给你凑了,从今以后,你房贷自己还,日子自己过。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陆晓月在后面喊他,他没有回头。
走出售楼处,外面的阳光很烈。陆明远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了林晓棠说过的一句话——“你妹妹那六十万,我一分也不会出。”
他现在才明白,那不是一个妻子的自私,而是一个女人的清醒。
她早就看透了陆家的无底洞,只有他一个人傻傻地往里填。
第十章 重逢
离婚后第三个月,陆明远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遇见了林晓棠。
那天他代表公司去参加一个项目对接会,到会场的时候,看见林晓棠正站在展板前跟人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剪短了一些,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陆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倒是林晓棠先看见了他。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继续跟身边的人说话。
那个点头,礼貌、疏离,像对待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陆明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交流会结束后,他鼓起勇气追了上去。
“晓棠。”
林晓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喜,也没有厌恶,就是那种淡淡的、客气的平静。
“好久不见。”她说。
“好久不见。”陆明远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只剩下了这一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这一米的距离,比他们六年的婚姻还要长。
“你……最近怎么样?”陆明远问。
“挺好的。”林晓棠笑了笑,“工作还是老样子。你呢?”
“我也挺好的。”陆明远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缩袖口。那件衬衫的袖口已经磨得有些起毛了,他不想让她看见。
“那就好。”林晓棠看了一眼手机,“我跟人约了晚饭,先走了。”
“晓棠!”陆明远叫住她。
林晓棠回过头。
“对不起。”他说。这两个字在他心里憋了三个月,说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一些。
林晓棠看了他几秒,轻轻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陆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进夕阳的光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那天的偶遇之后,陆明远试着联系了林晓棠几次。
他给她的朋友圈点赞,她没有回应。他发微信问她最近忙不忙,她隔了很久才回复一个“嗯”。他给她打电话,她接了,但每次都是匆匆几句就挂了。
他知道,她不是忙,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可他放不下。
他开始频繁地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林晓棠会在他打游戏的时候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看书,偶尔递过来一瓣剥好的橘子。想起结婚第一年,他们去云南度蜜月,在洱海边骑电动车,林晓棠在后面搂着他的腰,笑得像个孩子。
那些画面越清晰,他就越痛苦。
因为他知道,他把这一切都毁了。
第十一章 那个男人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陆明远去城西的商场给客户买礼物。
他在一家咖啡店里,看见了林晓棠。
她不是一个人。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气质温和。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林晓棠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种笑容,陆明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了。
他站在咖啡店的玻璃窗外,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动也不能动。
男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林晓棠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伸手帮男人整了整领口。那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像一个妻子对待她的丈夫。
陆明远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他想冲进去,想质问她那个男人是谁,想告诉她他后悔了,想求她回来。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他们离婚了。她跟谁在一起,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林晓棠隔着玻璃窗,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她依然笑着,跟那个男人说着话,偶尔拿起手机给他看什么东西。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那么温暖,那么明亮。
陆明远转过身,像个逃兵一样离开了商场。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喝光了一整瓶白酒。
他想起他们离婚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问她:“我们六年的感情,就值六十万?”
现在他想明白了。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是他把她的心,一点一点地磨没了。
六十万只是一个数字。真正让她死心的,是他在她和他家人之间,永远选择牺牲她。是他把她所有的付出都当成理所应当。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一句——你累不累?
她一定很累吧。
嫁给他六年,像一个人在撑着两个人的重量。
而他,还在不停地往上加石头。
一滴眼泪掉在桌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陆明远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今年三十二岁了,没有房子,没有存款,还欠了一屁股债。而那个全世界最好的女人,已经被他彻底弄丢了。
第十二章 打听
那天之后,陆明远发疯了一样想打听那个男人的来历。
他不好意思直接问林晓棠,就拐弯抹角地托了王磊去打听。王磊的老婆和林晓棠以前是同事,关系还不错。
两天后,王磊给他回了电话。
“打听到了。”王磊的声音有些犹豫。
“你说。”
“那个男的叫周景川,今年三十六,是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合伙人。条件挺好的,自己有房有车,人品也不错。”王磊顿了顿,“他们是两个月前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
两个月前。也就是说,他们离婚后一个月,林晓棠就认识了别人。
陆明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王磊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你说。”
“周景川的前妻五年前因病去世了,他一个人带着一个女儿,今年六岁。听说他对前妻特别好,生病那几年他一直陪在身边,花了很多钱,欠了不少债,后来都还清了。现在公司发展得不错,算是熬出来了。”
“他有个女儿?”
