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事的时候,我喜欢上了一个很好的男生。
我不知道怎么追人,就砸钱。
硬砸。
给他买限量球鞋,往他饭卡里充钱,塞他抽屉里的东西堆到合不上。
砸得男生不胜其烦,见我就躲。
后来我家破产,我被逼着转学。
他身边也正好多出个女生,比我漂亮,比我有钱,更比我懂怎么爱人。
我用旧手机跟他道歉:对不起啊,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
他很久没回。
后来我换了新手机,也有了新生活,甚至快要有新男友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了。
他看着我,问:“这个你砸了多少?”
01
我妈走得早,是我爸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那年我个子一天窜一截,我爸看着,没说什么,晚上一个人蹲在屋后,抽了整宿的烟。
他愁的事很简单,孩子长大了,该给的一样都给不起。
第二天天没亮,他揣着借来的几万块钱,带我坐上了进城的班车。
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他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下手没轻重,拍得我脖子一缩。
“再熬五年,最多五年,爸肯定混出个人样。到时候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你想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
我当时懂什么,只会抱着他的裤腿喊:“花钱,花钱!”
第四年快结束的时候,我爸真把亲戚的钱全还上了。
我们搬进一栋高得我仰头都望不到顶的楼里。
一年一年过去,我们住的房子越来越矮,面积却越来越大,我爸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上了初中,我进的是一所私立学校,身边的同学家里条件都不差,但只有我的零花钱多到根本花不完。
一开始只是顺手给好朋友买点东西,后来传得走了样,变成谁和我走近,就能随便花我的钱。
我没想过去解释,反而觉得正好,学校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我爸交给我的花钱任务,我总要完成。
钱多,话少,好说话,这几条凑在一块,麻烦就找上门了。
校外的混混盯上我,把我堵在一条窄巷子里。
那天是沈霁撞见了我。
他站在巷口,把手机高高举过头顶:“我报警了。”
几个混混骂了两句,很快就散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他猛推一把,心跳得又重又急,这感觉太陌生,我杵在那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追上去,想给他钱。
他看了我一眼,就只说了一句:
“钱很重要,别随便给出去。”
他语气不重,但我当场懵了。
从小到大,我给出去的钱没人拒绝过,也没人教过我钱不能乱给。
他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了。
我想见他,就拼命和他考进了同一所高中。
运气不坏,分班的时候他成了我同桌。
人是见到了,怎么追,我一点数都没有。
我只会一个办法,往他身上砸钱。
我买的东西,他原样退回。
我充进他饭卡里的钱,他找老师把卡都换了。
几次下来,他把一袋子东西放到我桌上,眉头拧着,话说得很硬:“迟渺,别再搞这些了。”
我没听进去。
我觉得问题不在方式,在力度。
他不要,一定是嫌不够。
那段时间,我变本加厉,什么都往他那儿塞。
他不胜其烦,下课就走,根本不在座位上多坐一秒。
我想跟他说句话,他立刻拿本书挡在面前,连眼神都不给我一个。
我后桌的段灼,追同桌追得也一塌糊涂,我俩算是难兄难弟。
有一天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我说:“结盟不?”
“怎么结?”
“我看了本书,”他把封面晃了一下,叫什么《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上面说人都有占有欲,天天找你说话的人,突然不理你了,就会开始多想。一多想,就生出好奇心。”
我有点怀疑:“你还懂这些?”
“书上写的,又不是我编的。”
我一琢磨,觉得可以试试。
02
下了课,我抄起卷子就凑到段灼旁边。
题目一个没看进去,余光一直往沈霁那边瞟。
他原本低着头在写东西,大概是听到我和段灼的说话声,笔停了一下,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我和段灼对视。
有戏。
为了把戏做足,放学的时候我故意当着沈霁的面喊段灼一起去校外咖啡店写作业。
连着好几天,沈霁回头的次数明显多了。
终于在那天课间,沈霁忽然开口叫我:“迟渺。”
我整个人坐直了。
他看看我,又扫了一眼段灼,话只说了一半:“你和段灼……”
我抢答:“我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单纯讨论题目。”
他皱了皱眉,根本没接我这个茬。
他伸手把我面前的试卷抽过去,指尖点在倒数第二道大题上,声音不带什么情绪:
“这里的数字,你们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三天没算出来,就没想过哪里不对?”
