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日子明明安稳,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没有跌宕,没有争吵。可那股虚无却忽然对你尖叫了一声,让你猛地意识到——它从来都在那里,静静盘踞着,哪怕你以为自己早已好起来了。你发不出声,只是身体里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块。
那种空,不是难过的空。它更轻,更冷,像一扇忘了关的窗,灌进深夜的风,让你忍不住环抱住自己。你的灵魂似乎隐隐作痛,身体却诡异地感到安宁,甚至有一丝满足;而你的理智在旁边冷静地告诉你:不该这样。于是你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奇怪的夹角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已经被掏空了所有的回响。
你有没有只是……空荡荡的?说不上来缺少什么,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这个躯壳长久地背负着,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你误以为这空落落的感觉就是自己本来的形状。
那种反差是迷人的。一个人可以用最漂亮的微笑和暖烘烘的体温去定义自己,然后所有人都信了。可这个定义本身,可能从头错到尾。你越是笑得大声,越是把自己扔进人群里,和许多人勾肩搭背、谈天说地,你越是会听见内里那个细小的声音——你的灵魂,依然在隐隐作痛,依然在渴求着某个你连名字都喊不出来的东西。
笑到喉咙发哑,热闹得像个庆典,你可以做到。而当人群散去,当房间暗下来,你便会明白:那场喧哗从来不是为了分享快乐,而是为了盖过某种长在骨缝里的回音。只是它盖不住的。热闹像是一层薄薄的沙,风一吹,底下的苍白就裸露出来了。
有时候,我感到麻木。那不是一种激烈的痛感,而是一种身体与大脑里那片空白同步的沉溺。它并不坏,它只是……在那里。像房间中央的一块石头,你绕过它,习惯了它,甚至忘了它不该在那里。你依然会准时起床,会回应消息,会在该笑的时候扬起嘴角,可你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反应比别人慢了半拍。那半拍的间隙里,就是那片厚而平静的雾。
而后,那片虚空会聚拢起来,在你脑海的上空聚成一场没有方向的风暴。你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只是脚下的路忽然变得很滑,雨渗透了一切,你踉跄着,在那个被雨水打湿的世界里往下倒去。你摔倒的地方映出你的倒影——或者是你的灵魂。那一瞬间你会永远记得:水面倒映出来的,就是你真正的样子。空空的,粗粝的,冷的。
你在独处的时候会格外感受到那只手。它从黑暗里伸出来,轻轻地拉你的衣角,不是要伤害你,只是要你低头看看它。于是你慌起来,你四处搜寻一个人,或者随便一件什么事——只要能让你分心,能让你不要面对那个正在一点一点吞噬你的内心。它会小口小口地咀嚼你,直到你放弃抵抗为止。而最无力的是,就算你真的找到了某个人,那双长在暗处的手,仍然会伸向你,不紧不慢,就像它是你身上甩不掉的一部分。
这就引出一个值得停下来想想的问题:是感受一切更好,还是什么都感受不到更好?你不敢给出答案。因为感受一切太痛,感受不到又太不像活着。于是你悬在两者中间,那个叫做麻木的地方。
当你终于被那种无以名状的感觉淹没时,你发现自己根本描述不出它的轮廓。或者说,你连去描述的欲望都没有。语言在此刻是多余的,就像试图用一只勺子舀干大海。旁人不解,他们只看到你沉下去,无声无息,不算挣扎。
想一想,这是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一个看起来那么阳光灿烂的人,人们口中所谓的“小太阳”,骨子里其实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拼命搜寻着任何可以填满那巨大虚无的东西。他也许自己都意识不到这一点,也许早就知道了,只是假装不知。而无论他填进什么——热闹、陪伴、日复一日的日程——那虚空最终还是会把他拉回原处,像潮水退回海里的泡沫一样,终究什么也没能带走。
更让人不敢细想的是,他从来没动过“求救”这个念头。或许是因为他笃定没有人能帮得上自己,就连自己也不能;又或许,求救本身就是一个过于陌生的动作,一个他从未使用过的词,陌生到仿佛从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于是他学会了在人群里微笑,在被窝里蜷缩,在空旷的屋子里把音乐调得很大声,把所有求救的句式都悄悄咽回肚子里。
玛格丽特·德·纳瓦尔留下过一句话:究竟是开口更好,还是死去更好?这句话落在这里,轻得像一根针,却刚好扎在最软的地方。如果你心里也住着一团说不出的虚空,那你一定听懂了这个问题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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