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质问:我丈夫遇意外,怎么没人通知我?职员答:总裁,先生出事那天给您发了信息,但是被您男助理拦截了
1
“宋总裁,您丈夫的车在绕城高速上出了严重事故,目前正在市中心医院抢救。”
助理陈默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宋晚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抬眼看过去。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宋晚的手指捏紧了笔杆,指节发白。
“昨天下午?”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平静得像在核对一份合同条款,“昨天下午的事,今天上午十点,你才告诉我?”
陈默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问你话呢。”宋晚放下笔,靠进椅背,“我丈夫出了车祸,抢救了快二十个小时,我作为合法配偶,现在才知道。怎么,我这总裁当得连家里出了天大的事都没资格知道?”
“宋总,不是这样的。”陈默深吸一口气,“昨天下午出事之后,医院第一时间联系了您留下的紧急联系人,您留的是——”
“我留的是我丈夫的号码。”宋晚打断他。
“对。所以医院打给了林先生。林先生在电话里确认了身份,然后授权医院用您先生名下的医保账户做了预授权。之后的所有流程,包括签字、与医生的沟通,都由林先生代为处理。”
宋晚的眼神冷下来。
“林深?”
“是。”
“林深是我丈夫的助理,”宋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是给顾淮工作的。顾淮出事,他替顾淮签字、沟通医院,这说得通。但我是顾淮的法定配偶,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陈默沉默了三秒。
“宋总,您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宋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你告诉我,谁拦了这条消息?”
陈默低头翻了一下手机。
“宋总,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我给您的私人号码发了信息,内容就是林先生出事的情况、医院名称和手术安排。您看一下您的聊天记录。”
宋晚拿起手机。
她找到了陈默那条消息。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点开,内容完整,格式工整,连手术室编号都写了。
但宋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陈默。
“你看我这里。”
陈默凑过去看。
宋晚的私人聊天界面上,陈默那条消息确实显示在“已读”状态。
可是,发送时间旁边有个灰色的标志。
已被拦截。
“我的手机没有拦截过任何人的信息。”宋晚说,“这块石头什么时候跑到我聊天框里来的?”
陈默的目光移到了灰色标志上,脸色变了。
“这是……内部办公系统的信息拦截功能?”他声音有些发颤,“这个功能只有IT部门的高级管理员才有权限设置。宋总,您的手机被做了定向拦截。”
宋晚没说话。
她看着屏幕上那条“已被拦截”的标志,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名字。
“林深昨天下午在医院,”她说,“他在手术室外面等结果。那我的手机是谁碰过的?”
陈默张了张嘴。
“宋总……昨天下午您有个会议,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我进去送文件的时候,林深也在您的办公室,他说要找一份顾总之前的合同存档。”
宋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碰了我的手机。”
“他当时就在您办公桌旁边,说您的手机屏幕亮了,他顺手帮您按了静音。”陈默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没多想。”
宋晚慢慢站起身。
“所以真相是,我丈夫出车祸的当天下午,他的助理就在我的办公室里,用我的手机自己给自己发了条消息,然后动了我手机的拦截设置。这样,所有通知我的消息都从他这里过了一遍,他想让我看到什么,我才能看到什么。”
陈默不敢接话。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宋晚问。
“林先生……昨天下午做了开颅手术,今天凌晨被转入ICU。主刀医生说,术后24小时是关键期,如果今天下午还醒不过来,可能需要二次手术。”
宋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想起昨天下午的会议,她坐在会议室里,顾淮正在高速上往市区赶。那时候林深应该已经给顾淮打了电话,说临时有个合同要签字,让顾淮从高速上下来绕道回公司。
那条高速的出入口,正好有一段正在进行桥梁检修,单向通行,只有一条车道。
顾淮的车就是从那里掉下去的。
“陈默,”宋晚说,“你去叫保安部的人过来。”
“宋总?”
“我手机被人动了,这算信息安全事件。报警,让技术部的所有人到会议室等我。今天下午之前,我要把那条拦截记录从头到尾全查清楚。”
陈默快步转身离开。
宋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那个时间点。
那个路段。
那条只有一条车道的施工区。
她丈夫是被人推进了深沟里的。
2
保安部和技术部的人二十分钟后全部到了会议室。
宋晚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过来。
“查了。”技术部主管张旭推了推眼镜,“宋总,您的私人号码确实被人做了定向拦截。拦截规则是在昨天下午三点整设置的,拦截对象是陈默的个人号码。设置人用的账号权限级别很高,理论上只有IT部门的高级管理员才有权限。”
“然后呢?”
“然后我追踪了登录日志。昨天下午三点整,登录设置拦截规则的IP地址来自本大楼12层的办公区。”
宋晚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12层是什么部门?”
“财务部。”张旭说,“但那个时间段,12层的财务部没有人使用内部系统。整个12层的门禁卡记录里,昨天下午三点左右,没有财务部人员刷卡进入的记录。”
“那谁进去了?”
张旭低头翻了一下数据。
“宋总……昨天下午两点五十七分,林深用他的门禁卡刷了12层的电梯。他当时的卡号是——从23层刷卡下行的记录。23层是顾总的办公室。”
宋晚没说话。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林深的门禁卡,刷了23层,然后下到12层。”宋晚慢慢说,“12层是财务部。他在财务部的办公区设置了对我的拦截规则,然后又回到23层。”
张旭点头。
“昨天的门禁数据我全都调出来了。林深昨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到达23层,两点五十七分刷卡下到12层,三点零三分刷卡回到23层。三点整,也就是他进入12层之后、回到23层之前的那个时间点,拦截规则被设置了。”
“三点零三分。”宋晚说,“顾淮的车在三点十七分出的事。中间隔了十四分钟。”
她往前迈了一步。
“那十四分钟里,林深在做什么?”
