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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太阳还没毒起来,我就蹲在菜地里,把最后那一片野玉米菜连根拔了。

这片野玉米菜,学名叫野苋菜,长得是真野。一场雨过后,它们就能蹿高一截子,把原本比它们高出一头的辣椒和茄子几乎全给盖住。旁边的南瓜藤也疯,叶子铺了一地,可这野苋菜硬是能从叶缝里探出头来,抢着晒那点太阳。

我一边拔,一边叹气:不是心疼这菜被人摘,是心疼那些被踩坏的辣椒茄子

附近晨练的市民见这儿有野菜,提着袋子就来了。摘野菜没问题,可你只掐个尖儿,剩下的嫩叶子和茎秆全扔了,这不是糟蹋东西么?更别提为了够着那几棵野苋菜,一脚踩进菜畦里,把刚坐果的辣椒秧子都给踩折了。

索性全拔了。不是我小气,是这片地太小,搁不住水泵,从种下去到长起来,全是我一桶一桶提水浇的。每次浇完地,汗能把衬衫溻透。别人不心疼,我得心疼。

拔下来的菜堆在路边,绿油油一大摞。可我犯愁了——冰箱里冻的焯水野菜早就塞得满满当当,这些拿回去放哪儿?

正愁着,两个锻炼的女士路过,眼睛一亮:“这菜真嫩啊!”

我顺嘴就说了句:“要不你们拿走?”

“你真不要了?”

“我这儿不缺这个,都拿走吧。”

俩女士蹲在路边,高高兴兴地择菜、装袋,临走时连声感谢。我看着她们的笑脸,心里也挺舒坦,可紧接着一个问题冒上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们一天到晚,到底能吃多少东西?

我种的这点菜,随便到地里摘一把,回家吃两三天都吃不完。就算一年到头总有人来偷——茄子、辣椒、南瓜,啥时节偷啥——可他们偷走的那些,加起来也没我自己吃的多。

而我吃的呢?一个小奶锅,各种蔬菜往里一丢,煮一锅乱烩,连汤带菜,一顿就对付了。

一个人过日子,图的就是个省事。可省着省着,就想起那句老话来:

家财万贯,一日不过三餐;广厦万间,夜眠不过三尺。

这话年轻时候听,觉得是酸葡萄。现在听,觉得是真理。

这几年,见了太多大起大落的人。有钱的时候,山珍海味摆一桌子,可胃就那么大,吃不动就是吃不动;风光的时候,前呼后拥,可晚上躺下来,那张床也没比别人的宽到哪儿去。

再想想自己,也跌宕过几回。风光过,也落魄过。落魄那阵子,连吃饭都得算计着来。可也就是那段日子让我明白了:人真正需要的东西,其实没多少。真正压垮人的,是“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贪欲这东西,像野玉米菜一样——长得快,盖得猛,不知不觉就把你心里那点本真和清静给遮蔽了。你以为你在占有它,其实是它在吞噬你。

当然,说这些不是让大家躺平。我自己就还在折腾。做个自媒体,天天琢磨怎么把内容做好,读书、学别人、码字,一样没落下。我见过一个做自媒体的女士,天天更新,从不间断。别人看着辛苦,可她乐在其中——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她是在给自己的心找一个安放的地方。

我写东西也一样。不觉得多苦,反倒像种菜——大热天一身汗,可汗出透了,排排毒,身上反倒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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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的好处就在这里:它让你在汗水中看清生活本来的样子。

一瓢水浇下去,菜就长一寸;一篇文章写出来,心就静一分。你知道每一口饭从哪来,也就知道了什么东西值得珍惜,什么东西该放下。

拔完那畦野玉米菜,我站直腰,捶了捶酸疼的后背,看着那片空地,心里忽然特别敞亮。

日子嘛,就该像这菜地——该拔的拔掉,给该长的腾出地方。

不求大富大贵,少些大起大落。平淡点,安稳点,守住本真,这日子过得才叫真实。

附:关于野玉米菜(野苋菜)常识

野玉米菜学名野苋菜,春夏之际田间地头常见,嫩叶焯水后凉拌、做馅、煮汤皆可,味道鲜美。但请注意:脾胃虚寒的朋友要少吃,这东西性凉,尝个鲜就好,别贪嘴。

与诸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