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麻将桌上

第一次见苏晚,是在老胡的棋牌室里。

那天三缺一,老胡从隔壁桌拉了个姑娘过来凑数。她坐下来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忘了摸牌。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一双杏眼,看人的时候带点漫不经心的懒。她穿一件墨绿色针织衫,锁骨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金坠子,灯光一照,忽闪忽闪的。

“苏晚,做美容的。”老胡介绍,“小周,你对面那个,老周,保险公司的。”

她朝我点了点头,洗牌的动作利落又漂亮。麻将在她指尖转了个圈才落进牌墙里,那个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牌桌上的常客。

我今年四十三了,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每个月工资不高不低,够花也剩不下什么。离婚六年,女儿跟着前妻,我租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日子过得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好。每周打两三次麻将,算是唯一的消遣。

那天晚上我手气好,自摸了好几把。苏晚输了不少,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输了掏钱,赢了也不笑。她打牌很安静,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叽叽喳喳。偶尔有人点根烟,她皱眉挥挥手,也不说什么。

打到十一点散场,她站起来穿外套。一件米白色风衣,腰带松松系着,衬得腰细得一把就能掐住。我鬼使神差地开口:“苏晚,你家住哪儿,顺路的话捎你一程?”

她回头看我,杏眼弯了弯:“我开车来的,就在楼下。”

等她走了之后老胡凑过来:“别瞎惦记,她结婚了。”

“谁惦记了,就客气一句。”

老胡叼着烟嘿嘿笑:“我跟你说,她老公是开建材店的,有钱,从来不跟她一块儿出来。苏晚天天晚上在牌桌上,打到多晚都没人打电话催。你说这男人心多大。”

我没接话,心里却记住了苏晚这个名字。

后来打牌时常遇到她。老胡的棋牌室不大,就四张桌子,熟客就那么十几个。苏晚每周来三四次,来了就坐在靠窗那张桌上,有时候跟人打,有时候缺人就等着。她爱穿浅色的衣服,米白、淡蓝、藕粉,配上她那张白净的脸,整间棋牌室都亮了几分。

慢慢地我跟她熟了。

她其实话不少,只是不爱说废话。打牌间隙会聊几句,问她做什么的,她说在万达楼上开了家美甲店,雇了两个小姑娘,自己不怎么去。问怎么不找个正经班上,她说不想被人管着。

“你老公不管你?”有一次我顺嘴就问出去了。

她洗牌的手停了半秒:“管我什么?”

“管你晚上出来打牌啊,一个女人家。”

她把牌码好,推了推面前的筹码:“他不管我的事,我也不管他的事。”

话说到这份上我就不问了。但心里大概明白了,这夫妻俩各过各的,有名无实。

有一次打到后半夜,牌桌上四个人走了两个,剩我和她还有老胡。老胡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噜震天响。棋牌室里只剩麻将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桌上的牌照得油润润的。

苏晚忽然说:“周哥,你为什么要离婚?”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想了一会儿才说:“过不到一块儿了,她嫌我没出息,我嫌她太要强。”

“那你现在还想着她吗?”

“想什么,”我摇摇头,“都六年了。她嫁了个做生意的,过得好着呢。”

苏晚把玩着手里的麻将牌,是一张红中,在她指尖转来转去。“我结婚那年才二十,他是朋友介绍的,开了三家建材店,有房有车。家里人都说我嫁得好。可结了婚才发现,他娶的是个摆设。”

我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你为什么不离?”

“离?”她笑了一声,有点凉,“他给我钱花,不管我干什么,我有什么理由离?牌桌上这些人谁不说我命好。”

“命好不好自己知道。”我说。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那双杏眼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把红中往桌上一拍:“不早了,走吧。”

那天我送她到楼下,她开一辆白色宝马,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上车之前她回头说:“周哥,明天还来吗?”

“来。”

她笑了一下,钻进车里。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我站在棋牌室门口抽了根烟,夜风凉丝丝的,把烟吹散成淡蓝色的雾。老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披着外套走出来,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

“老周,别陷进去。”

“陷什么?”

