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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的夜里,窗外飘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我攥着拖把站在客厅,瓷砖上的水印一圈圈晕开,像我此刻拧成一团的心思。
岳母刚挂完大姐的电话,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干净,拍着沙发冲我招手。我走过去,就听见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你大姐一家五口初二过来过年,住到初五。我寻思着,你带团团回你爸妈那边住几天,正好老人也想孙子,家里腾出来给他们住。”
我握着拖把的指节紧了紧。
两室一厅的房子,塞下九个人,她想的办法,是把我这个男主人和儿子赶出去。
两秒后,我点了头:“行。”
01
孟玥下班进门的时候,我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亮着,我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把包往鞋柜上一扔,趿着拖鞋凑过来:“妈跟你说我姐要来的事了?”
“说了。”
“你没往心里去吧?”她用胳膊碰了碰我,“家里确实挤不下,就委屈几天,啊?”
我侧头看她:“你妈都安排明白了,我能有什么意见。”
她叹了口气,又补了句:“反正就四天,你带团团回去,我妈也能清静清静招待我姐他们。”
“知道了。”
她见我答应得痛快,没再多说,起身去厨房倒水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心里翻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涩。结婚七年,这种事早不是第一次了——大姐家孩子择校,是我跑前跑后托关系;姐夫做生意周转不开,是我取了两万块钱应急,至今没提还的事;每年过年他们一家来,永远是我下厨、洗碗、收拾残局,岳母还总嫌我做得不够周到。
以前总想着都是亲戚,忍忍就过去了。可这次,直接把我和儿子从自己家撵出去,实在是欺人太甚。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您好,我是4栋301的业主。想问下,楼道电表箱的弱电总闸,业主自己能操作吗?”
物业说电表箱有锁,交房时给过业主钥匙,自己就能开。
挂了电话,我翻出鞋柜抽屉里的铁盒子,叮铃当啷翻了半天,找出那把贴着“电表箱”标签的铜钥匙,揣进了羽绒服口袋。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一颗沉下去的决心。
02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岳母就开始折腾了。
主卧的床单被罩全换成了崭新的磨毛款,客厅的沙发套拆下来扔进洗衣机,嗡嗡的转个不停。她一边擦茶几一边念叨:“你姐从小就爱干净,来了总得让她住得舒心。”
见我从卧室出来,她头都没抬就吩咐:“小程,你那书房收拾收拾,腾出来给你姐夫和两个外甥住。”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六七平米的储物间隔出来的小房间,摆了张书桌和书架,是我整个家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平时加班改方案、周末看看书,全靠这一小块地方。
“行,我收拾。”
她又想起什么,抬头补充:“对了,你那电脑桌也挪阳台上去,空地方摆折叠床,不然两个大男人加个孩子挤不开。”
我没应声,弯腰走进书房。
先把书架上的书一摞摞抱去阳台,再拆电脑桌的螺丝。金属桌腿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我心上。
孟玥下班回来,看见空荡荡的书房和堆在阳台的书桌,皱了皱眉:“妈,你也太急了,后天我姐才到呢。”
“早收拾早省心。”岳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冲我喊,“小程,你行李收拾没?明天就走吧,别等后天跟你姐他们撞上,怪尴尬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尴尬?到底是谁让谁尴尬。
03
夜里躺在床上,孟玥背对着我,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道缝从结婚那年就在,越裂越长,像我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你妈让我明天就走。”我轻声说。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团团明天还有半天课,我等他放学再走。”
“行。”
沉默了很久,我又问:“你姐他们初五走,我初六回来?”
“哎呀,到时候再说呗,万一他们想多玩两天呢。”她翻了个身,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怎么这么磨叽,不就住几天爸妈家吗,又不是没住过。”
我没再接话。
窗外的雪好像下大了,打在窗玻璃上簌簌响。我想起去年过年,大姐一家住了七天,我天天早起买菜做饭,晚上收拾到半夜,岳母还跟亲戚说“我女婿就是个干活的命”。
那时候我都忍了。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就这么睁着眼,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
04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去小学接团团。
校门口摆满了卖年货的小摊,糖葫芦的糖衣在太阳下亮闪闪的,几个孩子举着风车跑过去,闹哄哄的,年味一下子就浓了。
团团背着大书包跑出来,手里攥着张三好学生奖状,看见我就举得高高的:“爸!你看我得的奖状!本来想给姥姥看的!”
