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认识了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她长得很富态,皮肤白白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连个茧子都没有。乍一看会觉得她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是个养尊处优的命。要不是坐下来细聊,我怎么也想不到,她是从地狱模式里熬过来的。
2006年,她一个人去了韩国。那时候她儿子刚上小学,她没学历没技术,只能去zui底层的菜园子拔青椒、摘西葫芦。园主是管中午饭的,但她听说如果不在那儿吃,一个月能多拿折合人民币八千块。为了这笔钱,她决定自己带饭。
她能带什么呢?去超市买一块不到书本大小的豆腐,用盐巴腌上,这一块咸豆腐,就是她一个星期的午饭。后来地里有烂菜叶,园主不要,她就捡回来做成咸菜,午饭终于能吃上点儿菜了。
人长期不吃油水,身体会吃不消的。阿姨说,那时候每天下班,她都不走大路,专门绕道去走一条小巷子。那条巷子里有一家烤肉店,每到傍晚,抽油烟机里就呼呼地往外喷着烤肉的香气。她走到店门口,步子迈得很慢,就为了多闻两口那股肉味。有时为了多闻几次,会来回走上三四次。
后来攒了点本钱,她开了家小餐馆。本以为自己当老板能轻松点,结果是掉进了另一个深渊。每天有洗不完的盘子,切不完的洋葱,身上那股油烟味和烤肉味,渗进了皮肤里,洗澡都洗不掉。
但她真的挺过来了。
她在首.尔入了一个估值30亿韩币的公寓,在济州岛又入了一栋五层的小楼做民宿。儿子也争气,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毕业留在一个二线城市市。儿子结婚时,她眼睛都没眨,直接给全款拿下了一套230万的婚房。
身边的人听完她的经历,都是羡慕和佩服,夸她命好、能干。可阿姨却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手说:“赚.这么多钱,到底有什么用呢?年轻的时候,馋一口肉馋得天天去闻味儿,舍不得吃。现在兜里有q钱了,想吃多少吃多少,可身体老了,吃不下去了。”
这句话,听得我心里酸了一下。人好像总是这样,年轻时用命去换钱,等老了,又看着流逝的时间和衰退的身体叹息。
但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如果给阿姨一个重来的机会,回到2006年,她大概还是会毅然决然地坐上前往韩国的飞机。因为对那时候的她来说,身后是年幼的孩子,是空空的口袋,她没有任何退路。
有机会真想采访一下她们,写写这群离开祖国、在异国他乡忍辱负重的阿姨们,她们的坚韧,真的比h金子还要沉重、还要稀有。
分别时,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还是回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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