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江南南昌县有两位读书人,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纪轻一些,同在县城北边的北兰寺里寄宿读书。两人朝夕相伴,探讨学问,性情投合,是无话不谈的挚友。

过了一段日子,年长的书生回乡探亲,没想到刚到家就突发急病,离世了。

远在寺院的年少书生对这事是全然不知的,依旧像往常一样静心读书,日夜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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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已经很晚了,年少书生熄灯睡觉。朦胧间,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抬头一看,竟是那位回乡的年长友人走了进来。

年长友人径直走到床边,伸手轻抚上他的后背,声音哀伤:“我与兄长分开还不到十日,不料突发急症,已然离世。如今我已是鬼魂,只是念及你我多年友情,心中割舍不下,特地来与你辞别。”

年少书生骤然听闻噩耗,又见故人化作鬼魂,瞬间吓得浑身僵硬,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死去的书生看出了他的恐惧,连忙安抚道:“我若是有心害你,又怎会直白告诉你我是鬼魂?你千万不要害怕。我今夜前来,并非作祟,而是有几件身后之事,想托付于你。”

听了这番话,年少书生心中的惊惧稍稍平复,定了定神问道:“你有什么事要托付我?只管说来。”

鬼魂缓缓说道:“我有三件心事。第一件,我家中有年过七旬的老母亲,还有不到三十岁的妻子,我死后家中无依无靠,你若能时常接济几斛米粮,让她们二人得以糊口度日,我便感激不尽。

第二件,我这一生写下的诗文文稿,还未曾刊印成册,恳请你帮我整理镌刻成书,让我这点微薄的笔墨声名,不至于彻底湮没世间。

第三件,我生前欠了卖笔商人几千文钱,还没来得及偿还,劳烦你替我还清这笔债务,了却我一桩俗世牵挂。”

年少书生感念友人的托付,郑重地一一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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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见他应允,站起身说道:“既然兄长答应替我料理后事,我便安心离去了。”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此时的年少书生,见友人言语温和,样貌也和生前毫无两样,心中的恐惧早已消散。想到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他忍不住落泪。

伸手挽留道:“你我从此阴阳永隔,为何不多停留片刻,再叙旧情呢?”

鬼魂闻言,也悲从中来,回身重新坐到床上,和他追忆往昔一同读书、论道的点滴时光。

说了一些话后,鬼魂再次起身:“我真的该走了。”

年少书生刚刚褪去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连忙催促道:“你的心事已然说完,快些离去吧。”

可是,那具尸身却站在那儿不动了。

年少书生慌乱之下,拍着床沿大声呵斥。

尸身还是没有半点移动,直直地立在房中,宛如一尊僵硬的木偶。

顿时,巨大的惊骇席卷了年少书生,他猛地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谁知那具尸身竟也跟着迈步追了出来,他跑得快,尸身也紧随其后跑得急促。

一人一尸就这样在夜色里追逐了好几里路。慌乱之中,年少书生翻越一道土墙,不慎重重摔倒在地。

那具僵硬的尸身无法翻墙,只能将脑袋垂在土墙外侧,浑浊的口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正好滴在墙下年少书生的脸上,阴冷黏腻,令人毛骨悚然。

天光大亮后,路过的行人发现了瘫倒在墙下的年少书生,连忙用姜汁给他灌下施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苏醒过来,将昨夜的遭遇告知众人。

另一边,年长书生的家人自从他尸体不见了后,四处找寻无果,听闻消息后立刻赶来,将滞留在墙外的尸身抬回家中,置办棺椁,完成了丧葬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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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懂这事的人对此评价道:人的魂善良有灵性,人的魄却是愚钝阴浊的。这位书生刚来时,残存的灵识尚未消散,身体依附魂魄行动,故而言行如常、通情达理。

等他托付完所有事情,心中执念放下,魂便彻底消散,只剩下依附身体的魄,便变得僵硬愚钝、不受掌控。

只要魂还在身体里,这才是完整的活人;魂一走,这副身子就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

世间传闻的移尸、走影之类的怪事,全是滞留的魄在作祟。只有修行有道、内心澄澈的人,才能管束压制住魄,不会出现这类诡异情况。

故事改编自《新齐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