我脸一下子烫了。
我几乎没犹豫,立刻把锅甩到段灼身上:“他抄错的。”
段灼在后面“啊”了一声。
我就当没听见,小声求他:“那,要不你给我讲讲?”
沈霁沉默了两秒,从笔袋里抽了支笔,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他低头在卷子上写字的时候,我飞快地回头,朝段灼比了个手势。
段灼咬着牙,嘴型在骂人。
骂什么,不重要。
但没过几天我就后悔了。
我本来只想借着讲题跟沈霁多待一会儿,结果事情完全跑偏。
他对我的要求一天比一天严,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我连笔都不敢停。
“这题我上周跟你讲过三遍了吧?你说你会了,为什么考试还错?你到底是怎么考进这所学校的?”
我蔫着脑袋,声音小到快听不见。
能怎么考进来的,我爸砸钱请了一堆名师,把我硬生生堆进来的。
沈霁讲得是不错,可……
“数字不一样啊。”
沈霁直接气笑了。
“你还有理了?”他敲了敲我的桌子,“我让你买的练习册呢?拿出来,写。”
放学的时候他不放心,又把我叫住:“回去写完我画的重点,明天我看。”
“好……”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赶到教室补练习册。
到的时候教室还没几个人,我埋头写到早读铃响,旁边的座位一直是空的。
沈霁没来。
第一节、第二节、第三节,那个座位始终空着。
我往他桌子上看了好几回,心里开始犯嘀咕,是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结果。
我去办公室找班主任,班主任看了我一眼,说这是沈霁的个人隐私,不能告诉我。
回到教室,段灼翘着椅子腿,手里转着笔,看见我进来,冲我挤了挤眼。
“想知道人在哪吗?”
我猛点头。
我这才知道段灼和沈霁是一个初中上来的。
他看着我,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是真喜欢他,还是就看上那张脸了。”
“很重要?”
“很重要。”
我想了一下,捡重点说了。
段灼听完,脸上的犹豫不但没少,反而更重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正经下来:
“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03
我到医院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沈霁。
他穿着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服,站在医院走廊里,反而衬得整个人更清瘦挺拔。
他一只手扶着一个中年女人,另一只手攥着厚厚一沓检查单。
女人拉着他坐到走廊的长椅上,两个人眉眼很像,一看就是母子。
没过多久,走廊那头来了一群人,全是西装革履。
椅子上的两个人赶紧站起来,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有人往沈霁手里塞了一块捐赠的牌子,然后他和妈妈被围在了人群正中间。
摄影师开始指挥站位,我眼睁睁看着几只手搭到他的腰上、脖子上,停留了很久。
“咔嚓。”
摄影师比了个OK。
沈霁立刻从人群里退出来,站到外面,恭敬地送走那些人。
等人走远了,他整个人才松下来,然后直直朝我躲着的地方走过来。
我被逼得退了半步。
“你来做什么?”
我仰头看他,实话实说:“你不在,没人给我讲题。”
他表情松动了一下,说了句:“老师比我讲得更清楚。”
说完就转身往医院里面走。
我抬脚跟上,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我。
“你不用上课?”
“我请假了。”
我一直跟到病房门口,他终于伸手把我拦住了。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没别的事就请回。”
“小霁,是你朋友来了吗?”
病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很轻。
沈霁扬声应了一句:“不是,帮人找东西,一会儿就来!”
他转回头,压低声音,盯着我的眼睛警告:
“别做多余的事,别说多余的话,懂了吗?”
我乖乖点头。
他大概以为吓住我了,转身推门进去。
在他推门的那个空档,我身子一矮,直接从他的胳膊底下钻进了病房。
“阿姨好,我是沈霁的好朋友!”
