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Meta就有万亿参数模型了,但设计这件事正在进入一个比参数竞赛更本质的动荡期。我们这行正在经历一场存在主义危机,它是更大范围内的重置时刻的一部分——让人既惶恐又兴奋。想法到成品之间的距离消失得太快了,所有人集体跳进了一个未知的数字事界,周围全是噪音、亢奋和担忧搅在一起的漩涡。

新一批智能体设计工具的出现,从表面上看,很容易被理解为对设计作为一种专业、职业乃至事业体系的威胁。但这类恐慌往往漏掉了一个关键区分:设计工具和"设计"本身不是一回事。混淆手艺和手艺所用的装备,本质上就是把"怎么做"和"为什么做"画了等号。

这不是什么新问题。在组织里,设计师对设计的理解和"设计作为一项服务"的外部视角之间,长期存在认知鸿沟。最新一版的争论只不过换了面孔:有人以为掌握了某个工具、某种框架、某项技能或方法,就等价于掌握了洞察力、对人类的理解、独创性和创造力——而这些才是能在枯燥的工作中制造惊喜和愉悦的真正能力。

正方说工具在手,人人都是设计师。反方说工具再强也替代不了判断力。我的判断是:当一切皆可生成时,真正稀缺的恰恰是"有态度的判断"这件事本身。越是什么都能做,你的观点和品味就越重要——它们给无边的可能性划定边界,给混沌的形状压出棱角。趋势和品味已经脱钩了,那些实验性的、怪异的、粗粝的产出,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眼、更有吸引力。

我的信息流被算法驱动的点击诱饵塞得满满当当,但缝隙里时不时冒出一些宝石:有品位的实验项目、定制工具、交互式设计游乐场。这些东西让我想起早期的网络社区和个人站点——那时人们为了挠自己的痒处,凭着一时的兴致就能完整做出来,现在这种能力被忽然重新点燃了。玩心和个性正在成为设计视角中最要紧的东西。它是对抗的解毒剂,对抗一个被框架吞没、变得千篇一律而线性递减的网页。

旧有的主题和趋势已经被这些变化打破,而穿过这个阶段,穿过这些实验,我们会看到新阶段浮现:我们使用的智能体工具逐渐被设计得更好,也能产出设计质量更高的结果。那些最前沿的探索,会慢慢把我们的工作重心重新拉回到用户价值、第一性原理,以及那个消费我们所塑造资源的人或智能体不断变化的需求上。正确的框架设定加上AI能力,能够迅速映射出强有力的交付物。

这段时间我在重新衡量该做什么样的工作,以及用什么方式去做。专注的方向是构建和探索新工具、新想法、新产品。智能体工作流与现有软件系统交互的重设计,是我目前沉浸最深的交叉领域——通过命令行界面、模型上下文协议、用户界面和自动化,扩展自己的能力边界。这个技术栈带来的可能性刚刚开始显露轮廓,而设计者该扮演的角色,也在其中被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