“嗯。不过听说林晓棠跟那孩子处得挺好的,上周还一起去了游乐园。”
陆明远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想起林晓棠以前跟他说过,她想要个孩子。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他说:“再等等吧,现在条件还不太好。”
其实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他妈妈嫌生孩子的花销太大,说“养孩子太费钱了,等你妹妹嫁人了再要”。
他听了。
他什么都是听他妈妈的,听他妹妹的。唯独不听他老婆的。
现在,林晓棠要给别人当后妈了。
那个男人带着一个女儿,条件还不如她——至少经济条件不如她。但她愿意。
因为她图的不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她图的只是那个人对她好不好。
她会幸福的。
那个叫周景川的男人,会把前妻放在心里那么多年,一定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对林晓棠,应该也会很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明远以为自己会嫉妒得发疯。可是没有。他只是觉得空。
像胸腔里被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第十三章 醉酒
那天晚上,陆明远喝了很多酒。
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一排空酒瓶。手机里循环播放着一首歌,是林晓棠最喜欢的那首《后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跟着唱。唱得很难听,但他不在意。反正也没人听见。
“晓棠。”他对着空气说话,像对着一个不存在的人,“晓棠,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回来?我改,我真的改。我再也不管陆晓月的事了,我让我妈回老家去,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想买什么买什么,你想去哪里去哪里。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首歌,一遍一遍地循环着。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晓棠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她发来的律师联系方式,他回了什么来着?他回的是:“你太绝情了。”
他现在恨不得把那条消息撤回。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晓棠,我想你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因为对话框上方,他看见了她的头像。那是一个卡通小女孩,是林晓棠自己画的。他以前还笑她,说三十多岁的人了还用这么幼稚的头像。
现在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卡通小女孩的嘴角,是上扬的。而跟他在一起的那六年,林晓棠很少那样笑过。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想起他们离婚的时候,他问她六年的感情就值六十万吗?现在他觉得,这句话应该反过来问自己。
在他心里,她六年的付出,值不值六十万?
他当初为什么就觉得,她应该把这笔钱拿出来?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因为他习惯了。
习惯了她的好,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永远都会在那里。他像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他转。
现在她走了。
他终于长大了。
但长大的代价,是永远地失去了她。
第十四章 陆晓月的真面目
十二月的时候,陆明远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李强打来的。
“哥,你跟晓月说一声,让她回来一趟,孩子发烧了。”李强的声音很着急。
陆明远愣了一下:“晓月不在家?”
“她去哪儿了?”
“她说是去参加一个什么同学聚会,昨天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陆明远挂了电话,给陆晓月打过去。打了好几遍才接通。
“你在哪儿呢?”他问。
“我在外面啊,怎么了?”陆晓月的声音听起来很嘈杂,背景里有音乐声和人声。
“李强说你孩子发烧了,让你回去。”
“发烧就去医院啊,叫我回去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陆晓月不耐烦地说。
“你是孩子的妈妈!”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等会儿回去。”陆晓月说完就挂了。
陆明远拿着手机,心里一阵发冷。
他突然想起林晓棠说过的话——“我不是不愿意帮你家人,但你得看看他们值不值得帮。”
他为了这个妹妹,丢了老婆,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结果他的妹妹,连自己的孩子发烧了都不愿意回去。
他又给李强打了个电话,问他知不知道陆晓月在哪儿。
李强沉默了一会儿,说:“哥,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晓月最近经常很晚回来,有时候一晚上都不回来。我问她去哪儿了,她说是跟朋友聚会。但是……”李强犹豫了一下,“我在她手机上看到了跟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
陆明远的心一沉。
“那个男的是她以前开店的时候认识的,好像是供货商。我看他们的聊天,应该是已经……”李强没有说下去。
陆明远闭上眼睛,感觉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想起陆晓月理直气壮地找林晓棠要六十万首付的样子,想起她嫌林晓棠小气的样子,想起她骂林晓棠“老女人”“离了婚没人要”的样子。
而她自己呢?
住着哥哥倾家荡产买的房子,花着老公风里来雨里去赚的血汗钱,然后在外面跟别的男人鬼混。
“李强,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想离婚。”李强的声音很疲惫,“但我舍不得孩子。”
陆明远沉默了很久,才说:“不管你怎么决定,哥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他坐在出租屋里,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为了这样一个妹妹,毁了自己的婚姻。
他是不是疯了?