“苏晚。”他把烟屁股摁灭在门口的垃圾桶上,“她那样的女人,你玩不起。”

“我没想玩。”

“那就最好。”他拍拍我肩膀,“她老公虽然不管她,但人家有钱。你一个跑物流的,别惹麻烦。”

我知道老胡是好意,可有些事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从那以后我和苏晚越走越近。我不再只是周末去打牌,周一到周五也经常去。有时候苏晚不在,我就坐那儿跟别人打,心不在焉,输多赢少。她在了,我就坐在她对面,看她摸牌出牌,看她偶尔抬头对我笑一下。

有一次我赢了牌,她输了几百块。散场后我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她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说周哥你运气真好。我说不是运气,是跟你打牌我专心。

她咯咯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那天她主动说:“周哥,你请我吃夜宵吧。”

我带她去了一家烧烤摊,在巷子深处,烟火气很旺。她要了十串牛板筋,一打生蚝,还有两瓶啤酒。我本来想劝她少喝点,但看她兴致高,就没说。

炭火把她的脸烤得红扑扑的,她拿啤酒瓶跟我碰了一下:“周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我心里一跳:“为什么?”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她低头用筷子拨弄生蚝壳上的蒜蓉,“别人跟我说话,眼神都是飘的,要么往我胸口看,要么往我腿上瞟。你不那样。”

我被她这话说得心里又酸又软。一个二十二岁的漂亮姑娘,嫁了个有钱老公,天天在麻将桌上消磨时间,身边的人各怀心思。她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苏晚,”我把啤酒瓶里的最后一口喝完,“你以后别打那么晚的牌了,对身体不好。”

“那你陪我干什么?”

我想了想:“陪你散步也行。”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周哥,你真是个老实人。”

后来我们真的开始散步。打完牌之后不走,沿着城南那条老河堤慢慢溜达。河堤上有路灯,隔得很远,亮一段暗一段的。苏晚穿着平底鞋,走得不快,我就配合着她的步子。

她说她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爸妈在城里打工,她跟奶奶住。奶奶爱打牌,她从小在牌桌旁边写作业。后来奶奶没了,她就顶替了奶奶的位置。

“我这辈子大概就只会打牌和做美甲。”她说,“别的什么都不会。”

“你还会笑。”我说。

她扭头看我:“这算什么本事?”

“算。”我说,“你笑起来好看,别人看了高兴。”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踢路上的小石子。踢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周哥,你离了婚怎么不再找一个?”

“没合适的。”

“什么叫合适?”

我想了半天,说:“就是我下班回来有人给我留一盏灯,我出门有人让我早点回来。不用多漂亮多能干,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那我不是合适的那种人,”她说,“我不会给人留灯,也不会让人早点回来。”

“你还小。”

“我不小了。”她抬起头,路灯正好亮在她脸上,那双杏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我都结了婚了。”

那晚回去之后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苏晚说“我不小了”时的表情。四十三岁的男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偏偏让一个小姑娘搅得夜不能寐。

我知道这样不对。她有老公,我有自知之明。可有些事跟对不对没关系,它就是要发生。

转折来得很快。

那天是周六晚上,牌桌上人齐,苏晚坐我对家。打到中途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没接。过了两分钟又响,还是没接。第三通响起来的时候她皱着眉划开屏幕,听了不到十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怎么了?”我问。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动作很轻,但指尖在发抖:“没什么,继续打。”

可接下来她根本没法打牌。该碰不碰,该吃不吃,出了三张炮。第四把她胡牌了,推倒牌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苏晚,别打了,”我把自己的牌一推,“我送你回去。”

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点点头。

我跟老胡打了声招呼,带她出了棋牌室。外面起了风,她穿得单薄,站在路灯底下抱着胳膊。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没推辞。

“出什么事了?”

