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市中心的君悦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把每一寸空气都照得纤毫毕现。今晚是盛鼎集团与华章资本的战略合并晚宴,主角是集团副总裁明昭,和她的丈夫——盛鼎创始人之一,如今只是“明总的先生”,陆怀信。

明昭笑意盈盈地引着另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向主位,那个本该属于陆怀信的位置时,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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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是方回,明昭的大学同学,也是她口中“最重要的合伙人”。

陆怀信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轻轻晃了晃,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主桌为之一静:“让给你,你买单。”

第一章. 晚宴上的天平

水晶灯的光落在明昭脸上,衬得她妆容精致,气势逼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耳垂上一枚不大的钻石耳钉闪着冷光。方回站在她身侧,位置几乎与她齐平,完全占据了主位的视觉重心。

“怀信,你说什么呢。”明昭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嗔怪,“方回是我们这次合并案的最大功臣,整个估值模型都是他搭的,坐在主位有什么问题?”

陆怀信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没有打领带,袖口随意挽了两圈,跟满场的商务精英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看了明昭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功臣该坐主位,但那是我的位子。”

“你的位子?”明昭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只有主桌几人能听见,“怀信,别闹。这些年你在研发部,集团的事基本不沾手。今天是盛鼎和华章的大事,你坐次席也是一样的。”

方回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不容拒绝的从容:“陆总,是我考虑不周。要不我换个位置……”

“不用。”陆怀信抬手打断他,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弧度,“我说了,让给你。这顿饭,你买单就行。”

他将手里的香槟杯放在桌上,杯底与白色桌布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然后他转身,走向了偏远的末席。那个位子原本是给华章资方一个项目经理留的。

主桌上,盛鼎的几位老股东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华章的董事长贺鸣打了个哈哈:“明总,陆总还是这么有性格。”

明昭脸上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住,她瞥了一眼陆怀信落寞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烦躁。这个男人,总在关键时刻给她掉链子。当初要不是看中他手里那点原始股,她怎么会跟他结婚。

晚宴进行到一半,明昭作为主人致辞,回顾了两家公司合并的“伟大前景”。台下掌声雷动。她端着酒杯,穿梭在宾客之间,谈笑风生。而陆怀信坐在角落里,面前只放着一杯白水,偶尔有人认出他,也只是礼节性地点头,目光匆匆越过他,投向更炙手可热的明昭。

直到一个穿着灰色职业装的女人,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陆怀信身边,弯腰递给他一杯温水:“陆总,您的胃不好,别喝冰的。”

是盛鼎的前台,宋然。

陆怀信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抬眼看了看她:“谢谢。”

宋然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她的工牌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上面的“行政部”三个字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是盛鼎的财务总监周伟。他喝得有些上头,嗓门不自觉地大了:“哟,陆总,躲这儿清闲呢?听说您把主位让给明总的‘合伙人’了?大气!”

这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周围几桌的目光再次聚拢过来。

陆怀信没看他,只是拿起宋然送来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周总监,你笑这么开心,是审计报告做平了,还是去年的税务问题解决了?”

周伟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陆、陆总说笑了……”

陆怀信放下水杯,站起身,拍了拍周伟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周伟整个人差点矮了半截:“玩笑开多了,容易出事。去给明总敬酒吧,她那边热闹。”

周伟灰溜溜地走了,连干笑都挤不出来。周围看热闹的目光也收了回去,但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气流,已经变了味道。

不远处,明昭正与华章的贺鸣碰杯,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角落。她看见周伟过去,又看见周伟仓皇离开。她忽然觉得,今晚的陆怀信,似乎和平时那个在实验室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丈夫,有些不太一样。

晚宴散场时,明昭站在酒店门口送客,陆怀信从她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账我已经结了。包括你那桌的。”

明昭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想追问时,陆怀信已经上了一辆网约车,消失在车流里。

第二章. 暗流与证据

第二天一早,盛鼎集团总部。

陆怀信的办公室在研发部的顶楼,地方不大,堆满了各种芯片样品和数据图纸。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他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手头正在做的,是一个足以颠覆现有物联网通信协议的核心算法,一旦商业化,价值无可估量。但他一直压着没动,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宋然。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陆总,您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陆怀信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内部邮件截图和转账记录。

