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隔壁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我搂着熟睡的孙子,大气不敢出。
许立诚压着嗓子吼道:“你到底想怎样?!”
肖海安带着哭腔:“我怕!我怕我妈的事在我儿子身上重演!”
天没亮,我照常起来煮粥。
儿媳走出来,眼圈红红的,声音却没温度:“妈,吃完早饭你收拾一下,回老家吧。”
锅铲掉在地上。
她又补了一句:“老家那套老屋,许立诚已经答应卖了。”
我愣住了。
那是我和老伴一辈子攒钱盖的。
01
我是在孙子两岁那年进城带的娃。
那时候许立诚刚买了房,连装修钱都不够。我跟老伴攒了一辈子的十万块,全掏出来贴补了他。老伴走得早,走那年才五十六,心梗,一句话没留。
老伴咽气那天,许立诚跪在灵前哭了半天。
他跟我说:“妈,以后有我呢。”
我信。
村里人都说我命好,儿子出息,在城里安了家。我心里也美滋滋的,觉得后半辈子有依靠了。收拾了铺盖卷,坐了两小时大巴进城。
儿媳妇肖海安第一次见我就皱眉头。
她嫌我穿得土。说城里老太太都穿真丝裙子,你怎么还穿对襟褂子。我笑了笑说回去换。她说不用了,以后我给你买。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沙发上。
说实在的,沙发睡着腰疼。
但我没吭声。
怕儿媳妇觉得我事儿多。
第二天我就去买了个折叠床,一百二十块,自己搭在阳台。
从那以后,阳台就是我许秀华的屋。
头一年,日子还算太平。
我负责买菜做饭、洗衣服、带孩子。肖海安在县医院当护士,三班倒,有时候连着上两天夜班。她回来倒头就睡,我把饭菜热好端到床头。
她偶尔也会说句好话:“妈,辛苦了。”
就这一句,我就能高兴半天。
可后来,好话越来越少了。
先是嫌我炒菜放油多,说三高不能吃那么油。
我改成水煮。
她又嫌没味道。
我放点盐,她说高血压不能吃咸。
那段时间我特别为难,做顿饭恨不得问她十遍。
再后来,是嫌我带孩子的方式不对。
我给孙子喂饭,喜欢嚼碎了喂。肖海安看见了,当场就发火:“你嘴里的细菌全传给他了!你不懂科学就不要乱搞!”
我没吭声。
从那以后,喂饭我改用勺子碾。
孙子流鼻涕,我用旧衣裳擦了擦。她看见了,一把夺过去:“这是抹布!你拿抹布擦孩子脸?!”说完把那件衣服扔垃圾桶里了。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类似的事,三天两头就有一回。
我心里难受,但从来没跟许立诚说过。
怕他为难。
他上班够累了,在厂里当技术员,一个月四千多块钱的工资,房贷就去掉三千。
剩下的柴米油盐,全靠肖海安的工资撑着。
那套房子六十多平,两室一厅。
孙子跟他们睡主卧。
我睡阳台折叠床。
阳台很小,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我买了一床电热毯,冬天裹着被子睡。热得不行也只能忍着,怕感冒了没人带孩子。
肖海安总说:“妈,你老咳嗽,该去医院查查。”
我没去。
挂号费加检查费,得小两百。
舍不得。
那两年,我自己掏退休金买菜买米买面。一个月一千八的退休金,几乎全搭进去了。我偷偷攒了两万块,准备给孙子将来上学用。
肖海安不知道。
许立诚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吵架的原因,是孙子发烧的事。
说起来是我不好。
肖海安出差去省城培训,走之前反复交代我:“妈,要是娃发烧,你马上去医院,不能拖。”
我说知道了。
可那天晚上,孙子额头烫得吓人。我看时间才晚上九点,去社区医院也能看。可抱着孩子走到楼下,又停住了。
社区医院看一次,打针加拿药,怎么也得两三百。
我想着,先试试土办法。
用温水擦身子,物理降温。
擦了半小时,体温没降。
我又用白酒搓手心脚心。
还是没用。
我心里慌了,想打车去医院。可孙子烧得浑身发抖,嘴唇都紫了。我心一横,用被子裹着他,抱着就往马路上跑。
等了二十分钟才打到车。
到医院时,孙子已经开始抽搐了。
医生接过孩子就开始急救,一边抢救一边骂我:“你是怎么看孩子的?这么高烧才送来?孩子惊厥了知道吗?万一落下后遗症怎么办?”
