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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荷兰南部,那座叫贝亨奥普佐姆的小城里,一对夫妻每天早上都会轻车熟路的走进女儿的房间,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尝试哄着她,让她能继续坚持着活下去。
这一哄就是三年。
女孩的母亲叫西西,做过法医护士,父亲叫奥马尔,是位医学教师。两个医疗系统里的人,早就见惯了生死,可每天出门上班前,西西充满期待的问女儿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得到的永远是令她绝望的回答:
“你能拿枕头捂住我的脸,让我死吗?让这一切停下来,好吗...?”
说这话的女孩叫艾里斯,那年她还不到20岁。
(艾里斯和爸爸妈妈)
艾里斯从小是个特别轴的孩子。好奇心重,就像个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她的爱好非常广泛,读书画画,攀岩网球,用她父亲的话说,是个敏感但又好动的姑娘。
变故发生在13岁。艾里斯上了中学没多久,开始毫无征兆地惊恐发作,头痛胃痛,一样接一样。起初她还能靠止痛药和抗抑郁药硬撑,后来实在扛不住,连学校都去不了,只能把自己关进房间,很少再跟人说话。
后来的一次癫痫发作,直接将这个家庭拖入了痛苦的深渊。医生说,是长期的重压和抑郁伤到了她的大脑。这一次之后,艾里斯整整两年站不起来,只能被困在轮椅上。她被诊断为功能性神经障碍(FND),这是一种跟严重心理痛苦和抑郁绑在一起的病。
从此两个从事医学相关行业的父母,开始24小时照顾自己的女儿。西西说,最后那四年里,他们全家一起出过门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15岁那年,最坏的事发生了。几个月内,艾里斯两次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
(艾里斯和爸爸)
具体的过程,事儿君就不展开了,希望能给那些跟艾里斯一样,正被困在同样念头里,但依然坚持,勇敢,倔强得在求生的朋友们,一些体谅和体面。
只是第一次后,西西实在是担心女儿,所以母女俩挤在一张床上睡了好几个月,艾里斯答应父母,真撑不住的时候,一定先来找他们。可几个月后,她还是又试了一次。
就是在自杀未遂的一周后,艾里斯第一次跟她的心理医生提到了安乐死这三个字。
这个想法,让妈妈懵了。
“当治疗师告诉我艾里斯想谈安乐死,我脑子一片空白,我心想你疯了吗?为什么?”
可冷静下来之后,这对父母慢慢接受了,甚至某种程度上松了口气。
(艾里斯和妈妈)
母亲西西后来才想明白,对艾里斯来说,申请安乐死是唯一阻止她再尝试自杀的方式。虽然结局看起来同样的让人悲痛,但有了这条合法的选择,她不必再急着亲手葬送自己的生命。
父亲奥马尔想得更乐观一些。因为安乐死的审批在荷兰非常耗时,要试遍一大堆药和疗法才可能被批。
荷兰是全世界第一个把安乐死合法化的国家。按规定,未满18岁的孩子也能申请,满12岁起就可以提出,12到15岁需要父母同意,16到17岁则是必须征询父母意见,但不需要父母点头。
艾里斯16岁那年,正式向荷兰安乐死专业中心递交了申请。
但荷兰的法律有一条铁规:在批准之前,病人必须先试遍所有还有可能缓解痛苦的治疗。于是艾里斯被转到鹿特丹的伊拉斯谟大学医学中心,做了好几个月心理治疗,换了无数不同的药。
所以审批过程漫长,奥马尔觉得这意味着还有时间,还有时间让女儿好起来!
这对父母同意女儿去申请死,但为人父母,内心里揣着的,还是女儿还有机会能活的希望。
(艾里斯)
但这漫长的治疗过程,终究是把这一点点希望也给磨没了。奥马尔说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们相信真的有好转。针对抑郁症大概有七种有循证依据的疗法,艾里斯一个不落地都尝试了一遍,可惜没一个管用。
奥马尔带女儿去了趟苏格兰,想让她换个安静的环境,也许能重新燃起一点想活下去的念头,这是一个近乎绝望的父亲,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
两周后,在苏格兰,艾里斯郑重其事的对父亲说出了她的决定:
“这是我最后的尝试了,但它也帮不了我。我只想死。我不想再过一个夏天,不想活到20岁。”
如果荷兰宣传的那套“最严谨的安乐死制度”真有效运转,接下来应该是几位独立医生反复评估,确认无误,然后给艾里斯一个日期。
可现实是,她永远没能等来那个对自己而言是解脱的日期。
奥马尔打电话去中心问,对方告诉他你女儿排在名单第一位了。但给不了具体时间。排在第一位可能意味着一两周,也可能是半年,一年,或者更久?没人知道。
但艾里斯等不了了,别人有多么想拼命的活下去,她就有多挣扎的想要死去。
于是艾里斯自己上网查,找到了另一条合法的路VSED,自愿停止进食与饮水。
就是在安宁疗护的医疗监护下,一个神志清醒,有决定能力的人,主动不再进食,不再喝水。在荷兰,这被看作是给那些无法被安乐死的人留的一条出口。
到2025年12月,安乐死中心那边还是杳无音信。艾里斯不等了。
早在那年8月,艾里斯跟父母说,她有很好的朋友,有爱她的父母,14岁在面包店打工是她做过最开心的事:
“对我来说,这一生已经圆满了。我想做的一切,都已经完成了。”
一个19岁的女孩说,她的人生已经完成了。一种哪怕与她素不相识,都能感受到难过的告别。
父亲奥马尔很清楚,他不想让女儿离开这个世界。但如果拦着不让她死,那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不是真的为了女儿。
(全家人的合影)
2026年2月12日,艾里斯住进了安宁疗护机构。母亲说,女儿踏进那扇门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