我心里一酸,摸了摸他的头:“走,今天去奶奶家住几天。”
“为啥啊?”他眨着大眼睛,“不在自己家过年吗?”
“大姨他们要来咱家,家里住不下,咱们去奶奶家住几天。”
团团的脸一下子垮下来:“那妈妈呢?”
“妈妈在家陪大姨他们。”
“我也想在家......”他小声嘟囔,“为啥大姨他们要来,我们就要走啊?我们不是主人吗?”
我蹲下来,帮他把歪掉的红领巾理好,半天没说出话。
主人?
在这个家里,我好像从来都不是主人。
“走吧,奶奶包了你爱吃的酸菜饺子。”我牵起他的手,往停车场走。
团团攥着我的手,蔫蔫的,一路都没再说话。
05
到家的时候,厨房里飘着炸丸子的香味,油星子在锅里噼啪响。
客厅堆着五六个大购物袋,全是新买的坚果、点心、水果,摆得满满当当,都是给大姐一家准备的。
团团换了鞋,举着奖状跑进厨房:“姥姥!你看我得的奖状!”
岳母正翻着锅里的丸子,头都没回:“真棒。团团啊,你爸跟你说了吧,今晚你们就去奶奶家,赶紧收拾东西去,车还在楼下等着呢。”
团团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攥着奖状默默回了房间。
我跟进去,看见他坐在床上,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恐龙玩偶,眼圈红红的。
“爸,我不想走。”
“就几天,很快就回来。”
“为啥每次大姨他们来,都是我们让着他们?”他抬头看我,“姥姥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喉咙发紧:“别瞎说,爸爸是大人,大人要懂事。”
“懂事就要受委屈吗?”
我答不上来。
傍晚六点,我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玄关,团团攥着我的衣角,安安静静的。
岳母送我们到门口,笑着说:“到了发个消息啊。对了,你们走了我就把你们屋床单也换了,你姐他们直接住,省得麻烦。”
“好。”
我弯腰换鞋,指尖碰到口袋里那把钥匙,冰凉的触感一下子让我定了神。
直起身,我随口提了句:“妈,咱家WiFi最近总卡,我约了师傅明天来修,说是总闸那边接触不良。”
“行,你安排吧,我也不懂这些。”
我点点头,牵着团团出了门。
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让团团先上车坐好,我绕到楼道口,打开了电表箱的门。
密密麻麻的开关里,我找到标着301的弱电总闸,指尖顿了两秒,然后用力往下一扳。
“啪”的一声轻响。
我关好箱门,拍了拍手上的灰,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团团歪着头问我:“爸,到奶奶家能连WiFi看动画吗?”
“咱家没网了。”
“啊?那大姨他们怎么办?”
“他们啊,就聊聊天呗。”
团团嘿嘿笑了两声,抱着恐龙玩偶看窗外了。
我握着方向盘,手机震了两下,是孟玥的消息,问我们到没到,我没回。没过五分钟,又一条:“家里怎么没网了?电视也看不了?”
我慢悠悠回了句:“不知道,可能欠费了吧。”
她发了个烦躁的表情。
我把手机扔去副驾,踩了脚油门。
雪停了,路灯的光洒在路面上,暖黄一片。我心里说不上是解气还是别的,只觉得堵了好几年的胸口,终于透了点风。
06
到我妈家的时候,老人早就把南卧收拾出来了,被子晒得暖洋洋的,还摆了团团爱吃的砂糖橘。
团团一进门就扑进奶奶怀里,我妈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孩子往餐厅走:“饺子刚下锅,马上就能吃,都是你最爱的酸菜馅。”
我说我们在路上吃过点东西了。
我妈打量我两眼,拉着我小声问:“咋了?脸色这么差,跟孟玥吵架了?”
“没有,开车累的。”
她没再多问,转身进厨房端饺子。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孟玥发了七八条消息,全是催我找修网师傅的,说岳母要看电视剧,没网不行。
我一条条划过去,一个字都没回。
没过十分钟,电话打过来了,语气很急:“程岩,你到底有没有修网师傅的电话啊?妈一直在旁边念叨,烦死了。”
“我明天帮你问问,现在人家都下班了。”
“明天?那今晚怎么办啊?我姐明天一早就到了,连网都没有,多丢人啊。”
“先用流量凑活凑活吧。”
“流量哪够五个人用啊!”她顿了顿,语气突然沉下来,“程岩,是不是你故意搞的鬼?”
