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六点半,我在阳台上收衣服。女儿的小发卡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捡。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开进了小区大门。
我等了十五天。
老公曹大山说带女儿安安出去见世面,一走就是半个月。
中间女儿只打过两次电话,每次都不超过三分钟。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车停在楼下,我跑下去的时候,脚上的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曹大山从驾驶座下来,一个人。
我往车里看,后座空荡荡的。安全座椅还在,扣带松着,耷拉在旁边。
“安安呢?”我问。
他没看我,低着头绕到后备箱,拿出一个行李箱。
“大山,我问你呢,安安呢?”
“送她回老家奶奶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忘了?你前天晚上答应的。”
我愣在原地。前天晚上?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给我。
纸上有我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上面写着一行字:“我同意将女儿曹安安送至奶奶家暂住,为期一个月。”
是我的笔迹没错。可我真的不记得写过这个东西。
01
那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曹大山躺在旁边,鼾声很大。我侧着身子,盯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十个字。
我什么时候写过那种东西?
那半个月发生的事,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我只记得出发前一天晚上,他端了一杯茶给我,说:“喝点安神茶,别老操心。”
那杯茶是温的,喝下去有点苦。我喝完就觉得眼皮发沉,再往后的事就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断断续续的。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我带安安出发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别担心。”
我给他打电话,他接得很快,说信号不好,说几句就挂了。
安安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第三天晚上,她的声音闷闷的,不像平时那么爱说话。
“妈妈,爸爸带我去游乐场了,有好多好玩的。”
“是吗?开不开心?”
“开心。”沉默了几秒,“可是我想回家。”
“过几天就回来了,乖,听爸爸的话。”
“嗯。”
电话就断了。我听到曹大山在旁边说:“信号不好,下次再打。”
第二次电话是第十天晚上。
我那天特别心慌。晚上十一点了,我给他打了三四次都没人接。到第四次终于打通了,是安安接的。
“妈妈。”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一样。
“安安,你们在哪?”
“在……一个房子里面。”
“什么房子?”
“不知道。妈妈,我害怕。”
我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害怕什么?爸爸呢?”
“爸爸在外面打电话。妈妈,那个阿姨……”
电话突然断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坐在沙发上,一直打到天亮。电话始终关机。我告诉自己,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可能是信号不好。可能是小孩子胡言乱语。
可心里的不安,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全身。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安安说的“那个阿姨”,到底是什么人?
我翻了个身,看着曹大山的背影。他睡得很沉,跟没事人一样。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客厅。
窗帘没拉严,月光照在地板上,白惨惨的。
我把他的外套口袋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机压在一堆文件下面,我拿出来一看,需要密码。
我试了他的生日,不对。试了安安的生日,也不对。试了结婚纪念日,还是不对。
我盯着那个白色屏幕,手心都是汗。
突然想起他以前跟我说过,他所有的密码都是同一个。
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的数字:“19900812”。
我输了进去。屏幕亮了。
我心跳得咚咚响,赶紧翻通讯录。
通讯录里干干净净的,最近通话记录也都被删了。
信息也一条没剩。
只有微信上,和一个叫“王工”的人还有几句对话。
“王工”说:“那辆车已经处理好了,你放心。”
曹大山回:“知道了,钱的事我会处理。”
什么车?处理好了是什么意思?
我退出微信,打开相册。相册里只有几张风景照,都是陌生的地方。没有一张安安的照片。
我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退出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机桌面有一个我不认识的APP,图标是一把锁。
点进去一看,是一个加密相册,还需要密码。
我试了好几个,都不对。手指都抖得按不准了。
客厅里的钟敲了两下,两点整了。
我把手机放回去,悄悄爬上床。心口还在扑通扑通跳。
02
第二天一早,我趁着曹大山去上班,撬开了他书桌的锁。
他书桌有三个抽屉,最下面那个是锁着的。我找了一把水果刀,撬了半天才撬开。里面全是票据和文件。
我翻了一遍。
水电费单子,信用卡账单,公司的合同。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翻出来一张药店的收据。
日期是六月十七号,出发前三天。
上面写着:“安定片,二十片。”
安定片。安眠药。那杯茶。
我拿着那张收据,手指都在发抖。
曹大山为什么在出发前买这种药?是给谁吃的?
我把收据揣进口袋,把抽屉恢复原样,关上。
中午他回来吃饭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说。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青椒肉丝。他吃得满头大汗,嘴里含含糊糊地夸我手艺好。
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收拾完碗筷,假装去倒垃圾,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斜眼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杯。
杯底有一层白白的沉淀。
第二天,我跟着他去公司,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到了他公司楼下,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大山,你在公司吗?”
“在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忙吧。”
挂了电话,我没走。我坐在楼下的便利店,从玻璃窗里往上数到他办公室的窗户。灯亮着。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王卫国的车开进了地下车库。王卫国是他公司合伙人,也是多年的老交情。
我想了想,走进去,上了三楼。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在说话。
“大山,这事你妈知道吗?”是王卫国的声音。
“跟她没关系。”
“大山,那是你亲闺女。”
“我知道。”
“你这么做,你媳妇能放过你?”
