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莱面临竞选话语与执政现实之间的矛盾。争取政治多数的需要,正让阿根廷总统靠近他曾批评的那些政治力量。2027年的选举,将检验这个曾承诺重塑本国政治的项目,究竟有多大一致性。
秘鲁和哥伦比亚先后经历了充满争议的选举,委内瑞拉又因一场造成数千人伤亡的地震陷入悲剧。即便如此,南美政治一旦成为焦点,阿根廷几乎总能把聚光灯吸引到自己身上。
这一次也不例外。当地区舆论被多场危机分散注意力时,哈维尔·米莱却无法回避本国的政治现实。这位阿根廷总统正面临可能决定其政府前途的内部挑战。如果仅凭当前经济形势就认定米莱正处于一段稳定期,看到的或许只是表面。通胀确实有所放缓,市场也释放出一定信心,部分选民仍在押注他的自由意志主义项目。但政治很少允许出现一劳永逸的胜利。
米莱上台时承诺摧毁旧有的“政治阶层”,开启一种新的治理方式。这种方式将建立在任人唯贤、财政紧缩和道德承诺之上,并以此区别于此前所有政府。但随着任期推进,外界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权力运作的现实要求他作出妥协,而这些妥协与其部分竞选话语发生了冲突。
过去一周,或许是其执政以来最能说明问题的一段时间。它所暴露的,不只是人事更替,更是将米莱送入总统府的政治项目中三项核心矛盾:对道德优越性的承诺、对“政治阶层”的持续斗争,以及对媒体公开发动的战争。为了维持执政能力,政府正不断靠近一些政治派别和人物,而在竞选期间,米莱曾把他们描绘成自己誓言打击的体制象征。现实中,为了建立政治多数并应对危机,他的政府似乎正被带向那些他曾声称要清除的运作机制。
与媒体的持续对抗仍是官方策略的核心部分。攻击记者、试图把批评描绘成带有政治动机的打压,这些做法依然能动员他最忠实的支持者,但也在加剧社会撕裂,使其更难与温和派建立联系。在这样的背景下,曼努埃尔·阿多尔尼的离开,意义已不止于一次简单的人事更换。作为“米莱主义”最知名的面孔之一,也是政府对抗性传播策略的主要发言人,阿多尔尼几乎是把米莱送上台的那套话语最鲜明的象征。
他的离任在某种程度上标志着一个阶段的结束,也意味着另一个阶段的开始。在这个新阶段里,政治生存的重要性很可能会超过竞选时期的修辞。
到目前为止,米莱仍保有一块稳固的支持基础,这得益于部分经济指标改善以及外界对复苏的期待。但执政不同于赢得选举。随着2027年临近,扩大联盟、平衡利益、确保政治多数的需要,正把这位总统推向许多拉美领导人都曾面对的同一个困境: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体制,而不被体制本身吸纳?
归根结底,下一次选举评判的不会只是通胀、增长或公共财政是否平衡,也将评判一个曾承诺与“政治阶层”决裂、重塑阿根廷政治的项目,是否保持了自身的一致性。
如果获胜,米莱可以宣称,他已将一场破坏性运动转化为一个持久的权力项目。如果失败,他的对手也将拥有现成的叙事:这场自由意志主义革命,最终停在了许多政治实验都曾停下的地方——适应了那个它曾承诺要摧毁的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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