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竑等了三年,等来的不是龙椅,是一场已经换了主角的叩拜。
嘉定十七年闰八月,福宁殿里,宋宁宗赵扩病到不能视朝。宫门外,禁军把路口守住;宫门内,史弥远把几道诏命攥在手里。
他没有先召太子。
传令的人出宫时,史弥远把话压得很死:“今所宣召,乃沂靖惠王府皇子,非万岁巷皇子。”
后头还跟着一句更冷的:“误则处斩。”
万岁巷里住着的,正是赵竑。
赵竑原本不是宁宗亲子。宁宗子嗣不继,皇子接连夭折,朝廷不能一直空着储位。嘉定十四年,赵竑被立为皇子,后来又正位东宫。
那一年,他从宗室子弟,变成南宋群臣眼里的下一位皇帝。
可东宫的书案上,已经埋下祸根。
史弥远专权日久,赵竑心里压不住。有一回,他把杨后和史弥远的事写在几案上,撂下一句:“弥远当决配八千里。”
这几个字,落在纸上,也落进了史弥远耳朵里。
他不能等赵竑登基。
史弥远另挑了一个人,赵昀。
赵昀本名赵与莒,后来赐名贵诚,出身宗室旁支,根基浅,年纪轻。史弥远把郑清之安到他身边,教他读书,替他修剪出一副能继承宗祧的样子。
这枚棋子,早就摆好了。
宁宗咽气后,杨皇后起初不肯点头。
她对杨谷、杨石说:“皇子是先帝所立,岂敢擅变?”
这一句说完,殿里的灯影晃了一下。外头的兵已经换了岗,史弥远的人守着宫禁,也守着赵竑的路。
杨谷、杨石一夜往返,拿杨氏一族的祸福去压她。
杨皇后终于松口。
门一开,赵昀先到了福宁殿。
灵柩停在殿中,白幔垂着。赵昀被史弥远引到柩前,跪下举哀,额头叩在冰冷的殿砖上。
等他磕完头,名分已经定了。
这时,赵竑才被召进宫。
他踏进殿门,看见的不是等他继位的群臣,而是已经站在灵前的新君赵昀。诏书随后宣下:赵竑进封济阳郡王,判宁国府;赵昀嗣皇帝位。
太子磕完了头,才知道自己不是新帝。
那一拜,拜掉了东宫三年的名分。
赵昀登基,是为宋理宗。杨皇后被尊为皇太后,垂帘同听政;史弥远仍握相权,朝堂上没有人能把这场废立再翻回来。
赵竑被安置到霅川,封济王。
可活着的废太子,本身就是一根刺。
宝庆元年,霅川生变。赵竑被逼到无路可退,史书只留下冷冷几笔,说他“本无疾”。
临安福宁殿那块殿砖还在想象里发凉。闰八月的白幔下,一个人先被迎入灵前,一个人后被召来叩拜;赵竑抬起头时,龙椅已经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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