“我没事干了,断自己家网?”
“我总觉得你今天不对劲,走的时候奇奇怪怪的。”
“你想多了。”
我语气平淡,她抓不到把柄,气呼呼挂了电话。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餐厅里团团跟我妈说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比起在自己家当免费保姆,在这里,反倒更像过年。
07
第二天一早,我爸早早就起来贴春联,团团举着胶带在旁边帮忙,爷孙俩闹得不亦乐乎。
手机又响了,还是孟玥。
“你问了没啊?修网的什么时候来?”
“我跟物业说了,他们说下午安排师傅过去。”
“下午?我姐他们上午就到了!”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就不能让人家上午来吗?”
“师傅都排满了,我有什么办法。”
她在那头深吸了好几口气,压着火说:“行吧行吧,下午就下午,你让师傅快点。”
挂了电话,我妈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又是孟玥?为了网的事?”
“嗯。”
“多大点事啊,没网就不能过年了?”我妈撇撇嘴,“我看就是他们家人事多。”
我没接话,坐下喝粥。
团团扒着碗,突然抬头问:“奶奶,大姨他们在咱家没网看不了电视,会不会生气呀?”
我妈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我夹了个饺子放进团团碗里:“吃饭,别管别的。”
08
上午十点多,我陪团团在楼下放小摔炮,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点开朋友圈,是孟玥刚发的动态。照片里,大姐一家五口挤在沙发上,每个人都笑着,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看着热闹极了。配文是:“姐姐一家到啦,团团圆圆过大年!”
底下评论里,大姐孟芹问:“妹夫呢?怎么没看见人?”
孟玥回:“回他爸妈家了,家里住不下。”后面跟了个笑脸。
我指尖顿了顿,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照片里的热闹是他们的,我和团团在这边,安安静静的,也挺好。
团团举着摔炮跑过来:“爸!你也来玩啊!”
“来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来陪孩子玩。冷风吹在脸上,却觉得比待在闷热的客厅里舒服多了。
09
下午两点多,我估摸着师傅差不多到了,果然孟玥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师傅来过了!”她语气有点冲,“人家说根本不是设备坏了,是总闸被人关了,推上去就好了。”
“哦?那挺好,修好了就行。”
“什么挺好?”她压低声音,“电表箱是锁着的,除了咱们家没人有钥匙。程岩,是不是你干的?”
“我没事拉总闸干嘛?”
“你还装!”她气鼓鼓的,“除了你还能有谁?你是不是因为我妈让你走,心里不舒服?”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岳母的声音,问能不能看电影了,姐夫带了硬盘过来。孟玥应了声“马上”,又对着电话说:“等你回来,咱俩必须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你心里那点气。”
说完她就挂了。
我放下手机,站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
谈就谈吧。
我等着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10
大年初一,拜年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我没怎么回。
孟玥没给我打电话,倒是岳母打了过来,语气算不上好:“小程,你那网到底怎么回事?你姐他们刚来就闹这么一出,多扫兴。”
“不是修好了吗?”
“修是修好了,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坏。”她顿了顿,又说,“对了,你初六记得早点回来,你姐他们走了家里乱得很,你回来收拾收拾。”
“行。”
挂了电话,我妈在旁边叹气:“你丈母娘也真是,使唤你使唤惯了。自己家客人造的烂摊子,凭啥让你回去收拾?”
“没事,顺手的事。”
“什么顺手不顺手的!”我妈心疼地看我,“你这几年在他们家受的委屈,别以为妈不知道。”
我正想说话,团团跑过来,拉着我的衣角说:“爸,我不想回那个家了。”
“为啥呀?”
“回去姥姥总让你干活,还总让我们让着大姨他们。”他仰着小脸,“在奶奶家,你都不用天天做饭洗碗。”
我心里一酸,蹲下来抱着他:“行,那咱就多住几天。”
“真的?”
“真的。”
“那妈妈怎么办?”