张旭犹豫了一下。
“宋总,23层的监控摄像头昨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做了系统升级,三点零三分到四点之间的录像被人为清除了。技术部那边说,只有系统管理员的权限才能操作。”
“昨天的系统管理员是谁?”
“轮值的是运维组的老周。”
“老周现在在哪?”
“今天休假。”
宋晚看了一眼窗外。
“今天休假,而且是昨天下午刚做完升级就休假了。打他电话,让他现在过来。如果关机,就去他家里找。”
陈默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拨号。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宋总,”财务部经理小心的声音从角落传过来,“您的意思是……顾总的车祸,可能跟……林深有关系?”
宋晚转过头。
“你觉得我想多了?”
“不是不是。”财务经理连忙摆手,“只是这事太大了,我们是不是先报警?”
“已经报了。”宋晚说,“警方的技术人员马上到。你们所有人,手机都放在桌上,不该发的东西不要发。”
她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事。”
所有人都在看她。
“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顾淮在绕城高速上出事。消防队的人说,现场的刹车痕迹很短,几乎没怎么减速,直接冲出了护栏。也就是说,顾淮的车是被人为控制着冲出去的。”
她盯着财务经理。
“顾淮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昨天下午也被拆了。谁拆的?”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
“车……是林深送过去修的。”财务经理小声说,“上周五顾总让我安排人开车去保养,林深说他正好认识一家店,直接开过去了,我……我就没多问。”
宋晚的牙关紧了一下。
“上周五。”她说,“出事的车,是林深亲手送去的修理厂。”
她没再说了。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保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宋总!宋总!出大事了!林深……林深刚才在医院,他……他把顾总的气管导管拔了!”
3
宋晚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撞在了墙上。
“你说什么?”
“林深自己拔的!”保安脸色煞白,“ICU的护士说,他趁换班的间隙进到病房里面,把顾总的气管导管给拔了!现在医生正在抢救,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顾总的心跳已经停过一次了。”
宋晚冲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得像擂鼓。
陈默在后面跑步追上来。
“宋总,我已经让技术部把所有可以调取的监控都调了,包括23层的、12层的、还有医院的……”
“林深呢?”宋晚一边往电梯跑一边问。
“林深拔完导管之后就跑了。医院那边报了警,现在警方已经在追了。”
电梯门打开,宋晚直接冲进去。
“现在几点了?”
“十点五十三。”
十点五十三。
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出事,抢救到今天凌晨。今天上午十点五十三分,林深亲手拔掉了顾淮的气管导管。
“他为什么要拔?”宋晚盯着电梯上行的楼层数字,“顾淮是他老板,他老板死了他有什么好处?”
陈默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宋总,我这有一个东西。”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刚技术部那边临时查出来,林深昨天下午在12层的时候,除了设置了您的拦截规则,还从财务部的共享硬盘上拷贝了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是顾总名下所有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就是……跟星辉集团的那份代持协议。”
宋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星辉集团。
那份代持协议,是她亲手帮顾淮拟的。当时顾淮说,星辉那边的关系太乱,不能用自己的名义持股,所以挂了一个代持人。
代持人写的名字是:林深。
“星辉集团那三十八万股的代持人,”宋晚的声音变得极低,“是林深。如果他拿到了代持协议,然后把顾淮弄死,他就可以直接主张名下所有的股权都是他的。”
电梯门开了。
宋晚冲出电梯,朝ICU跑过去。
门口的护士正在跟医生激烈地说着什么,走廊里全是穿白大褂的人。
“顾淮!”宋晚拉住一个护士,“顾淮怎么样了?”
护士脸色苍白,“还在抢救,刚恢复了心跳,但是状况很不稳定。气管被拔的时候伤到了声带,现在还在用呼吸机。”
宋晚的手在发抖。
“林深怎么进去的?”
“他用的是顾总的家属卡。”护士说,“顾总办住院的时候留了三张家属卡,其中一张在林深身上。我们核对了卡片才放他进去的。”
宋晚闭上眼睛。
三张家属卡。
一张是她的,一张是顾淮母亲的,一张是林深的。
顾淮什么时候把卡给林深的?
她不记得顾淮说过这件事。
“林深从哪里拿到的这张卡?”宋晚问。
“不知道。”护士摇头,“我们只有刷卡记录,没有办卡人的信息留存。”
走廊尽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快步走过来。
“宋晚女士?”
宋晚转头。
“我们是城西分局的,您现在可以配合我们做个笔录吗?”
“我丈夫还在抢救。”宋晚说。
“我们理解,但这个案子涉及到故意伤害和谋杀,我们需要尽快了解情况。”
宋晚看着他们的眼睛。
“我在跟你们做笔录之前,想问一个问题。”
“您说。”
“我的手机被拦截,我丈夫的行车记录仪被拆除,我丈夫的气管被拔掉,”宋晚一个一个地说,“这三个行为,都有监控和门禁记录。你们已经查到了林深头上的几个环节?”
