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陈闽之 资深危机处理专家，南京大学商学院EMBA行业导师，南京大学商学院AACSB国际认证顾问委员会委员，南京大学海外教育学院兼职研究员，南京大学校友总会监事
在南京大学鼓楼校区北大楼的绿荫掩映之下，静卧着一座极为特殊的文化遗产——全国唯一一处位于大学校园内的帝陵，学界多认为其极可能是东晋开国皇帝晋元帝司马睿的建平陵。这座大墓，不仅是南大的文化坐标，更是“衣冠南渡”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的物质见证。它以一个凝固的物理空间，连接起从东晋到盛唐的文明复兴之路，也为我们思考新时代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提供了独特的历史视角。
南京大学北园东晋墓部分出土文物（图源：南京大学）
一、衣冠南渡：一场文化自救的政治智慧
“衣冠南渡”绝不仅是地理上的迁徙，更是一场关乎政权合法性与文明延续的政治自救。西晋末年，五胡入华，北方板荡，中华文明面临断层的危机。以司马睿为首的士族南渡江左，在江东重建晋室。这一过程所展现的政治智慧，具有超越时代的典范意义。
其一，争夺文化话语权，建构“正朔”叙事。东晋立国之初，最大的政治挑战便是如何在故土尽失的情况下，证明自身统治的合法性。东晋将南渡塑造为保护文明火种的“战略转移”，而非简单的溃败逃亡。通过定都建康，他们将政治与文化中心南移，在文化层面占据了道德高地，向天下宣示自己才是中华文明的正朔所在。
其二，创立“侨州郡县”，以行政智慧凝固政治理想。为安置百万北方流民并稳定统治，东晋创立了“侨州郡县”制度。这一创举极具政治智慧：在现实层面，它维系了北方移民原有的社会组织，稳定了秩序与税收；在象征层面，它在南方“复刻”北方的行政版图，既是宣示“中华正朔”的象征，也表达了收复失地的政治决心，将乡愁与政治抱负固化为了国家建制。
其三，凝聚内部共识，将危机感转化为战斗力。东晋深知内部团结是生存关键。大量怀有国仇家恨的北方流民被安置在京口等军事要地，构成了著名的“北府兵”。这支力量在淝水之战中大败前秦，奠定了南朝百年基业。这说明，共同的文化认同与政治目标，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正是通过这些政治构建，东晋成功将一次军事政治上的溃退，转化为政治和文化上的延续，为后世提供了在逆境中重构国家认同的经典范式。
二、皇陵无言：一座帝陵的政治文化象征
南大北园东晋墓的独特价值，不仅在于其考古学意义，更在于其深厚的政治文化象征意义。
这座帝陵是政权南迁、文明延续的“物化见证”。墓中出土的“四片金珰”、玻璃杯残片等百余件文物，无一不是那个“乱世存续”时代的缩影。金珰象征皇权，体现了东晋作为“正朔”的自我认知；玻璃杯残片则见证着南朝作为“东方大都会”的开放与交流。这些文物，将东晋统治者“守护正统”的宣示，凝固在了物质文化之中。
更重要的是，这座帝陵为我们提供了“从偏安到复兴”的完整叙事链条。从东晋的立国，到南朝的延续，再到隋唐的大一统，中华文明正是在这一时期经历了“守护—融合—复兴”的完整周期。南大北园东晋墓，正是这一宏大叙事的起点——它象征着文明在危局中保存火种，最终迎来了大唐盛世的辉煌。
因此，这座帝陵不仅是南大的骄傲，更是中华民族文化韧性与政治智慧的永恒坐标。它提醒我们：文明的复兴，往往始于对文明主体性的坚定守护。
三、历史对当代的政治启示
站在这座帝陵前，回望从东晋到盛唐的复兴之路，我们能提炼出几条深刻的政治启示，为当代的伟大复兴提供镜鉴。
启示一：坚定文化自信，守护文明主体性是政权合法性的根基。东晋在乱世中坚守中华文化，才赢得民心与正统。这启示我们，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核心是中华文明的伟大复兴。我们必须坚定文化自信，守护好自身的文化根脉与精神独立。
启示二：发挥制度智慧，以创新回应重大挑战。东晋的“侨州郡县”制度展示了如何用制度创新回应重大政治挑战。这启示我们，面对复杂的社会治理问题，要善于从历史中汲取制度智慧，进行符合时代需求的创新。
启示三：强化政治认同，凝聚民族复兴合力。东晋通过共同的政治目标和文化认同来凝聚力量，深刻说明强大的政治认同是国家统一和民族复兴的基石。当前，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正是凝聚海内外中华儿女共同奋斗的精神纽带。
启示四：坚持“大一统”政治理想，维护国家统一。东晋虽偏安一隅，但始终以“正统”自居并心念北伐，反映了“大一统”观念作为中国政治文化核心的韧性。这对当代的启示是：国家统一始终是中华民族的最高利益，实现祖国完全统一，是民族复兴的必然要求。
启示五：推动文明交流互鉴，贡献中国智慧。东晋南朝时期，南京作为东方都会，是中外文化交流的中心。研究这段历史，能为当代的文明对话提供历史经验，有助于我们讲好中国故事，为世界贡献中国智慧。
四、南大的使命：以研究赓续文脉，以智慧服务复兴
作为这段历史的现代守护者与研究者，南京大学依托北园东晋墓的独特资源，在新时代的复兴进程中承担着特殊的使命。
第一，挖掘“文化韧性”的历史实证。通过深入研究“衣冠南渡”这一历史事件，揭示中华文明断续存亡的内在韧性，为当代民族复兴提供历史信心与理论支撑。
第二，构建自主知识体系。以南大的东晋史研究为基石，加快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哲学、历史文化等社会科学体系，为国家重大文化战略提供学理支撑。
第三，践行“文化遗产活化”的南大范式。通过“帝陵迷踪”特展、数字科技赋能、跨学科合作等举措，让深藏库房的文物“活起来”，探索文化遗产服务当代、服务社会的有效路径。
第四，培养“文化传承”的时代新人。通过沉浸式文化育人项目，将文化传承深度融入人才培养体系，培养兼具家国情怀与专业能力的复合型人才。
从东晋的衣冠南渡，到大唐的盛世辉煌；从南京大学北园的一座帝陵，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壮阔征程——历史昭示我们：文化的韧性，是一个民族在危局中屹立不倒的根本；政治的智慧，是一个国家从低谷走向复兴的关键。
作为这段历史的见证者、守护者和研究者，南京大学应继续深耕六朝历史，赓续金陵文脉，以扎实的研究成果回应时代之问，以深厚的文化底蕴服务民族复兴。北大楼下的这座帝陵，不仅是南大的坐标，更是一座精神的灯塔——它提醒我们，无论经历怎样的风雨，只要文化的火种不灭，伟大复兴就在不远的前方。
南京大学北园（图源：南京大学）
编辑、审核：石瑾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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