宋然的声音很轻:“方回不止是华章的财务顾问。他从半年前开始,通过三家离岸公司,暗中做空盛鼎的流通股。做空的资金,有一部分流向了明总的一个私人账户。”

陆怀信的手指在邮件截图上停顿了一下。那封邮件的发件人,是明昭的私人助理,收件人正是方回,内容是关于盛鼎几项核心专利的估值评估报告。那份报告的数据,被人为压低了百分之三十。

“她不知道是方回在背后操作?”陆怀信问。

“目前查到的证据显示,明总可能只以为方回是在帮她做财务优化,并不清楚他同时在做空。”宋然顿了顿,“但明总对方回言听计从,至少她手里的牌,已经漏给了方回。”

陆怀信点了点头,将纸袋收进抽屉:“辛苦了。这事儿先不要声张。”

宋然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陆总,昨晚的事……公司里都在传。您和明总……”

“没事。”陆怀信打断她,“传得越乱越好。”

宋然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没再追问,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陆怀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昭的野心他比谁都清楚,她要的是盛鼎的控制权,要的是把“陆怀信”三个字从创始人的名单上抹去,只留下“明昭”一个名字。而方回,她以为那是她的刀,却不知道那把刀锋,正对着她自己的咽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明昭发来的微信:“晚上回家吃饭,有事跟你谈。”

陆怀信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他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华章资本近三年的投资数据和财务报表。贺鸣这个人,胃口很大,但牙口不算好。华章最近投的几个项目,账面好看,底层资产已经出现了问题。一旦资金链断裂,合并后的盛鼎会被拖入深渊。

明昭看不到这些,或者说,她只看到了华章带来的资金和光环,却没看到那光环下面藏着的窟窿。

下午,公司高层召开合并细节推进会。

长条会议桌上,明昭坐在主位,方回以“顾问”身份坐在她右手边,正对着陆怀信。陆怀信的左手边,坐着研发部的几个核心骨干,但他们今天几乎没有发言权。

“技术平移方案,我建议由华章的技术团队主导评估。”方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翻开一份厚厚的文件,“盛鼎现有的研发体系有些冗余,需要精简。”

他话音刚落,研发部的一个组长皱了皱眉:“方顾问,我们的核心算法框架是陆总一手搭建的,华章那边的人连底层代码都没看过,怎么评估?”

方回笑了笑:“所以需要合作嘛。陆总,您说呢?为了合并大局,技术透明化是必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陆怀信。

陆怀信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可以。华章要先提供他们近三年所有被投项目的技术尽调报告和退出回报数据。数据透明,是相互的。”

方回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一下。华章的数据……有几笔烂账他还没来得及完全处理干净。他看向明昭。

明昭接过话头:“怀信,现在是合并关键期,不要谈条件。技术部门配合一下,后续整合完毕,研发资源会加倍倾斜。”

“明总,”陆怀信合上笔记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盛鼎的技术是盛鼎的命脉。你把命脉交给一个连底细都没摸清的人手里,你觉得这符合商业逻辑吗?”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方回的笑僵在脸上,明昭的眼神沉了下来。她第一次觉得,陆怀信今天坐在这个会议室里,不是来配合的,而是来拆台的。

“散会。”明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起身就走。

方回收拾文件时,路过陆怀信身边,笑容重新变得从容:“陆总,您对华章有成见,我能理解。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看得太清,反而容易输。”

陆怀信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方顾问,你说得对。看清了,才不容易被人当刀使。”

方回脚步一顿,看了陆怀信一眼,没再说话,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陆怀信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他打开手机,给一个备注名为“贺先生”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贺总,今晚有空的话,聊聊华章北城那个项目的烂尾楼?”

几分钟后,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第三章. 收购与反收购

陆怀信和贺鸣见面的地方,选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二楼包间。

贺鸣是华章的董事长,五十出头,保养得宜,一双眼睛精明内敛。他给自己倒了杯普洱,先开了口:“陆总,约我这么隐秘,不是要谈合并的事吧?”

陆怀信坐在对面,姿态放松:“贺总,北城那个文旅综合体项目,投了十二个亿,现在成了烂尾楼。华章的资金链,应该很紧张了吧?”