警察互相看了一眼。
“宋女士,”年长的那个警察开口了,“我跟你直说。林深拔导管的动作我们有人证和视频。但拦截手机和拆除行车记录仪的部分,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把林深连接起来。拦截规则用的是高级账号,行车记录仪上的技术鉴定需要时间。我们正在申请技术调用令。”
“行。”宋晚说,“那我现在去警局配合。”
她看了一眼ICU紧闭的门,里面的灯亮着,医生护士在忙碌。
顾淮在里面。
如果她今天下午不去警局,如果她没有发现拦截记录,如果陈默没有告诉她那条消息,顾淮此刻已经死了。
“走吧。”她对警察说。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
“陈默。”
“在。”
“你的手机,”宋晚说,“把你昨天发给我的那条消息,截图发给我的另一个号码。那个号码只有我自己在用,没有任何人碰过。”
陈默愣了一秒,“宋总……”
“发。现在。”宋晚说,“如果有谁用系统拦截把这条消息也截住,就按直接攻击总裁私人通讯通道处理,那算是非法侵入信息系统的罪名,不是单一个拦截那么轻了。”
陈默飞快地操作手机。
宋晚朝ICU的方向多看了一眼,然后对警察点了点头。
“走吧。”
她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陈默的消息过来了。
截图发到了她的备用号上。
而她此刻拿在手里的这台手机,是刚刚从会议室带出来的。里面还躺着那条“已被拦截”的记录。
她关掉手机,抬起头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
如果顾淮今天能活过来,她要查清所有的事。
如果顾淮活不过来——
她吸了一口气。
活不过来,她也得把这些人全送进去。
4
警局笔录做了将近两个小时。
宋晚把从陈默发现那条拦截消息开始到技术部查出代持协议的所有内容全都说了一遍。
警察记了整整十页纸。
“宋女士,”年长的警察合上笔录本,“你说的这些信息,我们已经安排人去跟林深家属联系。如果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会尽快申请拘留令。”
“林深现在在哪?”
“目前没有查到他的手机定位。他离开医院之后,监控显示他打车去了城南,然后在城南那片城中村附近下了车。那片区域监控覆盖少,暂时还没有他的下落。”
宋晚站了起来。
“他还在城里。没有出城的记录。”
“是的。”
“如果我丈夫活过来了,”宋晚说,“那林深做的事情就不仅仅是故意伤害了。他还在办公室里动过我的手机,那属于非法入侵信息系统,加上故意杀人未遂,数罪并罚,够他喝一壶的。”
警察点点头。
“宋女士,您放心,我们这边已经立了案,会持续追踪。一旦有林深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宋晚出了警局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宋女士?顾总醒了。”
宋晚拿着手机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清醒了吗?”
“刚清醒,可以简单交流。不过他的声带受损,说话声音很弱,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我现在就过去。”
宋晚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在路上行驶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翻出陈默发给她的那条截图。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宋总,林先生出事了,正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手术室4号……”
内容很简单。
但就是这简单的一条消息,被拦截了整整一天。
她低头又翻了一下自己的备用号。
备用号上没有任何消息被拦截的迹象。
所以林深能拦截的,只有她平时使用的主号码。
因为主号码绑定的是公司内部的办公系统——那个陈默、张旭、所有的中层管理人员都有权限访问的系统。
林深作为顾淮的助理,常年出入她的办公室,早就摸清了她的使用习惯。
宋晚闭上眼睛。
顾淮昨天开车往市区走,是林深打电话说合同需要签字。而那段高速——那个只有一条车道的施工区——是林深推荐顾淮走的路。
“让顾淮从高速下来绕回公司,走南段高速,那里有个施工段,单向通行,比较省时间。”
这是昨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林深在办公室里跟顾淮打电话说的内容。
省时间。
那条路施工段限速四十,单向通行,旁边就是护栏。
如果车在那种路面失控,直接冲下桥就是深沟。
宋晚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顾淮的私人号码,很久没开过机的那种。
电话响了四声,对面接通了。
“你他妈谁?”
是顾淮。
声音沙哑,几乎像在喘气。
“顾淮。”宋晚说。
“宋晚?你……我手机怎么在你手上?”
“我在你办公室抽屉里找到的。”宋晚说,“你昨天下午出事了,现在你在医院抢救,我已经报警了。我问你,林深那通电话,你有没有录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手机上有通话录音。”
“录音文件在哪?”
“在……我内置存储的语音文件夹里,文件名是‘昨天下午2点40分’。”
“好。我现在去医院,你别说话,等我来。”
“宋晚。”顾淮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林深……林深早上来过……”
“我知道。他拔了你的管子,然后跑了。”
电话那头顾淮沉默了。
“宋晚。”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老顾,你走那条路吧,我把代持协议带来直接给你签字了。’”
宋晚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掐了一下。
代持协议。
林深在电话里说,他已经把代持协议带来了。
也就是说,林深在给顾淮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顾淮上了高速就不可能回来了。
“你听他说的这句话,不觉得奇怪吗?”顾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一个助理,代持协议有什么必要在高速上签字?”
宋晚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代持协议的签字栏里——林深的名字,是顾淮亲手签的。
也就是说,顾淮在林深的代持协议上签了字。
这份协议本身是有效的。
但林深如果拿着这份协议,在顾淮死后主张全部股权归自己……
“顾淮,你听我说,”宋晚的声音压低了,“你在医院好好待着,不要答应任何人的签字要求。我现在赶过去。你别说话,别发消息,别跟任何人通电话。”
“那你……”
“到了再说。”宋晚挂了电话。
出租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宋晚付了钱,快步走进大厅。
她一边走一边拨了一个新号码。
“张旭。”
“宋总?”
“把我办公室所有跟林深有关的工作邮箱记录调出来。从昨天下午两点到今天晚上,所有林深的邮件、聊天记录、文件操作记录,全都要。”
“宋总,这要权限……”
“我来批。你调就是了。”
挂了电话,宋晚走进ICU楼层。
护士看到她,快步迎过来。
“顾总在302,您现在可以进。”
宋晚推开门。
顾淮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脖子上插着管子。他看见宋晚,眼睛动了动,嘴唇张合,声音极低。
“……你来了。”
“我来了。”宋晚在床边坐下,“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活下来。其他的都交给我。”
顾淮的嘴唇动了动,“代持协议……”
“我知道。”宋晚说,“林深想做的事,我已经报警了。警方的技术人员正在查他的设备。只要你活过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变成证据。”
顾淮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艰难地说了一句:
“宋晚……他打电话的时候,还说了另一句。”
“什么?”
顾淮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说,‘老顾,你记得把那张卡带在身上。’”
宋晚的瞳孔骤然紧缩。
“什么卡?”