第十五章 母亲的话
春节前,陆明远回了一趟老家。
刘桂芬知道他离婚的事以后,一直在老家住着,说是“没脸见人”。陆明远回去那天,刘桂芬坐在堂屋里,看见他进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她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
陆明远确实瘦了很多。离婚后这几个月,他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都凹进去了。
“没事,就是忙。”他在椅子上坐下。
母子俩沉默地坐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刘桂芬先开了口:“林晓棠……她怎么样?”
“挺好的。”陆明远说,“好像谈了个男朋友,是个建筑设计师。”
刘桂芬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也是个有本事的。”
“妈。”陆明远忽然说,“您觉得,当初是我做错了吗?”
刘桂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陆明远低着头,“晓棠嫁到咱们家六年,做了多少事,吃了多少苦,我看不见。我就觉得那些都是她应该做的。晓月找她要钱,我觉得她有钱就该给。您住她的房子,我觉得儿媳妇孝敬公婆天经地义。”
“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她也是别人家的女儿。她爸妈把她养大,不是为了让她到咱们家当牛做马的。”
刘桂芬的眼圈红了。
“妈,您说句公道话。”陆明远抬起头,看着她,“这六年,咱们对晓棠,公平吗?”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不公平。”刘桂芬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哽咽,“我知道不公平。但我就是……就是觉得心里不平衡。她赚得比明远多,学历比明远高,家里的房子也是她的。我就怕……就怕她瞧不起咱们家,就想压着她点。”
“可您越压她,她越心寒。”陆明远说,“她从来没瞧不起咱们家,是咱们家把她推出去的。”
刘桂芬用手背擦着眼泪,没有说话。
“妈,我跟您说件事。”陆明远深吸一口气,“晓月在外面有人了。李强要跟她离婚。”
刘桂芬猛地抬起头,脸色刷地白了。
“您一直护着她,惯着她。她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结果呢?她把咱们家的钱全败光了,把老公和孩子扔在家里不管,在外面……”他没有说下去。
刘桂芬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以前觉得,家里人就是家里人,不管他们做错什么,我都得护着。”陆明远站起来,“现在我知道了,错了就是错了。包庇错误,不是爱,是害。”
那天晚上,陆明远一个人走到村口的小河边。这是他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夏天的时候,河边的草丛里会有很多萤火虫。
现在是冬天,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晓棠的微信。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想了想,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快过年了,家里冷,多穿点。”
消息发出去了。然后他看见对话框里弹出一行灰色的小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林晓棠把他删了。
陆明远握着手机,站在寒风里,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蹲下来,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他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
第十六章 圈子里的消息
陆明远和王磊依然保持着联系。过完年后的一天,两人又坐在一起喝酒,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林晓棠身上。
“听说你前妻要结婚了。”王磊放下酒杯,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明远的手猛地一抖,杯中的啤酒洒出来一些,在桌上晕开一小片。
“你听谁说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老婆说的。”王磊看了他一眼,“林晓棠跟周景川的事,在她们那个圈子里都传开了。周景川那个人口碑不错,对人真诚,对女儿也上心。听说他对林晓棠特别好,两个人感情发展得挺顺利的。”
陆明远低着头,盯着桌上那片洒出来的酒液,没有说话。
“据说周景川跟他女儿谈过了,小女孩特别喜欢林晓棠,三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玩。前阵子周景川过生日,林晓棠亲手做了个蛋糕,他感动得不行。”王磊说得很慢,像是在给他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陆明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的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
“周景川把婚房都准备好了,是他自己设计的,带一个小院子,说以后可以让林晓棠种花。”王磊顿了顿,“还说,婚礼不大办,就请几个亲朋好友。”
“什么时候?”陆明远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听说是下个月。”王磊叹了口气,“你要去吗?”
陆明远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她请我了吗?”
