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晚,一艘载着10名中国船员的渔船在海上作业时,因被认定越界捕捞,遭韩国海警扣押。事发过程中,43岁的中国船员秦帅克被转移到韩方舰艇上,之后死亡。韩方给出的死因是“急性酒精中毒”,可家属和同船船员最难接受的,不只是这个结果,还有出事前那一段本可以争取时间的求救过程。

7月1日,秦帅克的哥哥秦帅锋和事发当天在船上的船员李永斌接受采访,讲述了他们掌握到的情况。秦帅锋眼下正在办签证,准备赶往韩国处理弟弟后事,河南省外事部门也确认,正在协助家属办理赴韩相关事务。至于责任到底怎么划分,相关工作人员表示,仍要结合尸检和更多材料来判断,现阶段掌握到的信息里,暂未发现韩国海警存在暴力执法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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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属眼里,秦帅克突然离世,让整个家庭一下子失去支柱。秦帅锋说,弟弟今年43岁,家里有4个儿子,大的19岁,小的才6岁,人就这么没了,留下的一家老小往后怎么过,是他现在最难面对的事。

据家属介绍,秦帅克和船员李永斌都来自河南平顶山,两人跑船很多年,彼此熟悉。这次出海是在4月,坐的是木质渔船,船上一共10个人。老板只说去中韩边境附近捕鱼,秦帅克前两年也去过那一带,一直没出事,所以这回也没多想,答应后就上了船。

李永斌回忆,事情过去这么久,他脑子还是发懵,一想到那天晚上,心里就很难受。按他的说法,5月8日晚,秦帅克和几名船员在船尾吃饭喝酒,他自己在船舱里吃饭,能看见外面的动静,也听得到有人起哄劝酒。后来他出去时,看到秦帅克喝的是一种42度的“一担粮”白酒,前后喝了两瓶多,估摸着有两斤六七两。

在船员们平时的生活里,干完体力活喝点酒解乏并不算稀奇,秦帅克平常也喝,但通常就是半瓶左右。李永斌说,这次明显喝多了,以前喝半瓶没出过事,谁也没想到会发展成后来那样。

当晚大约8点多,甲板上突然乱了起来。李永斌跑出去后发现,已有5到7名韩国海警持械登船,手里拿着枪,把船员集中到左侧甲板,要求全部蹲下,不许乱动,理由是渔船越界了。韩国媒体随后也报道说,5月8日晚有两艘中国渔船在仁川白翎岛附近海域涉嫌非法捕鱼,被韩国海警扣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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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同船人员难以释怀的,是扣押之后的那段时间。李永斌说,船员都被控制在甲板上时,秦帅克一直平躺着,大家还专门给他垫了褥子,让他休息,并留了一名船员在旁边照看。没过多久,照看的人就察觉不对,发现秦帅克叫不醒,也没有正常熟睡时的反应,于是赶紧借助翻译提醒韩国海警,说后面那个喝多的人情况不对,需要马上急救。

可在船员的描述里,这样的提醒并没有立刻换来救治。李永斌说,提醒不止一次,而是反复说了很多次,其中一名韩国海警还走过去试了试鼻息,随后做出一个双手合十贴在耳边的动作,像是在表示人只是睡着了。船员们后来回忆,他们总共提醒了6次,核心意思都一样,秦帅克不是普通醉酒,得尽快抢救。

之后,所有船员被押送到韩国军舰上录口供,秦帅克也被抬了上去。大家被看守在军舰餐厅里,仍处在被控制状态。李永斌说,轮到秦帅克时,怎么喊都没反应,这时候舰上的医生才过来做心肺复苏。他看到医生在秦帅克胸口按压,按到第三次时,秦帅克已经口吐白沫。再往后的事,其他船员并不清楚,因为他们一直被羁押着,无法跟进后续处置。

也正因为这一点,家属把质疑集中在“救助是否及时”上。秦帅锋认为,既然韩国海警已经多次接到提醒,知道有中国船员情况危急,就不该把这件事当成普通醉酒看待。如果救援时间被耽误了,弟弟是不是错过了最关键的抢救窗口,这才是家属最想弄明白的问题。

家属后来收到一份由韩国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出具、经中国驻韩国大使馆转交的尸检材料。材料显示,秦帅克在5月8日晚与同船人员吃饭饮酒,随后在船尾甲板醉酒入睡,当晚20时32分左右,渔船因涉嫌在仁川广域市瓮津郡白翎岛以西约7.5海里海域非法捕捞被扣押。22时30分左右,秦帅克在熟睡状态下被移送至501号警备舰艇,并继续在舰艇餐厅睡觉,到了5月9日0时44分左右,被发现已经死亡。尸检结果认定,秦帅克没有明显基础疾病,死因为急性酒精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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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结论,家属没有完全否认饮酒因素,但他们希望看到更完整的现场资料,尤其是执法录像和监控画面。家属想知道,船员多次提醒之后,韩国海警到底有没有在第一时间采取有效措施,具体抢救过程是什么样,延误究竟发生在什么节点。

韩国律师林斗炫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起事件里最核心的法律争议,不在于死因名称本身,而在于韩国海警是否尽到了应有的保护和救助责任,以及这种责任履行情况和秦帅克死亡之间,能不能建立起法律上的因果联系。按他的分析,既然尸检认定是急性酒精中毒,不管是追究海警的业务过失致死责任,还是向韩国政府提起国家赔偿,最后都绕不开医学证明和法律证明这两道关。

至于船长和船东该承担多少责任,林斗炫也提到,放任船员过量饮酒可能会引发管理上的争议,只是海警登船并控制现场后,后续救助义务原则上更可能落到执法一方身上。当然,在尸检、医疗记录、执法影像和船员证言还没有全部摊开之前,谁该承担多大责任,现在还很难下定论。

这起事件里,一个被反复提起的细节始终刺痛人心:6次提醒,换来的却不是立即抢救。急性酒精中毒到底来得有多快,现场处置是不是足够及时,监控和执法记录里或许藏着更接近真相的答案。对于这个失去亲人的家庭来说,他们现在想要的,可能不只是一个死因结论,还包括一个经得起追问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