我吓得腿都软了。
医生给孩子打上退烧针,挂了水。我在走廊长椅上坐着,眼泪止都止不住。
那三个小时,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
凌晨一点,肖海安赶回来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着,脸白得吓人。她冲进病房看见孩子插着管子,当场就炸了。
“我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你为什么要拖?”
我张了张嘴。
“你那些土方子有用吗?有用医生干什么吃的?你差点把孩子害了你知道不知道?”
她吼的声音很大,护士过来劝。
许立诚接到电话也赶来了。他先看了看孩子,然后劝肖海安:“妈也是没办法,你别这样。”
“没办法?”肖海安瞪着他,“她是你妈!她差点把你儿子害死!你还替她说话?”
许立诚脸涨得通红:“你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我说得难听?”肖海安笑了,笑得很冷,“我告诉你许立诚,从今天起,你妈别想再碰孩子一下。”
我在病房门口站着,浑身发抖。
想进去说句话,腿却迈不动。
那晚,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病房里熟睡的孙子,心里像刀绞一样难受。
02
天快亮的时候,我回了家。
进门先去厨房淘米煮粥。粥在灶上咕嘟着,我又开始揉面,给孙子蒸小馒头。面揉得软软的,孙子爱吃。
粥熬好了,馒头也出锅了。
肖海安从卧室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她眼睛红肿,明显哭过。看见我在厨房忙活,她的眼眶又红了。
“妈,你过来一下。”
我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她坐在餐桌旁边,桌上放着钱包。
“我想了一夜,”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有些话还是得跟你说清楚。”
我站在那儿,手搓着围裙。
“这三年,辛苦你了。”她先说了句软话,“你来带孩子,家里的活儿都是你干,我省了不少心。”
我点了点头。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不能让孩子的健康冒风险。你那些土办法,我真的接受不了。”
“以后不会了。”我赶紧说,“我都听你的。”
她摇头:“上次你也这么说的。没过三天,你又用自己的方式。”
我哑口无言。
“我不是不让你带孩子,是你真的带不好。”她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三千块,算是这个月的辛苦费。我请了个保姆,明天就来上班。你现在收拾东西,回老家吧。”
我看着那沓钱,脑子嗡的一声。
“海安,我……”
“妈,”她打断我,“你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许立诚知道吗?”
“他知道。他没反对。”
他当然不会反对。
他从来就反对不了肖海安的任何决定。
我转身回了阳台,开始翻那个用了十年的编织袋。衣服叠好放进去,洗漱用品装进塑料袋。口袋塞不下,我又加了个蛇皮袋。
收拾完了,我抱着孙子的小衣服舍不得放。
那是我用旧秋裤改的。
孙子穿着挺暖和。
我放回抽屉里了。
走到门口时,肖海安从房间出来:“妈,钱你拿着。”
我摇了摇头。
她也没勉强,把钱收回钱包里:“那我送你下楼。”
我说不用,自己认得路。
走出单元门,阳光明晃晃的。我拖着编织袋,一步一步往前走。小区的保安看着我,问:“阿姨,你上哪儿去?”
我说回老家。
他说:“你儿子呢?怎么不送你?”
我说:“他上班去了。”
保安没再说什么。
其实许立诚没上班。
我知道他在家。
他只是没出来送我。
03
我先坐公交去了闺女家。
许慧住在隔壁县城,坐大巴要两个小时。我在车上打了个盹,醒来时车已经到站了。
许慧在路边等我。
她看见我拖着编织袋就愣了:“妈,你怎么来了?”
我说:“想你了。”
她没再问,接过袋子:“家里饭还没做,你先洗把脸。”
我洗了脸,坐在客厅。
许慧的丈夫在超市里忙着没回来,家里就我跟她。她给我倒了杯水,说:“妈,你是不是跟我弟妹吵架了?”
“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请保姆了,”我说,“让我先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许慧端着水杯,没说话。
“你别多想,”我赶紧说,“我就是想你了,回来住两天就走。”
“走哪儿去?回老家那破房子?”许慧把水杯搁在桌上,“妈,你别骗我。你那袋子里放的全是冬天的衣裳,你要真是回来住两天,用得着带棉被?”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慧的眼眶红了:“妈,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肖海安赶你走的?”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沉默就是答案。
许慧站起来,拿出手机要给许立诚打电话。我抢过她的手机:“你别打!你一打,他们两口子又得吵架。”
“吵架怎么了?”许慧气得声音都变了,“他是我亲弟弟!他把亲妈赶出来了,我当姐姐的还不能问一句了?”