我扬起笑脸,声音又脆又亮。
沈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招呼我过去坐。
我一点没客气,直接占了沈霁的椅子。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两秒,最后只能憋着气去给我们倒水。
他把水杯放到我面前时,动作不算轻,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些洒在桌面上。
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一看就是硬扯出来的。
“妈,她只是我同桌,我们关系还没那么好。”
我在旁边点头,接得很顺:“是啊,我正在努力成为他的好朋友。”
沈妈妈笑了。
“谢谢你啊。”
“不客气。”
她打了个哈欠,有些抱歉地对我说:“年纪大了,精力不行了,让小霁陪你玩一会儿吧。”
我站起来,礼貌地道了别。
沈霁跟在我身后走出病房。
出了病房,他连装都懒得装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丢下一句就走:
“行了,看也看完了,赶紧回去,我没时间陪你玩。”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爸,我有点事想问你……”
04
我爸养我的方式,用他自己的话说,叫“让孩子自然成长”。所以我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他都跟着一起。
后来他见了生意伙伴家的闺女,乖巧、安静、会弹钢琴,终于有点后悔了。
但后悔归后悔,他没时间还是没时间。
他想了个办法,照着朋友家学。
课外班、兴趣班,觉得对我好的全安排上。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女儿教好,随便开价。
后来他也看出来了,我不是那块料,但他还是继续往里砸钱。
他说,只要我开心就行。
那时候我不太懂,其实他多回家陪我吃顿饭就好,那些钱根本不用花。
特别是今天见过沈霁和他妈妈之后,我心里头突然有点堵,说不上来是什么。
沈霁请了三天假,结果第二天放学,他就出现在校门口。
一看见我,他直接走过来质问:“你做什么了?”
我装傻:“什么都没做啊。”
“还装。”他盯着我,“我妈欠的医药费,不是你还能是谁?”
原来是为这个。
昨晚我想了很久,如果他来问,该怎么答。想来想去,结论只有一个。
“是我,举手之劳。”
沈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扯着我的袖子把我拉到没人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纸笔,低头写了张欠条。
然后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咬破,按了上去。
我“哎”了一声,想说旁边文具店就有印泥。
但对上他那双泛红的眼睛,我把话咽回去了。
欠条写了两份,他小心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临走前,他站在夕阳底下,人很瘦,背挺得直直的。
“迟渺,别想着我会对你感恩戴德。”
他大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弯腰把散了一地的书捡起来,慢慢往家走。
我想,我好像知道该怎么追他了。
因为请假耽误了课,沈霁错过了竞赛,跟奖金也擦肩而过。
那几天他连课都不怎么听了,上课直接趴着睡觉。
我看不下去,给我爸打电话,想让他帮帮忙。
电话是助理接的,听我说完,他想都没想就说:“那你可以直接给他钱啊,为什么弄得这么复杂?”
我一想,对啊。
回到家我就给沈霁转了两万,正好是竞赛奖金的两倍。
手机刚放下,电话就来了。
沈霁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你转的。”
“你转的。为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觉得他问得奇怪,也到该说清楚的时候了,就回他:“我在追你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制不住的火气: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别管我的事?”
我没搞懂他在气什么,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可能早就不记得救过我的事了。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沈霁听完却愣住了。
“喜欢我?你以为给钱就是喜欢?”
“迟渺,你们有钱人想玩那种游戏,找愿意玩的人去。别找我,我没时间陪你过家家。”
电话挂断了。
第二天到学校,他已经换了座位,教室最里面靠墙那排,离我隔了整整半个班。
我往他那边看了好几次,他一次也没看回来。
我想用各种方式把钱塞给他。
转他账号的,他原路退回来。退不回来的,他晚上出去打工,挣够了现金当面还给我。
“还有医药费,那笔我现在还不起,但我会每个月还一部分,利息照算。”
“迟渺,别再做多余的事了。”
他转身要走,我喊住他:
“是不是不管谁来帮你,你都不会接受?”
“是。”
我花了很长时间想这件事,但怎么想都想不通。
我喜欢一个人,我看他过得苦,我想帮他,这有什么不对?