“妈妈要是想我们了,会过来找我们的。”
团团用力点了点头,跑开玩去了。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转了三千块钱,说是年终奖,让她留着过年买东西。
我妈不肯收,说自己有钱。
“拿着吧,”我笑着说,“这些年也没好好孝敬你,就当是团团的伙食费了。”
她收下钱,拍了拍我的手:“小程,要是过得憋屈,就回家来。妈这房子虽然不大,永远有你一间屋。”
我别过脸,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11
大年初三晚上,孟玥终于又打来了电话。
没有抱怨,也没有质问,语气很平静,像寻常的问候。
“你在爸妈那边挺好的?”
“挺好,团团也开心。”
“那就好。”
沉默了几秒,她说:“我姐他们明天就走了。”
“哦。”
“你......初六真的回来吗?”
“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她声音有点急,“程岩,你是不是真不想跟我过了?”
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烟花,慢悠悠地说:“孟玥,我问你,在你心里,在你妈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没说话。
“你姐来了,我腾房子;你妈说让我走,我就得走;你们吃完喝完玩够了,我再回去收拾烂摊子。这么多年了,哪一次不是这样?姐夫借钱不还,我不能提;你外甥弄坏我电脑,我不能说;过年我忙前忙后,还落不着一句好。”
风一吹,有点冷,我裹紧了外套。
“总闸是我拉的。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个家不是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是你丈夫,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不是你们家免费的保姆和受气包。”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很久都没有声音。
过了好半天,孟玥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你要是觉得我做得过分,咱们就好好聊聊以后怎么过。要是觉得我没错,就跟你妈说清楚,以后这个家的事,先跟我商量。别什么都替我做主。”
“我知道了。”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会跟妈说的。”
挂了电话,烟花在天上炸开,亮了半边天。
我站了很久,心里堵了好几年的那块石头,终于慢慢挪开了一点。
12
大年初五下午,孟玥发来了微信。
“我跟妈谈过了。”
“谈的怎么样?”
“她说以后家里有事,先跟你商量,不擅自做主了。”她又发了一条,“她还说,就是觉得都是一家人,没多想,没考虑你的感受。”
我笑了笑,回:“那你觉得呢?”
那边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我觉得,咱们俩的日子,咱们自己说了算。以后我不会总让你让着他们了。”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回:“行,那我初六回去。”
“好。家里挺乱的,你别嫌麻烦。”
“没事,回去收拾。”
她发了个笑脸过来。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13
初六一大早,我就醒了。
我妈早早就包了饺子,三鲜馅的,是团团最爱吃的。
团团坐在餐桌旁,扒着碗没什么精神,吃了两个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我摸了摸他的头。
“爸,咱们今天真的要回去吗?”他抬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在奶奶家不用让着别人,也不用看姥姥脸色。”
我心里一酸,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叹了口气,往团团碗里夹了个饺子:“不想回就多住几天,奶奶家永远有你地方。”
“不了,妈。”我放下筷子,“总躲着也不是事,该说清楚的得说清楚。”
吃过早饭,我们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妈给装了满满一袋子冻饺子、炸丸子,还有腌好的酸菜,塞得后备箱都快关不上了。
“回去别吵架,好好说。”她站在单元门口叮嘱我,“但也别委屈自己,实在不行就回来。”
“知道了妈。”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团团趴在后车窗,一直看着奶奶的身影变小,才闷闷地转回身。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偶尔响起。
快到小区的时候,孟玥发来了微信,问我们到哪了,说她炖了汤,等我们回来喝。
我回了句“快到了”,把手机扔回中控台上。
团团在后座小声问:“爸,妈妈会变吗?姥姥会不会还让我们让着大姨他们?”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爸爸会护着你。”
团团“嗯”了一声,抱着恐龙玩偶不说话了。
车子停在楼下,我拎着行李往上走,团团跟在我身后,攥着我的衣角。
掏钥匙开门的瞬间,我深吸了一口气。
门一开,一股乱糟糟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客厅茶几上堆满了果皮、零食袋,沙发靠垫歪歪扭扭,地上还有几个没收拾的饮料瓶。
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碟,油渍都快干了。
孟玥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们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回来了?快进来,汤马上就好。”
岳母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见我们只是抬了抬眼皮:“回来了?赶紧收拾收拾吧,你姐他们走得急,没来得及收拾。”
语气理所当然,半分客气都没有。
团团皱了皱小鼻子,躲在我身后。
我把行李放进卧室,脱了外套就开始收拾。
孟玥想过来帮忙,被岳母喊住了:“你别动手,让小程收拾就行,他干惯了,手脚快。”
孟玥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妈,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没说话,弯腰去捡地上的饮料瓶。
心里那点刚缓和的温度,又凉了几分。
合着昨天说的“商量着来”,转头就忘了。
团团想过来帮我捡垃圾,被我拦住了:“去看会儿书吧,爸爸来就行。”
他点点头,抱着恐龙进了卧室。
我一个人从客厅收拾到厨房,擦桌子、拖地、洗碗,忙了快两个小时,才让屋子勉强恢复原样。
直起身的时候,腰有点发酸。
孟玥端着一杯温水过来,递到我手里:“辛苦了,歇会儿吧。”
我接过水,没说话。
岳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边看边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跟没看见似的。
我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妈。”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以后家里来客人,走了之后的卫生,大家一起收拾。我不是专属保洁。”
岳母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你这孩子,说这话什么意思?我年纪大了,收拾不动,让你搭把手怎么了?”