王磊没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我去了说什么?祝她幸福?”陆明远摇摇头,“我没那么大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陆明远把脸埋进手掌里,“我已经失去她了。彻底地、永远地失去她了。”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你只能往前走。”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陆明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想起刚结婚的那年冬天,有一天晚上下大雪,林晓棠加班到很晚,他去接她。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雪地里,冻得直跺脚,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不在里面等啊?”她一边给他拍身上的雪,一边心疼地说。
“我想让你一出电梯就能看见我。”他说。
林晓棠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她笑着说:“傻子。”
那个画面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可一眨眼,已经六年了。
而现在,她要嫁给别人了。
她会穿上婚纱,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她会在那个带院子的房子里种很多很多的花。她会在每个清晨给那个小女孩扎辫子,会在每个黄昏等那个男人下班回家。
她会过上他一直给不了她的那种生活。
被珍视的、被尊重的、被放在心尖上的生活。
第十七章 最后的见面
陆明远还是见到了林晓棠。
不是刻意的,是在陈璐的花店里偶然碰到的。他那天刚好路过那条巷子,看到花店门口的招牌写着“新品上市”,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林晓棠正蹲在地上给一盆绣球花换盆,手上沾满了泥土。
听到门口的风铃声,她抬起头,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来买花?”林晓棠先开口,站起身摘下手套。
“路过,进来看看。”陆明远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
陈璐从里间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识趣地说:“我去后面接个电话。”然后溜得比谁都快。
花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听说你要结婚了。”陆明远说。这句话在他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嗯。”林晓棠点点头,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下个月十六号。”
“他对你好吗?”
“很好。”林晓棠的声音很轻,“比我想象的好还要好。”
陆明远点点头,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那就好。”他说,“你值得的。”
林晓棠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淡淡的、像看一个旧识的平静。
“明远,你也好好的。”她说。
这轻轻的一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他倒宁愿她骂他,恨他,那样至少说明她还在意。可她没有。她只是像对待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同学那样,客气地祝福他。
他已经彻底从她的生命里退场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陆明远说。
“你说。”
“如果当初我没有逼你出那六十万,我们会不会……”
“不会。”林晓棠轻声打断他,“不是六十万的问题。是迟早会有另一个六十万,另一件事,另一个选择。只要你的心里永远把你家放在我前面,我们就走不到最后。”
陆明远沉默了。
“我不是没有努力过。”林晓棠的声音微微颤抖,“我试着讨好你妈,讨好你妹妹,讨好你们家每一个人。但后来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做,我在你们家都是一个外人。我赚的钱是陆家的,我的房子是陆家的,连我这个人都是陆家的附属品。我唯一的作用就是不断地付出,不断地退让,不断地牺牲。”
“晓棠……”
“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林晓棠看着他,眼眶泛红,“不是嫁给你,是在这段婚姻里,我把自己弄丢了。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花店里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
“周景川他不一样。”林晓棠的声音轻得像风,“他从来不让我讨好谁。他有一个女儿,但他从来没有要求我做一个完美的后妈。他跟我说,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剩下的交给我。明远,这种被一个人完完整整地接住的感觉,我在你那里,从来没有体会过。”
陆明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他低着头,“这声对不起,我欠你六年。”
“我接受你的道歉。”林晓棠轻轻地说,“但我不会再回头了。”
那天,陆明远在花店里买了一束百合。林晓棠帮他包好,递给他。
“百合代表心想事成。”她微笑着说,“祝你以后能找到一个让你真正放在心上的姑娘。”
陆明远接过花,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六年前那个站在雪地里的夜晚。
那时候,她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现在,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他了。
第十八章 婚礼那天
四月十六号,天朗气清。
陆明远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面对。
他请了假,没有去公司。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到下午,最后还是出了门。
他去了陈璐的花店。
陈璐没在——大概去参加林晓棠的婚礼了。花店关着门,门口的招牌上还挂着“新品上市”的牌子。
他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他没怎么抽过烟,但最近几个月,他学会了。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和林晓棠刚谈恋爱,两个人去游乐场。林晓棠想坐过山车,他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陪她上去。结果下来的时候,他蹲在垃圾桶旁边吐了五分钟。林晓棠一边给他拍背一边笑得前仰后合,说他是她见过最怂的男朋友。
那时候真好。
后来他们结婚了。她以为是幸福的开始,却不知道是自己不断付出的序幕。工作越做越好,家里越来越依赖她,而他却越来越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们的关系变成了一台失衡的天平,她不断往上加东西,他不断往下拿东西,最后,秤杆断了。
现在那个男人,会把她放在心尖上。会跟她说“你做自己就好”。会给她设计一个带院子的房子,让她种花。
她会幸福的。
这个念头终于让他释然了一些。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墙上,明晃晃的。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晓棠,新婚快乐。