“我……不知道。”顾淮闭上眼睛,“我没听懂。”
但宋晚听懂了。
那张卡。
林深手里有三张家属卡。
其中一张,是顾淮母亲名下的。
另外一张,是宋晚名下的。
第三张,是林深自己的。
而那第三张卡,顾淮从来没有给过林深。
也就是说,林深手里的那张卡,是他自己办的。
他用顾淮的名字办了第三张家属卡。
然后他拿着这张卡,拔了顾淮的管子。
现在他跑了。
宋晚捏着手机,心跳得厉害。
“顾淮,林深说的那张卡,是不是你自己办的那张?”
顾淮微微点了点头。
“我……办了一张备用卡……放在办公室抽屉里。他说要替我去医院办手续,我就把卡给他了。”
宋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顾淮主动把卡给了林深。
而林深用这张卡,差点杀了顾淮。
5
从ICU出来,宋晚径直去了顾淮办公室。
张旭已经在工位上等着了。
“宋总,调完了。林深的工作邮箱从昨天下午两点之后就没再有新邮件。但我在他的草稿箱里发现了一份还没发出的邮件。”
“给我看。”
张旭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草稿箱里有一封邮件。
收件人:星辉集团法务部
主题:关于股权代持协议的法律效力确认
正文只写了两行字:“顾淮已于昨日确认其名下全部股权代持协议有效,代持人林深系唯一合法登记人。请问贵司是否认可此代持安排的法律效力?”
发送时间:昨天下午三点三十二分。
三点三十二分。
顾淮在三点十七分出的车祸。三点三十二分,林深已经在网上写好了发给星辉的邮件。
他只差一个发送键了。
如果顾淮死了,林深就能证明代持协议有效——因为顾淮在协议上签了字。而如果星辉那边确认了这份代持协议有效,那么顾淮名下所有的股权都会划归到林深名下。
“宋总,”张旭的声音有点发抖,“这封邮件如果再往外发出去,那林深就是合法持有那些股权的人了。”
“发了没有?”
“没发。草稿箱的保存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三十二分,但发送日志里没有这封邮件的发送记录。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发。”
“他为什么没发?”
“不知道。”张旭摇头,“可能是……被什么事打断了?”
宋晚盯着屏幕上的邮件看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发这封邮件?
如果顾淮死了,他可以直接拿着代持协议去主张股权。根本不需要等星辉那边确认。
除非——
他发这封邮件的目的是……让星辉的人知道,顾淮已经“确认”了代持协议的有效性。
而星辉一旦收到了这封邮件,就代表星辉在法务上已经“接收了代持协议的证据”。
这个时候,如果顾淮“意外死亡”,那林深手里的代持协议在法理上就有了双重支撑——
第一重:顾淮亲自签了字。
第二重:星辉收到了确认邮件。
宋晚的脊背突然一阵发冷。
“张旭,”她猛地抓住张旭的胳膊,“昨天下午三点半到四点之间,林深有没有用他的手机发过任何消息?”
“我查一下。”
张旭翻了一下后台数据。
“宋总,林深的手机在工作站上没有任何登录记录……但他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在23层的无线网络上有一次连接记录。无线网络名是‘VH_guest’,登录了大概两分钟就断开了。”
“那个WiFi是有密码的。”
“对。但访客网络的密码是通用密码,很多部门的中层职员都知道。林深作为顾总助理,肯定也知道。”
宋晚深吸一口气。
“他把那封邮件用手机发出去了,但用的是公司的访客WiFi,所以查不到具体的设备,只能查到网络连接记录。”
“宋总……”张旭的声音小了下去,“那……星辉那边收到邮件了吗?”
宋晚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通讯录。
她有星辉集团法务部的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拨通。
“您好?宋总?”
“李律师,昨天下午你们有没有收到一封关于顾淮股权代持协议的邮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收到了。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发件人是顾淮的助理林深。林深在邮件里说,顾淮已经确认了代持协议的有效性,让我们公司给予法务上的确认。”
宋晚的心直往下沉。
“然后呢?”
“然后法务这边正在走流程,还在等顾总的亲笔签名确认。因为代持协议上虽然有顾总的签字,但我们公司规定,代持股权涉及公司控制权变更的,必须要有当事人亲自电话确认。所以我们暂时还没回信。”
宋晚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李律师,我以顾淮合法配偶的身份正式通知你:那封邮件是伪造的。顾淮没有在那天确认任何代持协议。请你们公司暂时不要对那封邮件做任何处理。”
“……伪造的?”
“是的。事情很快就会有警方的通报。你不要回复林深的消息,也不要转给公司其他人。有任何情况直接联系我。”
“宋总,那封邮件的附件里……”
“附件是什么?”
“附件是一份代持协议的扫描件,签字栏确实是顾淮的签名,签署日期写的是昨天。”
宋晚闭上眼。
昨天。
顾淮昨天确实签过那份代持协议——是林深拿来给他的。
顾淮签完了,林深就拿着协议走了。
然后林深用这份扫描件发了邮件。
“那份扫描件是真的,”宋晚说,“但代持协议本身有问题,我会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宋晚把手机搁在桌上,抬头看着张旭。
“林深把发出去的邮件,附件里放了顾淮亲笔签了字的代持协议扫描件。所以从邮件内容来看,这份协议是真实有效的。”
“那……”张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顾总岂不是……”
“顾淮没死。”宋晚说,“只要顾淮没死,他就可以亲自出面否认那份协议的效力。林深做的一切——拦截消息、设置拦截规则、发假邮件、拔导管——本质上都是为了让顾淮在死之前,没法亲自出来否认任何事。”
张旭张了张嘴,“那……林深现在的目的还没达到?”