过去四年,她的眼睛一直是暗的,没有光,只有一种空洞。可到了那里,那点光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两周,是这一家三口五年来最奇特也最亲密的一段日子。他们一起笑,一起哭,认真地聊起没有艾里斯之后,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艾里斯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张开手臂,抱住了父母。过去这些年,除非她主动提出,父母从不敢碰她。这一次,他们终于又能抱住自己的女儿了。
她明明已经不再进食,不再喝水,却忽然特别想喝苹果汁,之前她根本不喝这个。西西给她买来一瓶,她含在嘴里,轻轻晃了晃那点味道,再吐出来。
“她特别开心”,母亲说,“就那么躺在床上,因为苹果汁的味道笑了。”
希望这小小的苹果汁,也让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与体验,更圆满了一点吧。
西西记得有天夜里,艾里斯想出去。天特别晴,满天都是星星。那时她身体已经很虚,整个人靠在母亲身上。凌晨四点,母女俩就那样靠在一起,仰头看星星,谁也没说话。
十四天后,艾里斯的身体停止运转。一位医生走到她床边,对她说了句:你做到了。然后开始施以镇静,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不再难受。
3月1日,父母守在她身边,放上了从家里带来的弗兰克·辛纳屈的黑胶唱片。在她最爱的音乐里,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艾里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时间是下午5点13分,唱机里放的是那首《Come Fly With Me》。
艾里斯离开了,但这件事带给父母的痛苦,一直在持续。这份痛苦不仅仅是因为女儿的离开,更是因为整个医疗系统的运作。
(艾里斯和爸爸)
奥马尔说:
“我们教学生要用整体的眼光看病人,身和心是一起工作的。可一到精神病和安乐死,大家的态度就变了。
如果一个人得了癌症,试遍了所有治疗,好几位医生都同意他好不了,大多数荷兰人是接受他安乐死的。
但换成精神类疾病,哪怕五位医生都一致认为这病好不了、这人不会康复,人们还是要苛刻得多。这是我们该更深入去聊的事。”
奥马尔从自己的立场出发,说得很恳切,但关于安乐死的流程和标准,永远都无法做到统一。
支持这么做的人觉得,把精神痛苦看得比身体痛苦低一等,本身就是一种偏见。他们认为很多反对的人,根本是觉得有精神疾病就意味着无法独立思考,无法做出成熟的决定,这也是一种侮辱。
而且对一个已经试遍所有疗法,痛了这么多年的人说,你也许会好起来,在某种意义上,等于判她无限期地痛苦下去。
可反对的人,担忧同样真实,甚至更尖锐。
伦理学者提奥·布尔当过整整十年荷兰安乐死审查委员。他说这些年亲眼看着荷兰的安乐死,从一种最后的手段,慢慢变成了一个默认的选项。
另一位健康伦理学者则直言,他担心医疗系统,会更轻易的就放弃年轻的精神病人,不用深入治疗了,可以放宽对安乐死的审批。
更棘手的是,对于是否能够康复或痊愈的判断,本身在精神科领域就没有百分百的判断。
身体的病,还有没有救大致有个标准和参考,可抑郁到底能不能完全治愈,不同的精神科医生能给出完全不同的答案。
也正因如此,荷兰的儿童精神科医生们特别主张,对25岁以下的年轻人采取一种现在先别急的态度。因为大脑还在发育,人极易受同龄人和社交媒体影响,而且谁知道再过几年会不会有更好的疗法。
从数字上看,在荷兰因精神疾病而安乐死的人,十几年前占比几乎为零,近些年浮动在2%上下。可荷兰全国每年死亡人数的5%,都是安乐死。
2025年,30岁以下涉及精神痛苦的申请有三百多份,最后被批准的,只有个位数。
但这组数字,两头都能正相解读。支持的人说把关极严!质疑的人说那数百个人还被无尽的痛苦折磨着。
其实艾里斯留给父亲的课题,就是把自己的故事讲出去。在荷兰有一个专门的组织,成员大多是死于精神安乐死的孩子的家属,他们还一直在推动社会去接受,去认可这条路。
一边是一个父亲想成全女儿被听见的遗愿,可另一边,几乎所有关于自杀报道的研究都在反复警告同一件事:把这类年轻人的死讲得太安详,太像一种解脱,会实实在在地影响到其他同样深陷精神疾病困扰的人。
(全家的合照)
这是一种非常难把握的边界。我们当然希望被精神疾病,心理痛苦折磨着的朋友们,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动力和希望。
但我们也很难忘记那个因最后一口苹果汁,而笑起来的,真实存在过的女孩。
在今年的3月6日,也是艾里斯20岁生日那天,她被安葬。
整场葬礼,从棺木,鲜花到音乐,都是她生前亲手挑好的。160位来宾在她的墓前,一人放下一小盒苹果汁,纪念她在生命最后那两周里,尝到的那一点点,纯粹的快乐。
她的讣告卡上写的,是她想留给这个世界的话:
请彼此善待,真诚相待,坦诚相待。
( RIP Iris)
ref:
https://www.dailymail.com/news/article-15937893/parents-daughter-die-suicidal.html
决明Cassiatora:一切手续都办完了还是不给安乐死,最后是女孩自己靠绝食绝水14天才自杀成功,这何尝不是一种虐待生命呢。7种治疗方式试了个遍都没用女孩依然坚定安乐死的时候就应该立刻马上尊重她的意愿让她解脱痛苦了
菠萝柠檬菠萝包:所以她是绝食死亡飞?
BluePills1213:这是生理性的抑郁吗
September_cjh :我最近也在想,要不我也选这条路算了。为她高兴,终于可以平静下来了,为她祈祷![祈祷][祈祷][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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