“搭把手可以,但不能全扔给我一个人。”我看着她,“这是我的家,不是宾馆。”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14
孟玥赶紧打圆场:“哎呀妈,程岩不是那个意思。以后我帮着收拾,行了吧?”
岳母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抓起遥控器狠狠换了个台。
我知道,她心里肯定不痛快。
但不痛快就不痛快吧。
总比我憋出病来强。
中午吃饭的时候,气氛一直闷闷的。
团团扒着碗吃饭,不敢大声说话。
岳母全程拉着脸,夹菜都摔摔打打的。
孟玥一个劲给我夹菜,试图缓和气氛。
我安安静静吃饭,没搭茬。
本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日子能消停几天。
没想到刚过了两天,麻烦就又找上门了。
那天是正月初八,我刚下班到家,就听见客厅里热热闹闹的。
开门一看,大姐孟芹和姐夫周建民又来了,坐在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岳母坐在中间,一脸凝重。
“你们怎么来了?”我换着鞋,心里咯噔一下。
孟玥从厨房出来,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别多问。
可这架势,明摆着是有事。
我走进客厅,坐下。
周建民叹了口气,先开了口:“妹夫,实在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们了。”
“怎么了?”
“我那生意,出了点岔子。”他搓着手,一脸为难,“货压在港口提不出来,得补一笔保证金,不然就得赔违约金。”
我没接话,等着他说下文。
果然,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寻思着,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块钱周转一下?就用两个月,货款一到立刻还你。”
五万。
我心里冷笑一声。
上次的两万还没影呢,这次又张嘴要五万。
没等我说话,岳母先开口了:“小程啊,你看你姐夫遇上难处了,都是一家人,你可得帮一把。”
“是啊妹夫,”孟芹也跟着说,“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不然也不能找你开口。就两个月,肯定还。”
我没看他们,转头问孟玥:“你觉得呢?”
孟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她。
她支支吾吾:“我......我觉得,要是能帮就帮一把吧,毕竟是亲姐姐。”
“上次的两万,还了吗?”我平静地问。
一句话,客厅瞬间安静了。
周建民的脸一下子红了,尴尬地挠了挠头:“嗨,上次那不是没周转开嘛。这次一起,这次连本带利一起还。”
“周转不开就别做那么大生意。”我语气平淡,“风险自己担着,别总拉着别人兜底。”
“程岩!”孟玥扯了扯我的胳膊,示意我别说了。
岳母的脸已经沉下来了:“小程,你这话就难听了。什么叫拉着别人兜底?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
“帮衬也要有个度。”我看着她,“上次借两万,没打借条,没说还款日期,至今没还。现在又借五万,我不是开银行的。”
“你怎么这么小气!”孟芹一下子拔高了声音,“不就几万块钱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我们又不是不还!”
“既然这么笃定能还,就去银行贷款,或者找别人借。”我站起身,“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岳母也急了,“你一个月工资一万多,又没什么花销,怎么可能拿不出五万?我看你就是不想帮!”
“我的钱,有我的用处。”我语气没起伏,“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攒着以后给团团上学用。没多余的钱往外借。”
“你!”岳母气得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周建民坐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孟玥拉着我进了卧室,关上门。
“你干嘛呀,话说那么绝。”她压低声音,“我姐他们真遇上难处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多少次是个头?”我看着她,“上次的钱没还,这次又借,下次呢?无底洞吗?”
“可是那是我亲姐啊!”孟玥有点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吧?”