“没达到。”宋晚说,“顾淮活着,那张嘴还能说话,能签字,能否认。但林深还在逃。”
她站起来,“现在最要紧的事——找到林深。”
“怎么找?”
“林深昨天下午用过公司的访客WiFi,那他肯定也用过自己的手机号登录过某些公共网络。你让技术部查一下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他手机号所有的网络基站接入记录。”
“好的。”
“还有,”宋晚说,“查一下他名下银行账户的流水。如果他真的想跑,肯定会取钱。”
张旭立刻低头操作。
十分钟后,张旭猛地抬起头。
“宋总!查到了!林深的手机号今天上午九点五十六分,在城南一个叫‘星光网吧’的地方连接过WiFi。银行账户那边,他今天上午在建设银行城南支行的自助机上取了两万块现金。”
“星光网吧。”
宋晚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他还在城南。没跑远。我马上通知警方。”
她拨通警方的电话,把林深的位置信息报了过去。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已被拦截”的消息。
林深用拦截规则封死了她收到的所有消息,用代持协议让星辉那边以为股权已经归他,用拔导管的手段让顾淮再也无法开口。
这人谋划得够深的。
可惜最后一步没走完。
顾淮活下来了。
宋晚把手机塞进兜里,站起来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旭。
“张旭,你去把昨天下午23层所有的门禁记录、监控录像、登录日志全部打包备份。不,多备份三份,一份放在公司保险柜,一份给警方,一份寄给我本人。”
“宋总,这……”
“照做。”
宋晚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打在她脸上。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很高,天很晴。
但她知道,林深此刻正在某个网吧里,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他肯定在想办法——怎么再杀一次顾淮。
6
城南星光网吧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窄小,门口贴着“上网三元一小时”的褪色招牌。
宋晚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两辆警车停在门口了。
“人呢?”她拉住一个刚走出来的警察。
“跑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刚下机两分钟,桌上有半瓶没喝完的可乐。”警察指了指网吧里面,“机位上还有他的东西。”
宋晚走进网吧。
角落里那台机器的屏幕还亮着,登录界面停留在某家银行的网银登录页。
“他刚把钱转走。”宋晚看了一眼屏幕,“他取了现金之后,又把剩下的钱转到了……一个未知账户?”
警察把网吧的监控调了出来。
监控里的林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把帽檐压得很低,坐在角落里操作了大约十五分钟。他走的时候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包里装的什么?”
“不知道。监控拍不到正面。”
宋晚盯着屏幕上的林深的背影。
这个人跟顾淮共事六年了。六年来,他每天都跟顾淮和宋晚打交道,吃过了上百顿饭,一起坐过无数次车。他熟悉顾淮的所有习惯,也熟悉宋晚的。
但他安排的车祸差一点就成功了。
“网吧的网管呢?”
一个穿着T恤的年轻人被警察带过来。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看到了,”网管说,“他在这里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一直在操作网银。走的时候特别快,像是有人在追他。”
“那他有没有打过电话?”
网管想了想。
“打了。他刚进来的时候,坐在那还没开电脑,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内容呢?”
“我没听清。就听到他说了一句‘……车已经毁了,她肯定找不到’。”
宋晚的瞳孔一缩。
车已经毁了。
顾淮的车。
那辆车现在应该还在交警队的停车场,被锁起来等着做检测。
林深说“车已经毁了”——他什么意思?
他难道在车上做了什么手脚?
“警察同志,”宋晚转向旁边穿着制服的警察,“我丈夫那辆车,现在在哪?”
“停在城西交警队的停车场。暂时没有动过。”
“能马上派人去检查一下吗?我怀疑有人在车上装了东西。”
警察皱了皱眉,“宋女士,车已经做过初步检测了,没有发现爆炸物之类的危险品。”
“不是爆炸物。我说的是……拦截设备、信号屏蔽器、或者GPS跟踪器。”
警察愣了一下,“这个……技术人员可以再看一遍。”
“马上。”宋晚说,“那个车很重要。”
警察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宋晚在网吧门口等着。
网管靠在柜台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女人……她一直在打电话,说很多事。我听到他说什么‘代持协议’啊、‘拦截’啊,好多词我都听不懂……”
宋晚转过身看了网管一眼。
“你听到他说的内容还有别的吗?”
“就……他挂了电话之后,坐下打开电脑,输入了好长一串账号和密码。然后我给他倒水的时候,听他在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把车处理掉,什么证据都没有。’”
宋晚的心里猛地一紧。
处理掉。
把车处理掉,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这就意味着——林深在逃跑之前,还安排了人处理那辆事故车。
他不仅要让顾淮死,还要把整个证据链销毁掉。
“警察同志!”宋晚喊了一声,“你们赶紧联系交警队,那辆车今天之内绝对不能让人动!”
警察拿起手机再次拨号。
五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
“宋女士……交警队那边说,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有个自称是‘顾淮先生委托的保险公司理赔员’的人去了停车场,说要把车拉走做定损。”
宋晚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他拉走了吗?”
“……已经拉走了。”
宋晚猛地闭上眼睛。
“拉到哪里了?”
“对方提供的地址是城南的报废车处理厂。”
城南。
又是城南。
“我马上去报废车处理厂。”宋晚说,“你们也派一组人去。”
她转头走出网吧,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她说:“城南报废车处理厂,最快速度。”
车子在午后的街道上穿行,宋晚把手机握在手里,手心里全是汗。
林深在跑。
他不仅自己在跑,还在安排人销毁证据。
那个“保险公司理赔员”究竟是谁?
她拨通了张旭的电话。
“张旭,你查一下顾淮车险的理赔记录,今天上午有没有人用顾淮的名义申请过理赔。”
“宋总……我查了,没有。”
“没有?”