“他带女人回家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波澜的水面,“在我床上。我放在床头柜上的香水被打翻了,他打电话让我回去收拾。”

我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蹲下来,抱着膝盖,风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周哥,我是不是很可笑?我早就知道他外面有人,可我一直装作不知道。我花他的钱,住他的房子,开他的车,我有什么资格管他。”

我在她旁边蹲下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想伸手帮她理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苏晚,你二十出头,还有一辈子呢。”

“一辈子?”她抬头看我,眼眶红红的,“我这样的,离了婚谁要我?初中毕业,只会给人涂指甲打麻将。回老家村里人笑话死我爸妈。”

“我要。”我说。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把她身上那件我的外套吹得鼓起来。我们蹲在路灯底下,像两个傻子。

“周哥,”她笑了,可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你别可怜我。”

“不是可怜。”我说,“是真的。”

她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我,拍了拍上面的灰:“送我回家吧,我自己开车回去不行了。”

我没再说什么,陪她走到停车场。她钻进驾驶座,摇下车窗对我说:“周哥,今天的话我当没听见,你也忘了吧。”

“忘不了。”

她看了我一眼,那双杏眼在车厢的暗光里亮得像两颗星星。然后她升起车窗,发动车子走了。

接下来一整个星期苏晚没来打牌。老胡问我知道她去哪了没有,我说不知道。可每天下班我都绕到万达楼下,远远看一眼她那间美甲店。灯亮着,能看见她在里面给客人做指甲,低着头,露出白净的后颈。

第七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进了那家美甲店。

店里就她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周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我撒了个不怎么高明的谎,“进来坐坐。”

她给我倒了杯水,店里的香薰灯燃着,味道淡淡的像茉莉。她坐在我对面,穿着件黑色卫衣,没化妆,但还是很漂亮。

“那天的事……”

“周哥,”她打断我,“我跟他提离婚了。”

我端着水杯的手一紧:“他怎么说?”

“他说行,但财产要清算。”她笑了一下,“你猜他清算什么?他那三家店都是婚前财产,房子是他爸妈的名字。结婚三年,他给了我一张信用卡随便刷,可到离婚的时候,那全是他的。我净身出户。”

“那你打算怎么办?”

“店还在,我手艺还在。”她说,“饿不死的。”

我想说我来养你,可话到嘴边咽回去了。我一个跑物流的,工资就那么点,凭什么养她。她以前住别墅开宝马,跟我租老小区挤公交,落差太大了。

“周哥,”她忽然说,“你那天在路灯底下说的话,还算数吗?”

“算数。”

“那好,”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垂着眼睛看我,“你等我一年。等我把这个店做起来,等我把婚离干净了,我干干净净来找你。”

“苏晚……”

“你别说话,”她伸手轻轻捂住我的嘴,手心是凉的,“我知道你什么样的人,老实本分,不会玩花样。我这些年见过太多人了,就你一个让我觉得安心。你要是不嫌我结过婚,一年后我跟你过。”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从美甲店出来,走路都是飘的。四十三岁了,还跟个毛头小伙子似的心里揣着团火。回家路上买了包烟,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看楼下车来车往,觉得自己像重新活了一回。

接下来几个月我跟苏晚保持联系,但没怎么见面。她说离婚手续办得慢,男方那边拖着,她请了律师。我说不急,你慢慢来。

美甲店的生意被她做得越来越好,请了第三个店员,有时候我去接她下班,远远看见她站在店里指挥装修,小短靴踩在地板上嗒嗒响,整个人利索得像换了个人。

有时候她会来棋牌室打几圈,但不再打那么晚了。老胡见了我就挤眉弄眼,我装没看见。牌桌上有人问苏晚最近怎么来得少了,她说忙,大家也就不问了。

年底的时候她请我吃了顿饭,在她店里旁边的日料馆子。她穿一件大红毛衣,衬得脸更白了,化了淡妆,跟一年前那个在牌桌上懒懒散散的姑娘判若两人。

“离婚证拿到了,”她从包里掏出来给我看,“净身出户,不过店保住了。”

“恭喜。”

“周哥,”她端起清酒杯子,“你那个问题,我现在能回答你了。”

“什么问题?”

“你说下班回来有人留灯,出门有人让早点回来。”她看着我,“我能做到了。我这几个月天天晚上十点关店门回家,给自己做饭,收拾屋子,跟以前的苏晚不一样了。”

我举杯跟她碰了一下,清酒有点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是暖的。

“那你现在愿不愿意跟我谈个恋爱?”我问。

她笑了,笑得跟第一次在麻将桌上赢牌时一样,眼睛弯成月牙:“谈就谈。”

那天吃完饭我们去河堤上散步,冬天了,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路灯照上去泛着冷光。苏晚把手揣在我大衣兜里,我们慢慢走,哈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又散开。

“周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当初到底喜欢我什么?漂亮?”

