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的那一瞬，所有红透了的苹果齐刷刷地往下坠。一颗、两颗、三颗，还没来得及数清，它们就在雨水里旋转、蹦跳起来，像忘了自己曾经挂在枝头，也忘了应该稳稳落进掌心。雨很大，打得苹果皮湿亮亮的，溅起小小的水花。只有一颗，就那么孤零零地，落到了一朵单薄的玫瑰里，一动不动，像是唯一被命运接住的东西。

他忽然希望眼前的山能变成平坦的原野。那样的话，视野就不会被挡住，每一颗苹果滚动的轨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蹲下去，拨开草叶检查那些苹果还在不在。刚才发生过的一切，可能还是会让人难堪地遗憾一下。那些在雨里跳舞的红苹果，此刻又胆怯地缩回了泥里，安静得不像话。除了玫瑰蕊里安然待着的那一颗，别的都再也凑不齐了。又或者，有那么一颗苹果悄悄离开，敲了敲谁的门，去了某个你我都不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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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什么都散了，可是教堂还在。废墟又变回了废墟，残垣断壁沉默地立着。他在心里反复念：要是山能变成平地就好了，那些落下的红苹果已经锈迹斑斑。可是，原来画好的图案呢？原本想好的计划呢？还有那架从天空划过的飞机——它到底是什么？

你应该也不知道这个计划吧？我猜你跟我一样，脑袋里一片空白。但嘿，我们不在乎啊。我们本来就不欠任何人什么。我们做这些，纯粹只是因为热爱。艺术、诗歌、音乐、舞蹈，这些东西全都是给生命准备的，不是为了某个写好的剧本。如果那个原定的计划就这么碎了，你会从锈迹里面建造出什么？

这个问题，就像是从苹果的核心里长出来的。他的手空了，玫瑰还在，教堂的尖顶也还在穿透雾气。废墟没有变得更坏，它只是老老实实地躺在那儿，等着被重新定义。那些锈，不是终结，只是时间留下的一层皮。你可以把它们收集起来，浇上这场还没停的雨，再混进那朵玫瑰的香气里。红苹果会锈，但泥土会变肥，你一直想做的事——写一首诗、跳一段舞、画一笔浓烈的颜色——根本不需要等一个完美的计划。它们只需要你从废墟上站起来，对着湿漉漉的风说一句：我们继续。

所以，别再追问那架飞机的航线了。它可能飞走了，可能从来没来过，也可能正停在某个地方等着你。真正的图案从来不是画在纸上，它长在教堂的石头缝里，长在苹果落下的弧线里，也长在你攥紧又松开的掌心里。锈已经在了，这就是你开始建造的第一个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