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骁一进门,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我妈赶紧把手往围裙上擦,像刚才摔碎盘子的人不是她。
“文骁,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下周吗?”
邵文骁把箱子推进来。
“学校那边没事,我就提前来了。”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
“没想到一回来就赶上大事。”
我爸没接话。
他坐回沙发,手伸向烟盒,又停住。
邵文骁换鞋,动作很熟。
他不用问拖鞋在哪。
不用问水杯在哪。
不用问遥控器在哪。
这个家里,他比我还像主人。
我妈弯腰去拿他的箱子。
我先一步伸手拦住。
“妈,你手流血了。”
她像才想起来,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小口子。”
邵文骁立刻放下箱子。
“姨,我来。”
他扶着我妈去厨房冲水。
我站在客厅,听见水龙头哗哗响。
我爸看着我。
“你满意了?”
我说:“她的手不是我划的。”
我爸眉头压下去。
“你明知道你妈最怕你离家远。”
“所以我就不能走?”
“清禾,家不是仇人。”
我笑不出来了。
“那我是什么?”
他没回答。
厨房里,邵文骁的声音传出来。
“姨,清禾还小,可能就是一时冲动。”
我妈说:“她不是冲动,她心里憋着气。”
邵文骁叹了一声。
“为了房间吗?”
没人说话。
几秒后,他又说:“早知道我就不住南屋了。”
这句话听着懂事。
可我太熟了。
从小到大,他总是这样。
我妈把最好的给他。
他总会轻轻说一句,那我不要了。
然后我妈就会更心疼他。
果然,我妈急了。
“你说什么傻话?那屋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本来就是。
四个字落在我耳朵里,一点都不意外。
我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
“那就说清楚。”
我爸看我。
“说什么?”
我说:“南屋是谁的?”
邵文骁扶着我妈出来,脸上带着点为难。
“清禾,你别这样。”
我看着他。
“我问我爸妈,没问你。”
我妈皱眉。
“你怎么跟你表哥说话?”
我点点头。
“看,又来了。”
“只要是他,我连正常问一句都不行。”
邵文骁抿着嘴,低下头。
“我没那个意思。”
我说:“你当然没那个意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你只是每次都刚好站在那里。”
“刚好等着我妈替你说话。”
客厅又静了。
我妈脸色难看。
孟清禾,你今天非要把话说绝是不是?”
我走到南屋门口。
门没锁。
门把手上挂着一串小钥匙,钥匙扣是邵文骁高一那年拿的竞赛纪念牌。
我推开门。
阳光已经没了,屋里还是亮。
书柜上摆着他的旧书。
衣柜里有他的备用被子。
书桌抽屉贴着他的名字。
床头有他的相框。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妈,这间屋,十八年里空着多少天?”
我妈说:“你算这个有意思吗?”
我说:“有。”
“他一年住二十天。”
“十八年,三百六十天。”
“剩下六千二百多天,它都空着。”
“我在北屋住了六千五百七十天。”
“墙角发霉那年,我咳了两个月。”
“冬天暖气不热那年,我半夜冻醒,抱着热水袋写作业。”
“初三那年,我说想搬进来复习,你说南屋书桌不能乱动。”
“高二那年,北屋漏水,我书包湿了,你说先把表哥的床单晒好。”
我一件一件说。
没有喊。
可我妈的眼圈越来越红。
邵文骁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僵住。
我爸闭了闭眼。
“够了。”
我说:“不够。”
我转身看他。
“你们总说让我让。”
“可没人告诉我,凭什么。”
“就凭他没有爸爸?”
这句话出口,我爸的脸瞬间沉了。
我妈也变了脸。
邵文骁的手猛地攥紧。
我知道这句话重。
可我憋了太久。
邵文骁的爸爸,我的舅舅,很早就不在了。
家里没人细说。
只说意外。
只说他可怜。
只说我该让。
可可怜不是钥匙。
不能打开我所有的东西。
我爸站起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的手抬起,又停在半空。
我看着那只手。
“要打吗?”
我妈冲过来按住他。
“德成,别!”
我爸手背青筋鼓起。
他盯着我,声音哑了。
“你知道你舅舅当年是怎么没的吗?”
我心口一跳。
邵文骁猛地抬头。
“姨父!”
我爸没有看他。
他只看着我。
“你真以为,我们偏心他,只是因为他可怜?”
我妈脸色煞白。
她抓住我爸的胳膊,声音抖得厉害。
“别说。”
我爸胸口起伏。
屋里没有人再动。
南屋的门还开着。
那串钥匙在门把手上轻轻晃。
我第一次觉得,那间屋里藏着的,可能不只是一张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