“他们出事,是他们自己经营不善,不是我们造成的。”我坐在床边,“孟玥,我之前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她抿着嘴,不说话了。
“这个家的事,要商量着来。亲戚借钱,更得有规矩。”我继续说,“上次没打借条,是我念着情分。这次再借,必须打借条,写清还款日期和利息。不然免谈。”
“还要利息?”孟玥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我姐!”
“亲姐妹也要明算账。”我语气坚定,“不然到最后,钱要不回来,亲戚也做不成。”
我们俩在卧室里僵持着。
外面客厅传来岳母和孟芹的小声嘀咕,不用听也知道,肯定是在说我坏话。
15
过了好一会儿,孟玥才妥协:“行,打借条就打借条。但利息就算了吧,都是一家人。”
我想了想,点了头:“可以。但必须写清楚还款日期,逾期不还,以后再也别想借一分钱。”
“好,我去跟他们说。”
孟玥开门出去了。
我坐在卧室里,听见外面传来孟芹不满的抱怨声,还有岳母的安抚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孟玥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同意了。”她说,“但说现在手头紧,先写借条,钱明天给他们行吗?”
“不行。”我直接拒绝,“要么今天写了借条拿钱,要么就别借了。”
“程岩,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我较真?”我笑了一声,“上次就是因为不较真,两万块钱拖到现在。这次再松口,指不定拖到什么时候。”
孟玥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失望。
可我不在乎。
失望总比钱打水漂强。
最后,周建民还是写了借条。
他拿着笔,磨磨蹭蹭半天,才写下名字和日期,脸拉得老长。
我去银行取了五万块现金,递给他。
他接过钱,连句谢谢都没说,揣进兜里就拉着孟芹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面都颤了颤。
岳母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我没理她,把借条折好,放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孟玥跟在我身后进了书房,叹了口气:“你别往心里去,我姐他们就是好面子。”
“我没往心里去。”我拉开抽屉,把借条放好,“钱借出去了,借条也有了,别的我不管。到日子不还钱,我自有说法。”
“你还能真去要啊?”孟玥皱着眉,“多伤感情。”
“借钱的时候不怕伤感情,还钱的时候怕什么?”我合上抽屉,“孟玥,我再说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他们再借钱,你别答应,先跟我商量。”
她咬着唇,点了点头。
16
我以为有了借条,这事就算了了。
没想到,这才只是个开始。
过了没几天,团团放学回来,眼眶红红的。
我问他怎么了,他半天不说。
最后才支支吾吾地说,今天姥姥带他去大姨家玩,表哥把他的恐龙玩偶弄坏了。
就是那只他抱了好几年、洗得发白的恐龙。
“表哥说就是个破玩具,赔我十块钱就行。”团团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那是爸爸你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我心里一下子就火了。
那只恐龙是团团五岁生日我给他买的,他睡觉都抱着,宝贝得不行。
我压着火气,问:“姥姥怎么说?”
“姥姥说表哥不是故意的,让我懂事点,别斤斤计较。”团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还说让我把我的新乐高给表哥玩,不然就是小气。”
我攥紧了拳头。
又是懂事,又是斤斤计较。
合着他们家的人弄坏别人东西,就是不小心;别人不高兴,就是小气。
我蹲下来,给团团擦了擦眼泪:“不哭了,爸爸知道了。这事爸爸给你做主。”
正说着,岳母买菜回来了。
进门看见团团在哭,她还一脸不以为然:“怎么又哭了?不就是个破玩偶吗,至于吗?我都跟你表哥说了,下次给你买个新的。”
“妈。”我站起身,语气很冷,“那是团团的生日礼物,他宝贝了两年。弄坏了,不是一句‘破玩具’就能过去的。”
“哎呀,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嘛。”岳母放下菜,“再说了,伟伟也不是故意的,你当长辈的,怎么还跟孩子一般见识?”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我看着她,“弄坏别人的东西,就要道歉,就要赔偿。这是规矩。”
“赔赔赔,赔你十块钱行了吧!”岳母不耐烦了,“真是的,跟你爸一个德行,小家子气。”
这句话彻底把我点着了。
“十块钱?”我笑了一声,“那只恐龙是正版的,三百九十八。要么让周伟赔,要么让他爸妈来跟我谈。”
“程岩!”岳母拔高了声音,“你至于吗?三百多块钱,你跟个孩子要?你丢不丢人!”