没人跟我说过这样做是错的。
05
整个寒假我都窝在家里。
我爸那阵子正想办法请一位很难请的专家出山,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有没有回音。
他托人、等消息、再托人,折腾了快半个月,那边终于松口了。
我问他:“人家本来都说了不出山,你怎么把人说动的?教教我呗。”
我爸笑得很大声:“傻闺女,爸不是早跟你说过了,砸钱啊。”
就在那时候,段灼给我打了电话。
他一直是我了解沈霁动向的线人
“你那个沈霁,家里好像出事了。”他的语气很急,“好多人堵在他家门口,进进出出的,我还听见砸东西的声音……”
没等他说完,我穿上鞋就往外跑。
到的时候,楼下站了不少人。
我挤在人群里听了几句,大概拼出了事情的全貌。
沈霁的爸吃喝嫖赌,几年前见沈妈妈病倒,家里背上了高额医药费,连夜卷了家里值钱的东西跑了。
是沈霁出去打工,加上到处借钱,才把沈妈妈的命保下来。
现在他爸不知道从哪听说家里有钱,回来要钱来了。
“没钱?没钱那几十万医药费你怎么还的?还有钱吃好的喝好的,你老子我在外头挣钱受的什么罪你想过吗!”
“你打工能挣几个钱?老子问你,钱藏哪儿了!”
我推开门的瞬间,一个玻璃瓶迎面飞过来。
沈霁猛地撞向他爸,瓶子擦着我的脸砸在身后的墙上,碎了一地。
他爸的巴掌眼看就要扇下来,我开口了。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沈霁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额角的青筋爆了出来。他冲我吼,声音又哑又大:“滚!你滚!滚出我家!”
那一瞬间,我心里空了一下。
但我很快明白过来他为什么喊那声滚。
他爸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得弯下腰去,嘴里骂着:
“死崽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你到底要不要?”我出声拦住他还要往下踩的脚。
他转过身,一步步朝我走近。
我攥紧手,故意把后背挺直了,不让他看出我在怕。
我扔出一张银行卡。
“五十万,拿着,走人。”
他眼睛一亮,刚要开口,我没给他机会。
“或者,我们一起等警察来。不巧,我正好认识一些人。”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弯腰捡起卡,跑了。
我让我爸派来的人刚好赶到,把外面那些想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全拦在了外面。
狭小的屋子里只剩我们两个,地上全是碎玻璃。
“你满意了?”
沈霁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我伸手想扶,被他一把挥开。
“看到你想看的了?嗯?”
他一拳砸在地上的碎玻璃上,指节直接磕进碎片里,接着又一拳,再一拳,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你很了解我吗?你知道那个畜生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跟你扯上关系吗?”
他站起来,血顺着手指往下落,滴在地上。
“就是他妈因为这个。”
我看着地上那摊红色,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我想解释,嘴张开了,但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在你那里,钱什么都能解决,对吗?”
我不敢看他。
“对不起。”
他笑了,笑得很轻。
“别啊,你刚才还帮我赶走了坏人,道什么歉。”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怜的?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家,以后就能拿捏住我了,是吧?”
“是啊,你有钱,能用钱摆平所有事。那你告诉我,你能用钱得到你想要的每一样东西吗?”
他朝门外指了指,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应该要不起。五十万我记下了,现在,麻烦你离开我家,好吗?”
我往外走,步子放得很慢。
是我做错了吗?
我想不清楚,也没时间让我想清楚。
06
第二天开学,谣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
沈霁被我包养了。
我不知道是谁传的,想拿钱去堵,越堵传得越凶。
连老师看沈霁的眼神都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沈霁是最后一个到教室的,他身后跟进来一个女生,脸很甜。
“我叫温初晚,和沈霁是青梅竹马,以后希望能帮他多交些朋友。”
她说完笑了一下,很自然地坐到了沈霁旁边,成了他的新同桌。
一下课就有人围过去,七嘴八舌地打听她。
也就一个课间的工夫,有人认出了她身上的牌子。
“全是那种低调的奢牌,又一位大小姐。”
“要我说,有些哪是什么大小姐,分明是暴发户,一身铜臭味。”
“就是,看看人家,有钱还这么随和,换谁不喜欢。”
我站在教室后面,远远看着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温初晚。
她脸上一直挂着笑,不管谁问什么,都没有半点不耐烦。
她成绩好,但一点架子也没有。有时候正写着题,有人跑来打断,她把笔放下,笑着给人讲完,再继续写自己的。
后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沈霁皱了皱眉,把那些人赶走了。
她笑着跟沈霁说:“没关系,学习本来就是要一起进步的。”
有人故意在她面前提起沈霁的谣言。
温初晚第一次收了笑。
“你们说这些,有证据吗?”
“如果有,为什么你们说的相互对不上?”