“漂亮是一部分,”我实话实说,“主要是你打牌的时候摸牌那个动作,食指和中指夹着牌一翻,特别好看。”

她哈哈大笑,笑声在冬夜里传得老远:“就因为这个?”

“还有一次我输了钱,你偷偷把赢的塞回我抽屉里。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脚步顿了一下:“你发现了?”

“发现了,”我攥紧兜里她的手,“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我胳膊,闷声说:“周哥你真是个傻子,我那点小心思你全看在眼里还装不知道。”

“知道不说破,是成年人的体面。”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破了?”

“现在不用装了。”我说,“现在你是我女朋友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月光。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又快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然后她把手从我兜里抽出来,改成挽着我的胳膊:“走吧,送我回家。明天还要开店呢,我现在可是个正经生意人了。”

我任她挽着往前走,冬夜的风灌进衣领里,可我不觉得冷。脚下是结了薄冰的河堤,头顶是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我们走过来的这一路,跌跌撞撞的,可到底走到了亮处。

后来我把租的老房子重新粉刷了一遍,换了新窗帘新床单。苏晚来看了一次,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个圈,说这地方好,虽然小但亮堂。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我问她。

“等我把店里的事理顺了。”她站在窗前往外看,“周哥,我以前觉得结婚就是找个饭票,现在我才知道,过日子是两个人一起往同一个方向走。”

我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你才二十二,有的是时间慢慢走。”

“我二十三了。”她纠正我。

“二十三也是小孩。”

她踢了我一脚,没用力,然后整个人靠在我怀里,安安静静的。窗外夕阳正好落下来,把屋子染成橘红色,墙上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胡后来问我:“你真要跟苏晚好?”

“嗯。”

“她那前老公……”

“离了,”我说,“干干净净的。”

老胡叹口气,拍拍我肩膀:“行吧,你小子有福气。不过我得提醒你,苏晚这样的姑娘,以前过得浮,以后你得把人看住了。”

“不看,”我说,“她自己会回来。”

老胡不说话了,叼着烟笑了半天,最后把烟头一掐:“得,以后你俩打牌不许坐对家,省得联手坑我钱。”

我和苏晚现在不打牌了。她店里忙,我下班就去帮忙,搬货收银理货什么都干。她嫌我笨手笨脚,我说免费的劳力你还挑。她笑,笑完了给我泡杯茶,然后继续低头给客人做指甲。

有时候店里没客人,我俩就坐在沙发上分一碗杨枝甘露。她舀第一勺给我,我舀第二勺给她,芒果和西柚粒在勺子里撞来撞去。

她还是会偶尔念叨从前,说那个男人从来没陪她吃过一顿完整的饭。我说以后我天天陪你吃。她说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我说算话。

窗外天黑得早,店里的灯暖融融的,香薰灯换成了一盆绿萝,顺着架子爬了半面墙。苏晚窝在我旁边刷手机,忽然抬头说:“周哥,明天我生日。”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份证号,你第一次填牌友登记表的时候我瞥了一眼。”

她愣了两秒,然后扑过来掐我脖子:“你那时候就盯上我了!”

我笑,没躲。她掐了几下就松了手,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声音忽然软下来:“周哥,谢谢你等我。”

“谢什么,”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不也等了我一年。”

她把脸埋进我肩窝,很久没说话。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绿萝的叶子在暖风里轻轻晃。

我低头看她,那颗小金坠子还挂在锁骨上,晃呀晃的,跟第一次见时一模一样。

一年前的麻将桌上,我摸了一张牌翻开,是个红中。对面的姑娘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头继续码她的牌。那时候我哪能想到,这一局牌会打这么久,从棋牌室打到河堤上,从秋天打到冬天,从一个失眠的夜打到另一个安睡的夜。

苏晚说过,她只会打牌和做美甲。现在她学会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跟一个人过日子。而我也学会了,在牌局最乱的时候不要急着推牌,等一等,等风来,等手里的牌慢慢凑齐。

凑齐了,胡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