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妈出身陶家。
陶家不算海城最顶尖的豪门,却是老牌人家,家里几代人做中式衣料和手工旗袍,讲规矩,也讲脸面。
外婆年轻时并不是多显赫的人。
她嫁进陶家的时候,许多人背后说她高攀。
可外婆进门后,把乱成一团的陶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老掌柜服她,老裁缝服她,连最挑剔的姑奶奶都服她。
她对我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女人手里要有自己的东西。不是为了压谁,是为了哪天别人翻脸时,你不用跪着求。”
我妈把这句话也教给了我。
只是她教我的时候,语气总是轻轻的,像在说今天的燕窝炖得有些过。
我爸不喜欢我妈管这些。
他觉得女人太会算账,就不美了。
我妈就把账本收起来,把房产证放进旧木箱,把嫁妆单子夹进一本泛黄的裁衣册里。
她在我爸面前依旧会把三千六百块记成三千八,会把两套茶具说成一套半。
我爸笑她:“软软,你这辈子离了我可怎么办?”
我妈眨眨眼:“那你别离开我呀。”
我爸很受用。
他伸手捏她的脸,说:“我怎么舍得。”
那一年我十四岁,哥哥十八岁。
我以为这句话至少能撑到他们白头。
直到许曼清回国。
许曼清是我爸年轻时最遗憾的女人。
她出身不差,读书时和我爸算是同一圈子的人。
后来她嫁去外地,又离了婚,带着一个女儿回海城。
她回来的第一天,我爸的司机忘了接我放学。
我在校门口等到天黑,最后是我妈自己开车来接的我。
车里放着我爸最喜欢的那首老歌。
我妈关掉音乐,问我:“饿不饿?”
我说:“爸呢?”
她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说:“去接一个故人。”
我没再问。
第二天晚上,许曼清坐在了我家的餐桌上。
她穿一条素色长裙,手腕上戴着我妈年轻时很喜欢的那款珍珠表。
我爸给她拉椅子,又亲自给她盛汤。
“曼清刚回海城,很多事不熟,我让她暂时住到西山那套房子里。”我爸说,“软软,你别多心。”
我妈笑着问:“西山那套,不是我爸当年陪嫁给我的?”
我爸筷子一顿。
许曼清赶紧放下汤碗:“陶姐,要是不方便,我可以搬出去。”
她说完,眼圈就红了。
我爸脸色沉下来:“软软,曼清现在很难,你何必计较一套空着的房子?”
我妈点点头:“也是,空着怪可惜的。”
我爸这才缓和了神色。
许曼清看了我妈一眼,声音软得像水:“陶姐真大方,难怪承安总说你心地好。”
我妈夹了一块鱼,慢慢挑掉刺,放到我碗里。
“吃鱼。”她说,“刺多,别急。”
我爸变得越来越忙。
忙到忘了我妈生日,忙到哥哥成人礼那天只待了十分钟,忙到把许曼清母女带进陆家老宅吃年夜饭。
许曼清的女儿叫许念念,比我小一岁。
她一进门就叫我爸陆叔叔,声音甜得像蜜。
我爸笑着摸她的头:“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许念念看向我,眼里带着怯:“姐姐会不会不高兴?”
我还没开口,我爸先说:“你姐姐最懂事,不会跟你计较。”
我妈在旁边给外婆打电话,听见这句,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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