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转眼,嫂子离开我们已经四年了,岁岁年年,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又深深想起了我最亲的嫂子。
嫂子是一位朴实善良、敦厚热忱的农村妇女,当年她嫁入我们家时,我才七岁,父母健在,兄妹和睦,一家八口人热热闹闹、其乐融融。我们的大家庭素来温厚和睦,从未有过婆媳隔阂、姑嫂矛盾的琐碎争执,这一切温暖的烟火气,大半源于嫂子的温柔包容。
时隔数十年,有一件小事,我始终铭记于心,温暖了我半生。嫂子刚进门不久,日日跟着生产队下地劳作。有一天,队里传言我放学偷摘了集体的梨子,还因此扣了家里的工分。
旁人议论纷纷,没人听我辩解,唯独嫂子,回家后没有半句责备,只是温柔耐心地细细询问缘由。我委屈地告诉她,放学后我一直乖乖在家,从未外出,又何来偷摘梨子之说。
弄清前因后果后,嫂子二话不说,紧紧牵着我的小手,带我去找守林的吕师傅当面理论。一番核实,终于洗清了我的冤屈,对方也郑重向我道了歉。她轻声教我:做人要坦荡真诚、实话实说,安分守己不惹事,心底正直便不怕事。
左一为作者,左二为本文主人公 图源/陈焰群
那年小小的我,不懂太多大道理,只满心都是踏实的自豪感,被嫂子稳稳护着的感觉,是童年最温暖的底气。
嫂子读书不多,只念过几年小学,没什么渊博学识,却深谙读书明理的道理,一辈子最看重我的学业。从小到大,她和哥哥始终用心督促我刻苦读书,常常叮嘱我好好努力,跳出农门。
平日里,嫂子从不让我因为照看侄子、下地干农活耽误学习,总把我的功课放在第一位,默默为我扫清求学路上的琐碎阻碍。
苦心人,天不负。我终于不负期许,如愿考上了心仪的学校。每逢假期归家,我总想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分担辛劳。可嫂子向来心疼我,见我常年读书,皮肤白净细嫩,从舍不得我在烈日下风吹日晒。
每次农活忙碌时,她总会把最轻松的家务活留给我,自己包揽所有重活累活。不仅如此,她还总逢人便夸赞我,说我懂事勤快,把家里衣物洗得干净透亮,言语间满是骄傲与疼爱。
后来父母相继离世,可我们姐妹四人与哥嫂的亲情,从未因父母离去而变淡半分。岁岁年年,清明、端午、中秋,每一个团圆佳节,一通电话,我们一众姐妹便奔赴木兰湖团聚。
每一次相聚,最忙碌的永远是嫂子。她总是笑脸盈盈、热情爽朗,忙前忙后、毫无怨言,洗手下厨,片刻之间,满满两大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便摆满餐桌。
在嫂子心里,亲人相聚从不怕麻烦,更不会草草应付。一顿午饭从不算圆满,总要热热闹闹留住所有人吃完晚饭,才算得上真正的团圆。
待我们返程之时,她还会早早备好满满当当的后备箱,装着她亲手耕种的新鲜农家菜、亲手腌制的家常腌菜,把最纯粹的烟火温情,悉数塞给我们,岁岁年年,从未间断。
嫂子一生勤劳淳朴,身体素来硬朗,无半点基础病痛,平日里极少吃药打针,一辈子踏实劳作、安稳度日。谁也未曾预料,素来康健的她,在临近七十岁那年春夏之交,身形骤然消瘦,却无任何不适症状。
年前的全面体检一切正常,起初侄子还宽慰我们,许是换季穿衣单薄的缘故。心存顾虑之下,我们带她做了胃镜检查,可一纸冰冷的诊断报告,击碎了所有人的期许——胃癌伴随腹腔转移,早已错失最佳手术时机。
此后漫长的日子里,我们陪着嫂子辗转治疗,一次次化疗、辅以中药调理,拼尽全力挽留,可终究没能抵过无情的病痛,还是永远失去了温柔善良的嫂子。
嫂子走后,我久久无法释怀。无数个深夜,无数个情绪低落的时刻,只要想起她的温柔、她的偏爱、她的好,我便忍不住默默垂泪,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思念与遗憾。
就在今年端午前夕,我反反复复纠结,要不要回到木兰湖。我心里清楚,哥哥不善厨艺,家中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暖意。我无数次怅然感慨:若是嫂子还在,该多好!
或许是思念入心、心念相通,那天夜里,我如愿梦见了久违的嫂子。梦里的她,比生前更加年轻从容、精神明朗,眉眼依旧温柔慈祥。
善良的人,终会被岁月温柔以待。我想,我的嫂子一定在无病无痛的天堂,岁岁安然。此生得遇嫂子,是我最大的幸运。余生漫漫,唯愿她在那边,温暖常伴,岁岁长安。
本文作者陈焰群授权发布,陈焰群,退休医生,出生于黄陂塔耳,现居武汉江岸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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