“她不知道最好。知道了也翻不出什么浪。”
“可那是你闺女啊!你用得着这样吗?”
“行了,你别管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里面安静了下来。我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王卫国看见我,脸色当时就变了。
“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我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听说你最近胃不好,给你买了点胃药。”
曹大山看了我一眼:“你听谁说的?”
“听妈的。”
他没再说话。
我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王卫国的桌面。
上面摊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那个女孩穿的是一件粉红色的外套。我认得那件外套。
安安的。
王卫国看我在看那张照片,赶紧把文件合上,尴尬地笑了笑:“嫂子,这个是……客户的资料。”
“哦。”我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大山,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
我转身走出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腿肚子都软了。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那个女人是谁?她怀里抱着的是安安吗?安安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我掏出手机,想给曹大山打电话。手指头都在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拨通。
“喂?”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大山。”我的声音很干,“我忘了问你,安安的哮喘药带够了吗?她这两天该换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带够了,你别担心。”
“那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我不是说了吗,在奶奶那。”
“那我给她打个电话。”
“她睡着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睡什么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烦不烦?老是问这个。我挂了。”
电话断了。
我站在楼梯口,握着手机,心里升起来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他为什么不让我跟安安说话?
安安到底在哪?
03
接下来的两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我给自己熬了一碗粥,喝了三口就放下了。胃里像塞了团棉花,什么都咽不下去。
曹大山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吃饭,照常睡他的觉。他甚至还问我:“你怎么不吃东西?瘦了好多。”
我笑了笑,说最近天热,没胃口。
那天他出门之后,我去了婆婆家。
婆婆杨玉珍住在城东,坐公交过去四十分钟。我没提前说,就是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她开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妈,我想问问安安的事。”
“安安什么事?”
“大山说把安安送到您这儿了。我来接她回去。”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往屋里缩了一步:“他……他是送来了。可后来又接走了。”
“接到哪去了?”
“那我哪知道。他是我儿子,我总不能拦着。”
她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抓门框,指甲都发白了。她在撒谎,我看得出来。
“妈,您跟我说实话。安安到底在哪?”
“我说了,我不知道!”她突然拔高了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老问这个干什么?她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为什么不让我见她?不让她给我打电话?”
“大山说她不想你,有本事你问她去!”
“我问不了,她不接电话。”
“那就说明她不想接!”
她说完就要关门,我用手抵住门框。
“妈,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来那张药店收据,举到她面前:“这个,您认识吗?”
她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认识。”
“这是六月十七号,您儿子在药店里买了二十片安定片。安定片,安眠药。他买来干嘛?”
“你……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大山他……他失眠,自己吃的!”
“他从不失眠。他睡眠好得很。”
“那你管他买什么药?你是他老婆,他买什么药你都不知道?”
“妈,您儿子在出发前三天买了安眠药,然后我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您觉得这正常吗?”
她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
“妈,我不怪您什么,我就想问您一句话。安安在哪?她还安全吗?”
“你……”她突然哭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省心?大山他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他给你买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要我女儿。”
“你女儿不是在那儿吗?”
“在哪?”
“在……在……”
她说不下去了。她用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我放低了声音,“安安才八岁。她是我女儿,也是您孙女。您就忍心看她离开自己的亲妈?”
“我……”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是我的主意,是大山他……他说那丫头不是他亲生的。”
“什么?”
“他说他做了亲子鉴定,安安不是他的种。”她看着我,“你告诉我,到底是谁的?”
我愣在那里。
亲子鉴定?他什么时候做的亲子鉴定?
04
从婆婆家出来,我在路边坐了很久。
六月的天,太阳晒得地上发烫。我坐在马路牙子上,也顾不上脏,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亲子鉴定。
曹大山什么时候做的亲子鉴定?
他以为安安不是他的?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中心医院妇产科的一个老朋友。她叫叶芳,以前跟我做过邻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过去。
“叶芳姐,我有个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你说。”
“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最近是不是在我们医院做过亲子鉴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嫂子,这事挺敏感的。医院有规定,不能随便泄露……”
“我知道。但我闺女可能出事了。”
“你闺女?”
“是的。她失踪了。我怀疑跟我老公有关系。”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等一下。”
电话挂断了。我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手机都快没电了。终于,她又打了过来。
“嫂子,我查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五月二十号,确实有一个叫曹大山的人在我们医院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是……排除。”
“排除?”
“排除亲子关系。就是说,他跟那个被鉴定的小孩,没有血缘关系。”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五月份?安安出事之前,他就做了亲子鉴定?
他以为安安不是他亲生的?
这怎么可能?安安明明就是他的女儿。她长得那么像他,眼睛、鼻子、嘴巴,简直就是他缩小版。
“叶芳姐,那份鉴定报告,你确定是真的吗?”