“算了吧,”我说,“他也是没办法。他工作也不顺心,房贷还有那么多。你别为难他了。”
许慧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她转身去了厨房,说:“先吃饭。”
那顿饭,我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许慧也没多劝。
晚上,她丈夫王建国回来了。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买点菜。”
许慧接过话:“你下班这么晚,还能买什么菜?”
王建国笑了笑:“那明天我早点回来。”
我住的是许慧闺女的房间,小姑娘上高中住校,周末才回来。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许慧两口子的说话声。
“你妈要住多久?”王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怎么知道?”许慧说。
“咱家就这么大点地方,她常住了多不方便?”
“那你说怎么办?让她睡大街?”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先住着吧。”
听着这些话,我心里堵得慌。
住了三天,我就待不住了。
王建国虽然没说什么,但那个脸色,我看得出来。许慧夹在中间,也不容易。第四天早上,我跟许慧说想回老家。
许慧不让我走,说老家的房子好几年没住人了,墙都裂了,没法住人。我说大伯子许忠住隔壁,让他帮我拾掇拾掇就行。
许慧叹了口气:“妈,我陪你回去看看。”
04
两个小时后,我站在自家门口,愣住了。
老屋还是那个老屋,青砖墙,黑瓦顶。但门锁换了。
以前是那种老式挂锁,铁链子拴着门环。现在改成电子密码锁,银白色的,很洋气。
我试了试以前放钥匙的地方。
没有。
大伯子许忠从隔壁出来,看见我和许慧,有些意外:“秀华,你咋回来了?”
“我回来住几天,”我说,“这门锁咋回事?”
“立诚换的,”许忠说,“前天回来换的。他说你家没人,怕有人进来偷东西,换个锁安全些。”
我心里咯噔一下。
“密码呢?”
“他没给我,”许忠说,“说是先记着,等他回来再告诉你。”
我拿出手机给许立诚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妈?”
“立诚,家里门锁换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嗯,我换的。密码是……是海安生日。”
我输了三次。
三次都显示密码错误。
我又打过去:“密码不对。”
“不会吧?”他的声音有些心虚,“我再问问海安。”
“不用问了,”我说,“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在门口站着。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许慧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妈,你看见了。这门锁,不是防小偷的。”
我没说话。
许忠在旁边叹气:“秀华,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立诚前天回来换锁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要真怕你住不了,干嘛不跟你商量?”
“也许他忙,忘了。”我说。
许忠没再说什么,回去干活了。
我掏出手机,又给许立诚打了个电话。
“立诚,你老实跟我说,你换锁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边又是沉默。
“妈,”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单位要裁员了。”
“什么?”
“厂子在减人,裁三成。我排在第五个。”他的声音很疲惫,“海安说她妈有关系,能帮我保住工作。但条件是我得先解决咱家的事。”
“咱家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明白了。
他说的“咱家的事”,就是我。
我握着电话,手在抖:“所以你就换锁了?怕我回来住?”
“不是怕你住。”许立诚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我没别的办法。房贷、孩子、车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海安她妈有关系,只要她肯帮忙,我就能留厂。我要是不答应,我就得失业。”
“那你妈呢?”我问,“你妈怎么办?”
他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抽泣声。
我没挂电话,也没再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说:“妈,我对不起你。”
然后挂了。
我蹲在门口,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许慧说:“妈,咱走吧。你要是想回老家住,我另外给你找地方。”
我说:“不用了,我回闺女家。”
许慧拉着我的手:“妈,你别哭。”
我说:“我没哭。”
“你哭了。”
“我说我没哭。”
我从来不在儿女面前哭。
一辈子都是这样。
05
那天晚上回到许慧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许慧敲门进来。
她端着一碗面,递到我手里:“妈,吃点东西。”
我看着面条,眼睛有点发酸。
“慧啊,你弟是不是不要我了?”
许慧愣了一下,然后说:“他敢。”
“他说单位要裁他。他要保住工作就得靠丈母娘的关系。”
“所以他就把你给卖了?”
我没接话。
许慧坐到床边:“妈,你傻不傻?你在这边难过,人家两口子在家里过得滋滋润润的。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什么后路?”
“你那两万块钱呢?”
我说:“还在卡里。”
“够你花多久?”