“没有。顾淮名下所有的保险都没有申请过理赔。”
宋晚的嘴角绷紧了。
所以那个“理赔员”是假的。
林深花了一天的时间——拦截消息、伪造邮件、拔导管、安排人销毁车辆——用的都是假身份。
他把每一步都算到了。
唯独没算到顾淮能活过来。
出租车拐进一条窄巷,宋晚看到了报废车处理厂的铁门。
门口停着一辆拖车,正在往下卸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宋晚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顾淮的车。
右侧的车门已经被撞凹了,前保险杠整个脱落,引擎盖掀起来,发动机上全是泥和碎玻璃。
“停车!”宋晚喊。
出租车还没完全停稳她就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别动那辆车!”她朝着拖车司机大喊。
拖车司机吓了一跳,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下来。
“啥?”
“那辆车是事故车辆,属于警方调查范围的证物!你是从哪里拉来的?”
拖车司机指了指旁边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
“他让我拉的。他说是保险公司安排的定损。”
宋晚转头看向那个蓝工装。
那人看到宋晚,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转身就跑。
“抓住他!”宋晚大喊。
旁边两个警察从后门冲出来,扑上去把那个蓝工装摁倒在地上。
“谁让你来的?”警察问。
蓝工装趴在地上,脸磕在泥地里,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他妈说不说!”警察把他手反扣住。
“是……是一个姓林的男人,给了我五千块,让我冒充保险理赔员把车拖过来。他说这车要报废,越快越好。”
宋晚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姓林的?叫林深?”
“我不认识全名,就是他给的我钱……”
宋晚深呼吸了三次。
她看了一眼那辆银灰色的轿车。
车被拖车卸在了报废厂的场地上,右侧车门凹陷,引擎盖翘起,玻璃碎了一地。
如果她没及时赶到,这辆车今天下午就会被人送进粉碎机里。
所有的证据——行车记录仪、制动系统检测、刹车痕迹——全部灰飞烟灭。
宋晚朝着那辆车慢慢走过去。
她伸手拉开驾驶座的门。
驾驶座的气囊已经弹出来了,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她弯腰往座椅下面看了一眼。
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躺在座椅底下的缝隙里。
“警察同志。”她指了指那个盒子。
警察弯腰看了一下。
“这……是个信号屏蔽器?”
宋晚点了点头。
“林深在车上装了这个。他让顾淮走那条施工路段,然后这个屏蔽器会让顾淮的GPS和手机信号瞬间失效,再加上那段路的路面监控本来就覆盖不全……所以顾淮的车冲下去的时候,没人发现、没人报警、没人及时救援。”
警察把屏蔽器拿出来,装进证物袋。
“宋女士,这个盒子确实需要送回实验室做技术鉴定。如果证实与车辆失控有关,那林深就不仅仅是故意伤害了——他是蓄意谋杀。”
宋晚站在报废厂的水泥地上,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林深从网吧跑了之后,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他手里有两万现金,还有一个没被找到的藏身之地。
“我有个想法。”宋晚对警察说。
“您说。”
“林深做这么多事,是因为他手里有一份代持协议。这份协议在顾淮活着的时候是没有效力的,但如果在顾淮死后、在他本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人把那封邮件的附件作为‘有效证据’提供给星辉集团,那星辉就会认可林深对股权的控制。”
警察听着。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星辉集团,把林深那封邮件从对方的信箱里删掉。以法律文书的形式发一份撤回函,声明那封邮件是伪造的,发件人无权代表顾淮。”
警察犹豫了一下,“这个……我们只能配合警方调查,不能直接删别人公司的邮件。”
“我知道。所以我联系法务。”宋晚拿出手机,“我来处理法务层面的事。”
她拨通了李律师的电话。
“李律师,那封关于股权代持协议的邮件,请你们公司法务部立刻做撤回处理。另外,以我丈夫顾淮的名义,向星辉集团发一份声明函——声明股权代持协议无效,代持人是林深,但代持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因为林深从未与顾淮签订过任何有法律约束力的代持合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宋总,可是那份代持协议上确实有顾总的亲笔签名。”
“那个签名是在林深误导顾淮的前提下签的。”宋晚说,“顾淮本人现在在医院,随时可以出面对质。如果你需要,今天下午我就可以安排视频电话,让顾淮当面对星辉法务说明情况。”
“那……好吧。我跟星辉那边沟通。”
挂了电话,宋晚靠在报废厂的铁门上。
她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车。
顾淮的车被撞成这样,但顾淮还活着。
如果今天她没能发现拦截消息,没能追到医院,没能找到林深的网吧……
现在顾淮可能已经死了。
而代持协议正被星辉那边当作合法文件,把顾淮名下的股权全部划归给林深。
“林深,”宋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够精的。”
但她比他更快。
因为她发现了那条拦截记录。
7
下午两点半,宋晚回到了医院。
ICU门口站了很多人,陈默、张旭、还有顾淮的私人医生。
“宋总,顾总醒过来了,状态比上午好很多。”医生迎上来,“呼吸机已经撤了一半,声带恢复得不错,可以开口说简短的话了。”
宋晚推门进去。
顾淮靠在病床上,脸色依然很差,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到宋晚进来,嘴唇动了动。
“……车呢?”
“车找到了。林深让人拖去报废厂,被我在现场拦住了。”
顾淮沉默了两三秒。
“……车上有什么?”
“一个信号屏蔽器。装在驾驶座底下,会阻断GPS和手机信号。”
顾淮的脸抽动了一下。
“难怪。我开上去的时候,手机信号一下全没了。导航也断了。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那段路的信号基站有问题。”
“不是基站的问题。是他装了东西。”
顾淮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角有点红。
“宋晚……他是我带出来的人。六年前他在车行修车,我招的他。这些年我让他做助理,给他涨薪、分房、安排他孩子上学。我当他是自己人。”
宋晚在床边坐下来。
“现在呢?”