“如果没有,传这些是能让你们考试多考一分,还是能证明你们人品比别人好?”
没人再吭声,全散了。
“谢谢。”
沈霁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
我忽然就明白了,原来真有这种人,什么都好,什么都对。
段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看戏似的叹了口气。
“人家比你漂亮,比你有钱,还比你更讨他喜欢。我要是你,现在就投降,至少还能留点脸。换个人喜欢得了,别告诉我你是真爱。”
真爱?我不懂这个词。
我只知道,一想到以后跟沈霁再没交集,胸口就堵得喘不上气。
尤其是看着他跟温初晚说话的样子,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又酸又胀。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早上。
那天我感冒,戴了口罩。走廊里有个不认识的男生跑过来,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嘴里喊着温初晚的名字。
等他凑近了看清我的脸,表情一下子僵住,连着说了好几声不好意思。
我却愣在原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我真的……跟她看着很像?”
男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当天放学我就跑回家,翻出衣柜里从来没碰过的衣服,对着温初晚平时的样子搭了一身。
第二天穿着去学校,认错的人更多了。
段灼看见我,眼睛瞪得老大。
“你干什么呢,大白天吓人?”
我正好想找人检验一下效果,站到他面前,认真问他:
“你觉得,我看起来有没有变好一点?”
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像见了鬼似的。
“够了啊迟渺,虽然现在是白天,你也不用这么吓唬人吧。”
然后他收起玩笑的表情,看着我说:“别用这种样子跟我说话,一点都不像你了。”
我没当回事,只觉得他反应过度。
07
放假前一天,我把沈霁约了出来。
他看见我这一身,眉头皱了起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穿成这样,你想变成谁?”
我被问得有点懵。
“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这样?”
可是明明有很多人把我认成温初晚。他们说我变温柔了,比以前更讨人喜欢。
我能感觉到,有些人看我的眼神确实没有以前那么有敌意了。
沈霁像是看穿了我脑子里在想什么,说话的语气有点冷。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你自己真想变成这样,还是说,变成这样能让别人更容易接受你?”
他话刚说完,我整个人一下子烧起来,那点被他一句话揭穿的心思,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立刻钻进去。
他说对了。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不用这样。”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羞愧得蹲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
又搞砸了!
我没消沉太久,被他拒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差不多都习惯了。
我以为时间还很多,至少到高中结束之前,在他真的跟温初晚在一起之前,我都还有机会。
可现实没给我这个机会。
一个假期,我家翻了天。
我爸公司的股价先是大跳水,接着被对家下了黑手,客户流失,现金流说断就断。
查到最后,背后捅刀子的就是那个我爸花大价钱请来的专家。
他盗了公司的核心数据,卖给了对家。手段很干净,证据基本都销毁了。
公司破产,能卖的全卖了。我爸还是扛了一身债,口袋比脸还干净。
下学期的学费更不用提了,根本拿不出来。
我爸助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我。
看着我爸弯下去的脊背,我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做了一碗清汤面。
小时候我最爱吃的那种,很简单,就是面条加清汤,卧一个蛋。
我端着碗敲他的门,看着他把面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我跟他说,“转学吧,去公立,学费少。”
我爸没说话,抬起那只粗糙的手,在我头上用力揉了揉。
手续办得很快。
收拾完最后一点行李,离开这个城市之前,我用那个旧手机给沈霁发了条消息。
“对不起啊,给你造成了那么多困扰。”
发完我等了一会儿,没有信息。
我把卡里剩下的钱凑了个整数,转到了他的银行卡上。
没多少,就几百块,还不够以前砸给他的零头。
我盯着转账成功的提示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早知道之前多攒点了。
我爸在外面喊我:“该走了,车快开了。”
我着急起身,手机从口袋里滑出去,我没注意。等车开出去一段路,我摸了摸口袋,空的。
我爸问我怎么了,我说手机好像落那边了。他问要不要掉头回去找,我靠回椅背上想了想,说:
“算了,反正也用不上了。”
08
新学校位置很偏,周围没什么像样的店,放学连个逛的地方都没有。
好处是我爸总算有空陪我吃饭了。
他重新支了个摊子,每天傍晚收工回来,我俩往桌前一坐,两个菜,两碗饭,话不多,吃得也安静。
后来我考了个不好不差的大学,一本,说出去不丢人,也没什么好炫耀的。
我爸那摊子慢慢有了起色,规模比不上从前,但省着点花,够我们爷俩过日子。
再后来,我毕业找了份不好不差的工作。工资不多不少,够每个月花销,还能存下一点。
我对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满意的。
就是我爸,总背着我叹气。
我知道他在叹什么。
他觉得我该结婚了,一个人晃着不是个事。于是他花钱加了个红娘群,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资料,筛筛选选,隔三差五就往我手机上发照片。
“你先去见见,我问过了,那边说入赘也可以。你看看合不合胃口,不行爸再接着找。”
我爸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所以,”我冲对面的人摊了摊手,“我只能假装出门见相亲对象了。”
段灼一口茶喷出来,呛得直咳。
“没看出来啊,几年没见,脑子灵活了不少。”
我瞥了他一眼。
能碰上段灼纯属偶然。
这家咖啡店我大学时候偶尔来,价格有点贵,但味道确实好,没想到他居然有投资。
跟几个朋友一起捣鼓的,没想到还真做得有模有样。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难不成以后真找个见了几面的相亲对象结婚?”