“报告是真的,但……”她犹豫了一下,“我听说,那天做鉴定的医生是刚从骨科调过来的,根本不专业。”
“新调来的?骨科医生做亲子鉴定?”
“嗯,我也觉得奇怪。但事情就是这样。”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手指冰凉冰凉的。
安安不是亲生的,所以他把女儿送走了?
可他为什么要提前做亲子鉴定?是谁告诉他要做这个的?
我想到了一个答案。
婆婆。
我拿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手指头按了几次,都没按对。好不容易打通了,她接得很快。
“喂?”
“妈,”我的声音发紧,“我问您一件事。”
“大山做亲子鉴定的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妈,我知道您知道。那份鉴定报告,是不是您让他做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妈,安安是大山的亲女儿,我可以用我的命担保!”
“你拿什么担保?”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大山做的鉴定还会有错?要是那丫头不是他亲生的,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是他亲生的呢?您打算怎么办?”
她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妈,安安在哪?”
“我不知道。”
“妈!”
“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吼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
不是亲生的。
因为这个原因,就可以把女儿送走?
我开着车在路上走了很久。等红灯的时候,我看到前面公交车站台上,有一个小女孩,穿着跟安安一样的裙子。我差点想冲下车去。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在按喇叭。我才回过神来。
05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曹大山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瓶啤酒,他已经喝了大半瓶。看见我回来,他只抬了一下眼皮:“去哪了?”
“去妈那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看着他,“安安不是你亲生的。”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他的啤酒:“她跟你说了?”
“那你知道了也好。”他把啤酒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安安确实不是我的。”
“你怎么知道?”
“我有鉴定报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对着我,“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照片。鉴定机构是中心医院,送检日期是五月二十号。鉴定结果是:排除亲子关系。
“看到了?”他把手机收回去,“她是你跟别人生的,对吧?”
我愣在那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安安明明就是他的女儿。
“大山,这份报告是假的。”
“我说,这份报告是假的。”我从兜里掏出另一份报告,拍在茶几上,“这是我偷偷做的。鉴定机构是省人民医院,结果是你跟安安存在亲子关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时候做的?”
“三天前。我偷偷拿了你的头发去做的。”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手开始抖。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大山,你的那份报告,是谁帮你做的?”
他抬起头,眼神发直:“是……是中心医院的赵医生。妈介绍的。”
“赵医生?他是骨科的。”
“赵医生是骨科医生,不是做亲子鉴定的。大山,你被人骗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头低下来,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所以安安……是我亲生的?”
“是的。”
“那她现在在哪?”
“你问我?”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是你把人送走的!”
“我送到了一个中介那,说是合法领养。”
“合法领养?谁给你办的手续?”
“妈介绍的。说是专业的,没问题。”
“那个女人。我在你公司看到的那个女人,她是什么人?”
他愣了一下:“什么女人?”
“你公司办公桌上,王卫国桌面上的那张照片,一个女人抱着安安。”
“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你女儿在你不认识的女人怀里,你不知道?”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我真的不认识她。”
“那你送女儿的时候,跟谁交接的?”
“一个姓王的男人。”
“王什么?”
“王志强。他说他是中介公司的。”
我掏出手机,把照片翻出来给他看:“是不是这个人?”
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人我从来没见过。”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都被人算计了。
曹大山和我,都被婆婆和那个所谓的“中介”给算计了。
06
那天晚上,曹大山在客厅里坐到很晚。
他连着喝了好几瓶啤酒,喝到后面,眼睛都红了。
我不睡,陪他坐在那里。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黄的,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欣宜,”他突然开口,声音很哑,“我对不起你。”
我不说话。
“我真的以为安安不是我的。我妈一直说她长得不像我,说我被她骗了,当了冤大头。”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我熬了几个月,实在熬不住了。我就去做了鉴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抬起头,“你就是个女人,你懂什么?”
我听到这话,心里的火一下子上来了:“你凭什么说女人什么都不懂?安安是我的女儿!”
“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大山,明天我们去派出所。把这事说清楚。”
“说什么?”
“说你被假鉴定骗了,说你被人利用了,说你女儿被人送走了。实话实说。”
“去派出所?你疯了?”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去了派出所,我还能干什么?我这辈子就完了!”
“你女儿都丢了,你还想着你的事?”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大山,我可以不追究你。但你必须帮我把安安找回来。她是我女儿,也是你女儿。你真的忍心看她给别人当女儿?”
他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很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曹大山去了派出所。
民警听完我们的陈述,表情很凝重:“这事挺大的。领养手续如果不是孩子亲生父母亲自签字同意的,那是违法的。你们有证据吗?”
我把两份鉴定报告、药店收据、还有我偷偷录的婆婆的对话,都交给了民警。
“这个,是关键证据。”
民警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个录音很重要。我们会立案调查,尽快找到孩子。”
从派出所出来,曹大山站在门口,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我都不知道还爱不爱他。
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只想要回我的女儿。
我把手伸出去,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回家。”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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