“我不丢人。”我寸步不让,“弄坏东西赔钱,天经地义。跟年龄没关系。”
我们俩正吵着,孟玥下班回来了。
一进门看见这阵势,赶紧过来劝:“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你自己问你妈。”我指着团团,“团团的恐龙被周伟弄坏了,妈说赔十块钱,还说我小家子气。”
孟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妈:“妈,怎么回事啊?伟伟把团团恐龙弄坏了?”
“弄坏就弄坏了呗,多大点事。”岳母还在嘴硬,“一个玩具而已,犯得着这么上纲上线?”
“妈,那是团团最喜欢的玩具。”孟玥也觉得她妈有点过分了,“弄坏了就该好好道歉,怎么能说十块钱呢。”
“连你也帮着外人说我?”岳母一下子炸了,“我辛辛苦苦给你们带孩子、做饭,现在倒好,你们合起伙来气我!”
她说着就往沙发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念叨,说自己命苦,老了还得受气,女儿女婿都不贴心。
孟玥头疼得不行,一个劲劝。
我站在一旁,心里凉得很。
每次都是这样。
17
只要涉及到她女儿、她外孙,再错都是对的。
我们家的人,受了委屈就是活该。
团团拉着我的手,小声说:“爸,算了吧,我不要了。”
我低头看着孩子通红的眼睛,心里像针扎一样。
“不行。”我摸摸他的头,“爸爸教过你,自己的东西要护好。受了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拿起手机,找到孟芹的微信,直接发了条消息过去。
“大姐,周伟今天把团团的恐龙玩偶弄坏了,正版的三百九十八。孩子挺伤心的,你们抽空跟孩子道个歉,钱就不用赔了。”
我故意没说不让赔钱,就是想看看他们什么态度。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孟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开了免提。
“妹夫,至于吗?不就是个破玩具吗,伟伟又不是故意的。”她一开口就是指责,“孩子小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我反问,“弄坏别人东西,道歉不是应该的?”
“道什么歉啊,回头我给团团买个十块钱的,比他那个还大!”孟芹语气很冲,“我说你也真是的,三百多买个玩具,你可真舍得。我们家伟伟从来没玩过这么贵的东西。”
“那是我的事。”我语气平淡,“现在说的是弄坏东西道歉的事。”
“我看你就是嫌我们家穷,看不起我们!”孟芹越说越离谱,“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至于这么刁难孩子?”
“我没有刁难谁。”我耐着性子,“我只要一句道歉,给我儿子。”
“不可能!”孟芹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忙音。
客厅里静悄悄的。
岳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我真会打电话过去。
孟玥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姐是这个态度。
团团仰着小脸,拉了拉我的手:“爸,算了......”
“不算。”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团团,记住。不是你的错,就别低头。别人欺负你,就要讨回来。”
说完,我站起身,看向岳母。
“妈,这事您也看见了。不是我斤斤计较,是他们家根本没这个规矩。”
岳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气氛一直很僵。
18
晚饭吃得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吃完饭,我带团团回了卧室,给他讲了个故事,哄他睡着。
出来的时候,孟玥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我。
“程岩,今天这事......”她叹了口气,“我替我姐跟你道歉,对不起。”
“不用你替。”我坐下,“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
“我知道。”她低着头,“可是我姐那个人,你也知道,好面子,嘴硬。她心里说不定知道错了,就是不好意思说。”
我没接话。
心里清楚得很,孟芹不是不好意思,是根本没觉得自己错。
在她眼里,我们条件好,就该让着他们。
弄坏个玩具而已,算什么大事。
“对了,还有个事。”孟玥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姐说,姐夫那生意,五万块钱不够,还差一点。想......想让我再凑点。”
我猛地转头看她:“你答应了?”