我算了一下:“省着点,一年吧。”
许慧叹了口气:“那你以后怎么办?靠我那点钱,我也养不起你一辈子。”
我知道她说什么。
王建国那个小超市,一个月赚不了多少。他们自己还欠着房贷,上有老下有小。
“慧,你别管我。我自己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回老家种地?你那老屋,连个院墙都是倒的。”
我低头吃面,没说话。
心里头,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
许立诚跟肖海安说,“解决咱家的事”,我成了他要解决的麻烦。
当妈的,从来没有惦记过儿子什么。
但儿子,却在盘算着怎么把妈往外推。
那碗面是咸的,分不清是汤咸还是眼泪咸。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许慧还在睡,我悄悄出了门。
我去了菜市场,买了些菜。买完菜,我在市场门口找了个阴凉处,蹲下来卖。
我一辈子就会种菜、会干活,别的本事没有。
卖了半天,挣了二十块。
买菜的老太太问我:“你以前见过你?不像是常出来摆摊的。”
我说:“我是搬来跟闺女住的,闲着没事干,挣点零花钱。”
她点点头:“年轻人不在身边的日子不好过啊。”
是啊。
不好过。
但我能怎么办?
我又不能回儿子家。
那扇门已经被锁了。
06
过了两天,许慧去了一趟城里。
她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我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她坐到我对面,好半天不说话。
“怎么了?”
“妈,”她看着我,“我去找了许立诚。”
“你又去找他干嘛?”
“我找人查了点东西。”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房产信息,你看看。”
我接过来,上面的字我看不太全。
“你给我说说,写的什么?”
许慧咬着嘴唇:“那套房子,不是许立诚的。”
“房主写的是赵瑞芳。”
“赵瑞芳是谁?”
“肖海安的妈。”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那房子不是许立诚买的吗?说是拆迁分的?”
“拆迁是分了,但分的是肖海安家的老房子。”许慧气得声音发抖,“他们结婚的时候,肖海安家里给了这套房。许立诚这些年跟她一起还贷,但房产证上写的还是肖海安她妈的名字。”
我手里择的菜掉在地上。
“所以这五年,我一直住的是儿媳妇她妈的家?”
许慧点了点头。
“那许立诚知不知道?”
“他知道。”许慧说,“他一直都知道。但那房子写的是他丈母娘的名字,他不敢说。怕你知道心里难受。”
我心里难受?
我心里何止是难受。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五年,我天天买菜做饭洗衣服,把退休金全贴进去。我以为是为儿子,为孙子。结果这房子根本就不是儿子的,我白搭了五年工,白花了五年钱。
我坐在那里,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许慧说:“妈,你傻不傻?”
我说:“我确实傻。”
当妈的,给孩子花钱不觉得亏。
但这一下,我亏得心疼。
不只是钱的问题,是感情。
人家压根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在这家里头,就是个保姆。不,保姆还有个工钱。我是倒贴钱干活。
许慧说:“我找许立诚把话说开了。我问他是怎么想的,他说你不知道这五年我有多难。他抱着头在沙发上哭,说他对不起你。但能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我说:“他确实没办法。”
“你还替他说话?”许慧急了,“他都那样对你了!”
“他是我儿子,”我说,“我不替他说话谁替他说话?”
许慧气得扭头走了。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怪不得许立诚。
要怪,就怪我这些年太软了。
07
又过了两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肖海安打来的。
她开口喊了一声“妈”,声音有点急:“我妈走丢了。”
我愣了一下:“赵瑞芳?”
“嗯。她昨天下午出去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报警了吗?”
“报过了。但派出去的警力不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我心里一紧。
赵瑞芳我知道,是肖海安的妈。
她查出老年痴呆,还不到一年。
刚开始只是忘事,后来开始走丢。
肖海安带她去医院看过,医生说这个病没法根治,只能慢慢调养。
“她走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蓝色碎花棉袄,黑色裤子。”
“我去帮你找。”
“妈……”肖海安在电话那头哭了。
我也没多说,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我知道赵瑞芳常去的地方。
她以前说过,她喜欢菜市场,原因是那里热闹。我从菜市场找到,又去了广场。广场上跳舞的人很多,但没看见穿蓝色棉袄的老太太。
我走到广场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累了,歇会儿。
歇着的时候,我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另一边。她也是一个人,头发花白,穿的是蓝色碎花棉袄。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问:“赵瑞芳?”
老太太抬起头。
她看着我,先是愣住,然后笑了:“你认得我?”
我心里一松,把她从凳子上扶起来:“我是许秀华,许立诚的妈妈。你闺女让我来找你。”
“海安?”她想了想,“海安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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