“现在我想明白了。”顾淮的声音很哑,“他要的从来不是我的钱,是股权。星辉那边的控制权。”
“他还发了邮件给星辉。”
“什么邮件?”
宋晚把林深用顾淮办公室的WiFi发出那封邮件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顾淮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冷漠。
“……他用我签的那份代持协议做附件发出去的?”
“对。”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
“那份代持协议是他起草的。他跟我说,星辉那边需要一份股权代持的书面文件存档,让我签个字。我当时没多想就签了。他也没说是代持人写他的名字。”
宋晚看着他。
“那你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第一反应?”顾淮的目光定在宋晚脸上,“第一反应是我活过来了。第二反应是,他今天做的事,足够判他十年以上了。”
“那星辉那边呢?”
“星辉那边我会亲自出面解释。那份协议作废,我会重新出具有法律效力的声明。”
宋晚点了点头。
“那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
“什么?”
“林深在哪。”
顾淮撑着坐起来了一点,“警察那边追到什么消息了?”
“他从网吧跑了之后,取了两万现金,用了假身份。没有出境记录,没有住宿登记,没有用手机。他在刻意隐踪。”
“他跑了之后会去哪?”
“去星辉。”宋晚说,“他现在最怕的事,是星辉那边收到我们的撤回函。只要撤回函一到,他的代持协议就彻底失效了。那他之前做的所有事——拦截消息、伪造邮件、拔导管——全都没用了。”
“所以他会赶在撤回函之前去星辉。”
宋晚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去星辉。”
“宋晚,”顾淮叫住她,“你一个人去?”
“林深不知道我去星辉。他以为我现在还在医院守着。他会在星辉等那份撤回函,但我比他先到。”
顾淮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
“……小心。”
宋晚笑了笑,“他跑不掉的。”
她站起来,走出了ICU。
走廊里,陈默快步迎上来。
“宋总,警方那边刚来了电话。他们在城南找到了一个出租屋,是林深用假身份证租的。屋里没人,但发现了不少东西。”
“什么东西?”
“有一个电脑硬盘,里面存了顾总近两年的所有行程记录、财务数据、股权变更信息。还有一张他画的地图——上面标了绕城高速南段那个施工区的详细位置、监控盲区、备选路线。”
宋晚看着陈默的手机上那张照片。
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整条路线。
从顾淮公司出发,上绕城高速,到施工段,冲下护栏。
旁边写着四个字:
“限速四十五,无监控。”
宋晚把手机还给陈默。
“他策划这件事,策划了多久?”
陈默犹豫了一下。
“硬盘里的文件创建时间显示……最早的一批是八个月前。”
八个月。
林深花了八个月的时间,策划了这场车祸。
他研究了顾淮的行程、研究了施工区的位置、研究了监控盲区。他甚至提前拆了行车记录仪、装了信号屏蔽器、留好了通信拦截规则。
他只差最后一件事。
顾淮死。
但他没死。
宋晚走进电梯。
“去星辉。”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星辉那边还没有回复李律师的消息。
那林深可能还没到星辉。
她有机会。
8
星辉集团总部在城南新区,一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写字楼。
宋晚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她,“宋总,您怎么过来了?”
“我要见法务部的李律师。”
“李律师在26楼。”
宋晚快步走向电梯。
26楼的法务部办公室门开着,李律师正坐在电脑前。
“宋总?”李律师站起来,“您来了正好,我刚跟星辉那边的法务沟通完。他们已经把林深那封邮件标记为‘待核验’了,暂时不会做任何处理。”
“撤回函呢?”
“已经发了。星辉那边回复说,会等顾总的亲自声明。”
“林深有没有来?”宋晚问。
李律师愣了一下,“林深?没有。今天没看到他。”
宋晚的眉头皱起来。
林深没来星辉。
那他去哪了?
她正要拿出手机,手机忽然响了。
是陈默。
“宋总!出事了!顾总不见了!”
宋晚的手猛地捏紧了手机。
“什么不见了?”
“他……他趁护士换班的间隙,自己拔了输液管,穿着病号服从ICU出来了。保安调监控发现他坐电梯去了地下车库。”
宋晚的脑袋嗡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出去?”
“监控里他的嘴型……好像说了一句‘去堵他’。”
宋晚的心猛地坠到了底。
顾淮去找林深了。
顾淮用他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穿着病号服,从医院跑出去找林深了。
“他几点走的?”
“就刚刚。大概十分钟前。”
宋晚转身往外走。
她一边走一边给顾淮的私人号码拨电话。
响了四声,通了。
“顾淮!你人在哪?!”
电话那头顾淮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在城南。那片城中村。”
“你疯了吗?你才刚从抢救室出来!”
“宋晚,他在那栋楼里。我看到他了。”
宋晚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你看到他什么了?”
“他穿的那件深灰色夹克。我认得。他现在在一栋破楼的二楼窗口,窗户开了半扇,他在往下面看。”
宋晚在车里坐定,发动引擎。
“你别动。你待在那别动。我现在就过来。”
“宋晚,”顾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安静,“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林深在窗口看的那栋楼……底下停了一辆黑色轿车。那是我的车。他用我的车到了这里。”
宋晚愣住了。
“你的车?”
“是的。我那辆黑色的轿车,我平时在公司车库停的。今天早上我来医院的时候没开,留在公司了。林深用备用钥匙把它开走了。”
宋晚的大脑飞速运转。
林深上午从网吧跑了之后,根本没有去星辉。
他先去公司拿了顾淮的车。
然后开着顾淮的车到了城中村。
为什么?
“他在那里等一个人。”顾淮说。
“等谁?”
“等他安排的那个假理赔员。那个假理赔员知道车被拦住了,没有处理掉。林深联系不上他,所以林深自己开车来找他了。”
宋晚握紧方向盘。
“你确定他在那里?”