然后他转身离开,走回属于自己的那条路上。
第十九章 重新开始
那之后,陆明远像变了一个人。
他辞掉了原来那份清闲但没有前途的工作,跳槽去了一家新公司。新公司加班多,但项目质量好,发展空间大。他拼命地干活,不到半年就升了项目经理。
他开始攒钱。每个月工资除了房租和基本生活费,全部存起来。他把欠同事的钱一笔一笔还清了,然后开始存自己的积蓄。
他也开始学着照顾自己。
以前跟林晓棠在一起的时候,他连洗衣机都不会用。现在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熨衣服,学会了怎么搭配营养均衡的一日三餐。
他不再天天打游戏了。
他把那台游戏机收进了柜子里,周末的时候去健身房,或者看专业书,或者约同事朋友打球。他把生活填得满满的,不给自己留一点空闲去胡思乱想。
有一天晚上,他在新公司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屏幕上的图纸密密麻麻的,看得眼睛都花了。
他揉揉眼睛,端起咖啡杯,走到窗前。
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忽然想到,不知道林晓棠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那个带院子的小房子里,跟她的丈夫和女儿一起吃饭,或者已经睡下了。她睡觉的时候还踢不踢被子?做噩梦的时候还会不会下意识地往旁边靠?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这些事,都不归他管了。
他喝光杯子里的咖啡,坐回工位前,继续加班。
日子总要往前过的。虽然有些时候,他还是会在半夜醒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旁边,然后摸到一手空。
但那种失落,越来越淡了。
他想,他应该能好起来。
第二十章 因果
一年后。
陆明远的出租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他和林晓棠的合影。
那张照片是王磊硬塞给他的,说是搬家的时候翻出来的,扔了可惜。陆明远把它塞在抽屉最深处,从来没有拿出来看过。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这就够了。
他现在租了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两室一厅,一个人住有些奢侈。但他想,万一以后能碰到一个好姑娘呢?虽然他知道,像林晓棠那样的姑娘,他大概是再也遇不到了。
周末的时候,他回了一趟老家。
刘桂芬老了很多。陆晓月的事情终究还是瞒不住,李强跟她离了婚,孩子判给了李强。陆晓月在外面混了半年,钱花光了,那个男人也跑了,只好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她在屋里躺着呢。”刘桂芬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你劝劝她。”
陆明远推开房门,陆晓月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晓月。”
陆晓月翻过身,她的脸瘦得厉害,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哥。”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陆明远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还记得林晓棠吗?”他问。
陆晓月的脸色变了变。
“我为了你,跟她离了婚。”陆明远说,“我把所有积蓄都给你付了首付,还欠了一屁股债。你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不愿意给你那六十万吗?”
陆晓月不说话。
“不是因为她小气。”陆明远一字一顿,“是因为她看透了你。她知道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知道那六十万扔进去,连个水花都不会有。”
陆晓月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以前以为,对家人好,就是无条件地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现在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他站起来,“我以后不会再给你钱了。你想要好日子,就自己站起来。站不起来,也不要拖别人下水。”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陆晓月压抑的哭声,他没有回头。
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
陆明远一个人走在街上。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哗作响。他走到陈璐的花店附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花店已经打烊了,但门口那盏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温暖而安静。
手机忽然响了,是王磊发来的消息:“晚上出来喝酒?”
他正要回复,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他和林晓棠相识八周年的日子。
八年前,他在咖啡店里给熬夜加班的她递了一杯热拿铁。她在杯套上发现他用马克笔画的一个小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加油”两个字。那个瞬间,他记得她对着那杯咖啡笑了很久。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喂,发什么呆呢?”王磊发来语音催促。
他回了神,飞快地打了一行字:“老地方,半小时后到。”
然后他站起身,把外套的拉链拉好,朝着街角那家常去的小馆子走去。路过一面玻璃橱窗时,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比一年多前挺拔了不少,不再缩着肩膀,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
他在橱窗前停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扇橱窗。
玻璃映出他的脸。也映出他身后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流。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个姑娘对他说:“你努力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
那姑娘已经不在了。
但他想,他不能让她失望。
不能让她在未来某一天偶然想起他的时候,觉得她曾经爱过的那个人,真的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夜风继续吹着,梧桐叶沙沙作响。他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他知道,天总会亮的。
一定会的。
(全文完)
本文为虚拟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中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探讨婚姻关系中的边界与成长,愿每一位读者都能在爱里找到平衡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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