他还是老样子,就爱打听这些八卦。
我干脆直接问他:“那你有什么指教?”
他笑了,坐直了身子,指了指自己。
“你?”
他猛点头。
“你长得漂亮,性格温吞,工作也稳定。配我,绰绰有余。”
我闭了闭眼,没忍住拍了他一巴掌。
他嘶了一声,揉着胳膊跳起来:“几年不见变化够大的,大小姐变大力士啊。”
“正经点。”
他这才坐好,语气里带了点戏谑:“那要是沈霁呢?打算怎么办?”
沈霁。
这个名字我很长时间没想起过了。
不是故意忘的,是总有更要紧的事堆在眼前,考试、面试、房租、水电,一件接一件,根本没空回头想。
现在被段灼突然提起来,我第一反应不是心跳加速,是觉得脸热,羞耻。
当年那些事现在想来,每一件都够我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本来我挺看好你们俩的,一个莽一个冷,相爱相杀。结果你突然就退场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我把脸捂住了。
段灼还在说:“他现在变化也挺大的,不好跟你形容,等会儿你见到就知道了。”
沈霁要来?
我下意识站起来,被段灼一把按住。
“哎,老同学见个面你躲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说话,只管挣脱他的手转身就走,一直走到听不见段灼的声音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迟渺。”
有人拍了我一下。
回头一看,是同组的一个同事。
“好巧,我正想去找你。”他递过来一个纸袋,眼睛不太敢看我,“上次你说好吃的那家糕点,我出差正好路过,就多买了一点。”
我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平时工作上的确帮了我不少忙,长相家境都不差,我爸见过他一次,回来念叨了好几天。
要不要试试?
我犹豫了一下,手刚伸出去……
身体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了一下。
我整个人撞进一个带着凉意的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脸贴在他胸口,耳边有呼吸落下来。
“好久不见。”
09
男同事什么时候走的,我完全没注意。等我回过神来,人早就不在了。
腰上的手臂却一点没松。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闷在他胸口:“不好意思,有点喘不上气了。”
他松开我,我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冲他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啊,沈霁。”
他看着我,表情和声音都冷,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不好意思,打扰你约会了。”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脸上哪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但我没拆穿,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男朋友有点难哄。”
说完不等他反应,抬脚就走。
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紧不慢:
“怎么哄?像以前那样砸钱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你砸了多少?”
我没回头。
“我忘了,你现在没钱了。那你要怎么哄?能告诉我一下吗?”