“我确定。他窗口旁边挂了一件衣服,那件衣服是他上次出差的时候我给他买的。我认得。”
宋晚深吸一口气。
“你听我的,别动。我现在报警,让警察封锁那片区域。”
“我已经报警了。”顾淮说,“警方的三辆车已经在往这边来了。但我怕他察觉,然后从后面跑掉。”
“后面是什么?”
“后面的巷子通到城南的老菜市场。那里人多,监控少。他如果从那边跑了,就很难再抓到了。”
宋晚的脚踩下油门。
“那我去堵后面。”
“宋晚……”
“你听我的。你在前面看着他,我从后面包抄。现在警察还有多久到?”
“大概五分钟。”
“五分钟够了。我就在附近。”
宋晚把车拐进城中村的入口。
这片区域宋晚来过很多次——她之前跟顾淮到这里找过一个供货商。
她认得巷子。
她沿着巷子开到最深处,把车停在老菜市场旁边。
然后她下了车,快步穿过菜市场后面的窄路。
尽头是一栋灰扑扑的旧楼。
宋晚抬头看去。
二楼一扇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里面晃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顾淮那条消息还在:“他在二楼窗口,我在一楼对面。”
宋晚绕到楼后面。
后面的巷子果然通着菜市场后门,狭窄潮湿,堆着一些废纸箱和烂菜叶。
她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慢慢走到那栋楼的楼下。
楼的后门是锁着的。
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锈迹斑斑。
宋晚从包里掏出一根发卡。
她蹲下来,把那根发卡插进锁孔里。
她学过的。
顾淮以前教过她一次。
她记得那个力度。
三秒。
咔嗒一声。
锁开了。
宋晚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又暗又窄,楼梯很陡,木质的扶手已经开裂了。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到了二楼,她听见一个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是林深在打电话。
“……我没法去星辉了。那个女的到医院了,顾淮醒了,我已经暴露了。我只能跑了。”
宋晚站在门外。
她屏住呼吸。
林深的声音在屋里又响了起来。
“不行,我不能被抓。我还有机会。顾淮的股份……那封邮件星辉会回的,只要我到时候能现身就行……”
宋晚推开门。
林深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正往窗外看。
他听到门的动静,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宋晚?!”林深的表情瞬间变了一秒,然后他猛地把手里的手机朝宋晚砸过来。
宋晚侧身避开。
林深转身要往窗户跑。
“林深。”宋晚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你以为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林深的脚顿了一下。
窗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三辆车从巷子两头包抄过来,红蓝光在墙上闪烁。
林深站在窗边,半条腿已经跨出了窗户,但警车堵住了下面的路。
他退了一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开着顾淮的车来的。”宋晚说,“那车上有定位器。”
林深的瞳孔缩了一下。
“没有。我拆了。”
“那辆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拆了,信号屏蔽器装了,GPS跟踪器也拆了。但是——”宋晚往前走了一步,“你还记得顾淮办公室那台电脑上装的那个备用车载定位系统吗?你拆了车上的,但那是行车系统。那个备用系统装在手机上。”
林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窗框。
宋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红色的小点。
“那个定位系统,是顾淮自己装的。你不知道。”
林深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警察已经冲上了楼道。
“林深!不许动!”
穿制服的警察冲进来,把林深摁在了地上。
林深的侧脸贴着地面,目光盯着宋晚的鞋尖。
“……你是怎么发现的?”
宋晚低头看着他。
“你给我的手机设了拦截。但你没把我老公的备用手机也设拦截。”
林深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警察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双手铐在背后。
“……那封邮件呢?”林深的声音忽然变得低哑,“那封发给星辉的邮件……”
“被撤回函盖掉了。”宋晚说,“星辉已经收到顾淮本人的声明了。你的代持协议无效,你的邮件无效,你做的所有事都无效。”
林深被她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走吧。”警察推了他一下。
林深被押着往外走。
经过宋晚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我没想让他死的。”
宋晚转头看他。
“你拔了他的气管导管。”
林深的声音颤抖着,“但我没想过他真的会死……我就是……我想到他已经签了那份协议,我知道他不打算把股权转给我……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
“我就是想要那些股权。”
宋晚看着他。
“你知道你拔了导管之后,他差点没抢救回来吗?”
林深不说话了。
警察把他拉走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
宋晚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下楼。
一楼的巷子里,顾淮站在警车旁边,身上还披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裹了一件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外套。
他脸色惨白,但眼神很清醒。
他看到宋晚走出来,往前迈了一步。
“抓到了?”
宋晚点了点头。
顾淮伸出手抱住了她。
他的身体很冷,手臂在发抖,但抱得很紧。
“……差点就死了。”他低声说。
宋晚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活着就好。”
警车呼啸着远去。
城中的暮色从楼缝间落下来。
宋晚扶着顾淮上了出租车,对司机说:
“市中心医院。”
车子开动了。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亮起傍晚的灯。
顾淮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宋晚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林深被抓了。
拦截规则被撤销了。
车辆证据被封存。
那封邮件被撤回。
所有的事都结束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陈默发来一条消息:
“宋总,技术部已确认,对您手机的那条拦截规则已从系统后台彻底删除。所有被拦截的消息均已恢复。”
她回了一个字:
“好。”
出租车穿过晚高峰的车流,在医院门口停下。
顾淮睁开眼,看了看医院大门。
“还是回来了。”
宋晚扶他下车。
“你活着回来了。”
顾淮笑了一下,“嗯。”
两个人并肩往医院大厅里走。
晚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吹动了宋晚的头发。
她忽然想起顾淮刚才在巷子里抱着她的时候说的那三个字。
“差点就死了。”
他说的不是“我差点死了”。
是“差点就死了”。
宋晚握住了顾淮的手。
“以后,”她说,“你的紧急联系人,写我。”
顾淮低头看了她一眼。
“一直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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