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就已经是他们自私的产物。他们曾经彼此选中,曾经彼此爱过,后来彼此放手。他们的故事结束了,我的却刚刚开始。他们走了,留我一个人,带着一捧碎玻璃,一路走到今天,每走一步都还在扎。

五岁。那个夜晚像烧红的铁烙进记忆里。我缩在客厅墙角,两只手把耳朵捂得死死的。碗碎了,妈妈的嗓音拔得又高又细,爸爸摔门的声音震得地板在抖。电视里还在演动画片,小丑咧嘴笑着,和我隔着两个世界。没有人蹲下来看我,没有一句话飘过来盖住那些可怕的声响。我当时太小,根本不懂什么叫离婚,但已经足够大,大到可以记住两个曾经说“爱你”的人,是怎么变成两把互相捅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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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活在一场我从未投票的决定里。他们吵架,不需要问我更爱谁;他们分开,不需要问我愿不愿意。我只能站在边上看,像一个被强制买票的观众,散场后还得一个人收拾满地的情绪碎片。这些碎片一直跟着我长,长成了骨头里的刺。

我开始习惯一些别人不用习惯的事。习惯饭桌上永远只有自己一副碗筷,习惯家长会时那个空着的位子,习惯周末超市里别的孩子坐在购物车里,而我只是一个人挑打折的酸奶。我羡慕那些理所当然的句子——“我爸说”“我妈不让”——可到了我嘴里,它们变成需要先解释半天的尴尬。我在两个新家庭之间,像一件旧物,没人扔掉,也没人认领,被寄存在过去的时间夹层里,慢慢落灰。

他们都有了新生活,新的爱人,新的笑声,新的孩子。那些孩子也许能在睡前得到亲吻,能在发烧时有人整夜守着。我一个人住在小房间里,窗外是满城不属于我的灯火。我学会煮泡面,学会在跳闸时咬着牙找电筒,学会在自己生日那天小声对自己说一句“生日快乐”。

我不恨他们。我猜他们也疼过,也撑不住,也各自碎过。可是,为什么这些碎掉的东西,最后都落在一个五岁小孩身上?为什么撑不住的后果,要由当时连话都说不清的我,咬着牙一背就是十三年?

十八岁了。成年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快餐店里,没点蜡烛,也没许愿。心里的问句像潮水一样往喉咙口涌——你们有没有哪怕一秒钟,停下来想过我?想过我也会想家,想过我也需要被拥抱,不需要挑时间,不需要觉得抱歉?

为什么走掉的是你们,留下来的伤却长成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是不是你们相爱过的证据里,最不重要的那一页?

几乎每个夜里,我靠着枕头跟上帝说话。不抱怨,不求答案,只是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