“没有没有!”她赶紧摆手,“我没答应,就是跟你说一声。”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看得她有点发慌。
“孟玥,我警告你。”我语气很重,“你要是敢偷偷拿钱给他们,咱们这日子,就别过了。”
她脸色一白:“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最好不是。”
我站起身,回了卧室。
身后传来孟玥轻轻的叹气声。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孟芹和周建民不是肯轻易罢休的人,岳母也不会就这么收手。
五万块钱填不上他们的窟窿,接下来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
果然,没过几天,就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物业的电话。
物业说,有人在小区业主群里发消息,说我们家欠别人钱不还,还欺负亲戚。
群里都传疯了。
我心里一沉,立刻猜到是谁干的。
散了会,我点开业主群,往上翻聊天记录。
果然,有个陌生小号,发了一大段话,含沙射影地说某户人家女婿小气抠门,有钱不帮亲戚,还逼小孩赔钱,人品有问题。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说的事一对应,明眼人都知道是说我们家。
下面还有几个人跟着附和,说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有人说再怎么样也不该欺负小孩。
我看着屏幕,气笑了。
孟芹这是报复呢。
弄坏别人东西不道歉,反倒反过来造谣。
19
我没在群里争辩,直接截了图,保存下来。
然后给孟芹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她语气装得很无辜:“喂,妹夫啊,怎么了?”
“小区群里的消息,是你发的吧。”我开门见山。
“什么消息?我不知道啊。”她装傻。
“是不是你发的,你心里清楚。”我语气很冷,“我已经截图留证了。要么立刻删了道歉,要么咱们法院见,告你诽谤。”
“你吓唬谁呢!”她声音一下子尖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本来就小气!”
“是不是实话,法院说了算。”我懒得跟她废话,“给你一下午时间。晚上之前我要是没看见道歉,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坐在工位上,我揉了揉眉心。
真是没完没了。
本以为结个婚是两个人过日子,没想到要应付这么一大家子奇葩。
下班回家的时候,孟玥已经知道这事了。
她坐在沙发上,脸色很差。
岳母也在,一脸的愤愤不平:“多大点事啊,还告诽谤?都是亲戚,至于闹这么僵?”
“妈,您觉得是小事?”我看着她,“她在业主群里造谣,败坏我们名声,这是小事?”
“她就是一时气头上,口无遮拦。”岳母还在护着,“你当妹夫的,让着点怎么了?”
“我凭什么让着?”我反问,“她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程岩,你别这样。”孟玥拉了拉我,“我给我姐打电话了,她知道错了,就是不好意思说。我让她晚上在群里道歉,行不行?”
我看着孟玥恳求的眼神,心里软了一下。
“行。”我点头,“晚上之前,公开道歉。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
“好好好,我去说。”
孟玥赶紧去一旁打电话了。
岳母坐在一旁,嘴里嘀嘀咕咕,说我小题大做,不近人情。
我没理她。
有些底线,必须守住。
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尺。
晚上八点多,孟芹终于在业主群里发了条道歉消息。
写得很敷衍,说自己“一时冲动,言语不当”,连个名字都没提。
群里没人说话,静悄悄的。
我看了一眼,没再追究。
毕竟是孟玥的亲姐姐,闹太难看,她也难做。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孟芹和周建民的生意窟窿没填上,他们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周,我下班回家,听见岳母在卧室里跟孟玥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句。
“......他们那房子不是空着吗,先抵押出去,周转一下......”
“不行妈,那是程岩的婚前财产,他不会同意的。”
“什么你的我的,结婚了就是共同的!他敢不同意?”
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凉。
20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借不到钱,就开始打房子的主意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母女俩吓了一跳,立刻闭上了嘴。
“你们在说什么?”我看着她们,语气平静得吓人。
岳母眼神躲闪了一下,强装镇定:“没说什么,聊家常呢。”
“聊抵押我的房子?”我往前走了一步,“妈,这主意是谁出的?孟芹?还是周建民?”
“你胡说什么呢!”岳母脸一红,“谁打你房子主意了!”
“我胡说?”我笑了一声,“我刚才在门口都听见了。怎么,借不到钱,就想打我房子的主意了?”
孟玥赶紧站起来:“程岩你别误会,妈就是随口说说,没别的意思。”
“随口说说?”我看向她,“孟玥,你告诉我,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我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跟我说。
“行,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透了。
“程岩,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说了。”我打断她,“我累了。”
我转身走出卧室,去了书房。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从断WiFi开始,我以为立了规矩,日子能好起来。
现在才发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岳母的偏心,孟玥的软弱,大姐一家的贪得无厌,根本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改过来的。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团团在客厅看电视,传来动画片的声音。
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完整的家。
可这样的家,对孩子真的好吗?
天天看着姥姥偏心、妈妈软弱、亲戚算计,他能长成什么样?
我揉了揉太阳穴,心里乱成一团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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