那天我是逃走的。
但他的话一直堵在我脑子里,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睡不着。
后果就是第二天我迟到了。
前两天领导就在群里通知过,今天有重要客户要来,让所有人都提前到。
我紧赶慢赶,在迟到前一秒把卡打上了。
同事帮我带了早饭,我从他手里接过肉包子,一口塞进嘴里,往会议室跑。
会议室里人差不多坐满了,我找了个最靠边的角落位置,低着头使劲嚼。
今天的包子面发得不行,死硬死硬的,嚼着嚼着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趁人不注意吐出来,一杯水递到我眼皮子底下。
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沈霁的脸就在我正上方。
他就是领导说的那个大客户。
我嘴里塞着半拉包子,整个人当场石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该提前把公司群退了。
胆战心惊地上了几天班,公司一切照旧,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甚至开始怀疑那天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周五下班前,领导突然通知我去一个饭局。
我愣了一下。
以我的资历,怎么也轮不到我去这种场合。但领导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到了包间一看,沈霁果然在。
我找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整场饭局除了必须举杯的时候,就全程低着头,筷子只夹面前那盘糖醋鱼。
刚夹了一块塞进嘴里,一杯酒就杵到我面前。
领导拍了我一下:“上次的事,还得多谢沈总。”
我捏着鼻子灌下去。
杯子刚放下,又满了。
他们没有给我说“不”的机会,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沈霁坐在主位上,姿态从容,听着旁边的人说话,目光偶尔从我身上扫过去。
眼前开始转,灯光糊成一团。
有人架着我的胳膊往外走,力度强硬,不容挣脱。
夜风打在脸上,我稍微清醒了一点,看清架着我的人是谁。
压在心底太久的感情,被酒精一点一点翻搅了上来。
这些年我越是长大,越是懂人情世故,就越不敢想沈霁这个人。
当年那些事,每一件想起来都让我无地自容。
他一只手托住我的腰,让我靠在他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
“还记得你当年对我做的那些事吗?这才还了一点,你就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当初招惹我,又为什么跑了?”
我两只手攀着他的胳膊,脚底下软绵绵的,被他半拖半扶着走。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停车场,他打开车门,把我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
还没等我坐稳,他一把将我拉过去,我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
我推了一下,没推动。
下一秒他压了下来。
呼吸带着烫意落在我的脖子上,我拼命往后缩,后背抵住的是又硬又凉的车身。
退无可退。我咬着牙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该怎么挣扎脱身。
他的唇在快要碰到我的时候停住了。
太近了。
近到我只要往前挪一寸就能碰到他。
我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想自己亲上去。
10
时间过得很慢。我的手撑在身后,手指慢慢发僵。
他开了口,声音很轻,很温柔。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亲你吧。”
一箭正中靶心。
我那一瞬间闪过的念头,被他精准地捞了出来,摆在明面上。
从脸烫到耳根,四肢僵成一根棍子,我开始挣脱他。
他松了手。
我没了支撑,整个人摔下去,膝盖磕了一下,疼得我抽了口气。
他冷眼看着,弯腰勾住我的腰把我捞起来,放回座椅上。
“抖什么?”他侧头看我,“你以为你很受欢迎?以为当初做的事不用付代价?”
我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是你车里太冷。”
他轻笑了一声。
“我看你还是挺精神的。”
座椅开始发热。
暖意从身下慢慢铺开,我僵着的身体不争气地松下来一点。
余光瞥向他,发现我的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
他拿出我的手机,对着我的脸一照,屏幕解了锁。
我下意识闭眼已经来不及,伸手去抢,被他一只手扣住手腕,动都动不了。
我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点进我的微信,找到他自己的账号,添加联系人,然后点进转账。
看清那个数字,我侧头看了看他身上穿的衣服,高端定制,车里内饰也明显不便宜。
没忍住呛了一句:“那么大公司的老板,转个钱还有零有整的?”
他把手机按灭,放回包里,扯了下嘴角,说出来的话跟当年的我如出一辙:
“这不是跟你学的?用钱摆平一切。”
“而且我向来说到做到,说过每天还一点,就每天还一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句话把我拽回那个满地碎玻璃的屋子。
我以为那件事早翻篇了,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不用去想。可他的眼睛看着我,我发现我从来没放下过。
“到了。”
车停在我住的小区楼下。
我低着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问了句:“你这样,让你未婚妻知道了会怎么样?”
没等他回答,我拉开车门,快步跑了进去。
进了家门我也没放松。
窗帘全拉上,大门反锁。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怎么这么早回来?吃饱了没?要不要来碗清汤面?”
我胡乱点了点头,躲进卧室把门锁死。
脑子很乱。
沈霁对我的态度,跟我记忆里的“厌恶”对不上。但他当年看温初晚的眼神,我也没忘。
而且我在领导桌上扫过客户资料,沈霁那一栏写着已有未婚妻。
几乎是一瞬间,我想到了温初晚。
没有我在中间搅和,他们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
我把手按在胸口。
明明很清楚他不可能喜欢我,可这里怎么还是又酸又胀,堵得难受。
几乎一夜没睡。闹钟响了三次,我咬着牙爬起来穿衣洗漱。
想了整整一个晚上,什么头绪都没想出来。
好在到公司后领导说沈霁今天大概率不来,我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下去买杯咖啡,想放松一下顺便醒醒神。
刚掏出手机,后颈突然一紧,有人在后头盯着我。
那感觉太明显了,想忽略都难。
我缓缓回头。
段灼坐在玻璃窗边的位子上,对面坐着一个人。
沈霁。
段灼看见我了,完全无视我的表情,站起来冲我招手,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咬紧牙,强迫自己别过脸不去看他,转身就跑。
两次了。
两次都是我落荒而逃。
带着一肚子火回去上班,正好碰上之前送我糕点的男同事。
我把那天的事跟他解释清楚。
他听完也松了口气,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原来是沈总认错人了。那……你明天有空吗?附近新开了家餐厅,据说味道不错,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我没拒绝。
同事的条件不差,长相、性格都说得过去。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我从前的样子。
至于沈霁。
我跟他,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11
于是下班后,我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掐着点走,而是等同事收拾好东西,一起下楼。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一道人影就站在正中间。
沈霁抬起眼皮,目光从我身上扫到同事身上。
同事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脑子转得飞快,抢在他开口之前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不好意思,刚想起来今天跟沈总有工作要谈,咱们改天再约?”
同事点点头,说了句“行,那改天”,绕过沈霁走了。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大厅里就剩我和他。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我没力气跟他较劲。
“找谁?”
“找你。”
“嗯。”
送我回去的路上,他没再说一句话。
车里很安静,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也懒得开口。
到了晚上,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翻去。
秉承着不能光我一个人睡不着的原则,我给段灼打了电话。
他和沈霁的关系明显比中学时候近得多,他也许知道些什么。
段灼把地点发给我,是一间包厢。
我推门进去,里面除了段灼,还有一个人。
沈霁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的酒瓶已经空了。
段灼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慢慢弯下腰。
“对不起。”
他侧过身子,没看我。
“没必要。”
我摇头,“不,当初是我做错了。”
他捏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下。
“过来,坐下。”
我在他旁边坐下。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你醉了。”
他放下酒杯,忽然欺身过来,一只手捏住我的脸。
力气不算大,但我挣不开。
他的拇指抵在我下颌骨上,迫使我抬头看他。
“那你告诉我,你错在哪?”
错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硬闯进他的生活。
错在连怎么喜欢一个人都还没学会,就先学会了砸钱。
错在以为只要给的钱足够多,任何问题都能解决。
脑子里过了很多句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等我回答。
他堵住了我的嘴。
不是吻,是咬。带着酒气和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毫无章法地碾上来。
我抬手打他的肩膀,推他的胸口,他全当没感觉到。
直到我肺里的空气被榨干,眼前开始发黑,他才慢慢松开。
我大口喘着气,往后缩到沙发扶手上,盯着他的眼睛质问: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你把你的未婚妻当什么了?”
他没退开,就那么看着我,那个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嘴角带了一点笑意:
“我的未婚妻,不就是你吗?”
我整个人呆住了。
他伸手,拇指抹掉我嘴角的水痕,指尖压在我的下唇上,微微用力。
“昨天跑那么快干什么?这么多年了,你的脑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收回手,语气淡下来:
“你猜,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我未婚妻的名字?”
我当时看到资料后,回去确实查了。
沈霁公开承认过有未婚妻,但从来没在任何场合说过她的名字。
所以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温初晚。
当年他对她的态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眼睛一下就酸了。
他看穿我在想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拉过我的手,把它放到了我手心里。
是那张欠条。
边缘已经泛黄,但被保存得很好。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如果你撕了,我们就两清。”
话是这么说,可他握着我的手在抖,手指凉得厉害。
我攥紧欠条,忽然开口。
“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了。
沈霁抬手捂住我的耳朵,把那阵声响隔绝在外面。
他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痒得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不。”
“是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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