贺鸣倒茶的手悬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商业投资,有盈有亏,很正常。”

“如果只是亏损,确实正常。”陆怀信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但如果亏损是因为合作方把项目资金挪去了填自己的窟窿,那就不太正常了。”

贺鸣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目光骤然紧缩。那是华章北城项目合作方之一——明通地产的隐秘资金流水,清晰地指向了另一条地产线的账目漏洞。而明通地产,是方回牵线搭桥介绍给华章的。

“这份东西,你怎么拿到的?”贺鸣的声音沉了下去。

“贺总别管我怎么拿到的。”陆怀信端起自己的水杯,水温正好,“我只是想告诉您,方回给您挖的坑,比您想象的要深。盛鼎现在估值虚高,一旦合并完成,方回通过做空和幕后操盘,能直接掏空盛鼎的优质资产去填明通地产的窟窿。到时候,华章和盛鼎,都会被套牢。”

贺鸣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你要什么?”

“帮我拖住合并案的审批流程,至少一周。”陆怀信说,“这一周,我来拆掉方回布的局。盛鼎的估值会回落到合理水平,华章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干净的合并对象,而不是一个炸弹。”

贺鸣看着陆怀信平静的脸,忽然笑了:“陆怀信,盛鼎的人都说你不管事,是个搞技术的闲人。看来他们眼睛都瞎了。”

陆怀信没有笑:“贺总,合作愉快。”

两人在茶馆门口分头离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陆怀信的手机再次震动,还是明昭的微信:“你今晚又不回来?方回说你在跟贺总吃饭?”

陆怀信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明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陆怀信,你到底在干什么?方回跟我说你今天在会上有意拖延技术平移,现在又私下约见贺鸣,你是想搅黄这次合并吗?”

“明昭,”陆怀信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你相信方回,还是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明昭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疲惫和烦躁:“怀信,不是我相信谁的问题。这次合并关乎盛鼎的未来,你别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大局。方回是我请来的,他不会有问题。你……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陆怀信听着电话里明昭的声音,觉得有些陌生。他“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研发部的办公室里,他的几个心腹下属还在加班。看到陆怀信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站起来:“陆总,您要的芯片底层架构对比分析报告,我们连夜跑完了。华章那边提供的技术参数,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水分。”

陆怀信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开。他把报告放在桌上:“干得不错。接下来一周,所有人手头的其他项目先放一放,全力配合我做一个新的估值模型。”

“陆总,这是要干嘛?”工程师有些好奇。

“打一场仗。”陆怀信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打赢了,咱们研发部就不是边缘部门了。”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眼中亮起光。

与此同时,明昭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方回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神色温和:“明昭,陆总今天约贺总的事,恐怕不太妥当。贺总最近压力很大,容易被影响。合并的事,不能再拖了。”

明昭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我会尽快推进。”

“还有一件事,”方回压低声音,“我听说,研发部最近在熬夜搞什么新东西。明昭,陆总毕竟是创始人,他手里那些技术,万一在这个节骨眼上单独拿出来跟别人合作……”

明昭的手指顿住了。她抬起头,目光复杂。

方回点到即止,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办公室的门关上,明昭一个人坐了很久。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陆怀信发来的一条消息:“明昭,收手吧。方回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最终划掉,没有回复。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输。

第四章. 清算前的宁静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得有些过分。

合并案的各项流程按部就班地推进,明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回过家。陆怀信也住在公司,两人唯一的交流就是秘书转达的文件批示。

但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宋然每天雷打不动地给陆怀信送一杯温水,顺便带来新的信息碎片。方回的资金通道、周伟的私下会议、甚至明昭助理的行踪,一条条线索在陆怀信桌上的文件夹里汇聚。

第四天早晨,研发部。陆怀信打开一个加密邮件,里面是贺鸣发来的消息:“北城项目我已经启动内部审查,方回那边开始急了。你那边进度如何?”

陆怀信回了一行字:“三天后,收网。”

下午,盛鼎召开了一次临时董事会。议题只有一个:加快推进合并案的最终表决。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除了几位核心董事,方回也以“特邀顾问”身份列席。明昭坐在主位,开门见山:“各位,华章的资金已经陆续到位,市场反应也很积极。我建议下周一召开全体股东大会,正式通过合并议案。”

一位老董事推了推老花镜:“明总,是不是太快了?研发部那边的技术平移方案还没完全敲定,仓促合并……”

“周总监已经做了财务可行性分析,结论是正向的。”方回适时接口,将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这是周总监签字的报告,大家可以看一下。”

周伟坐在角落里,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点了点头。

陆怀信一直没有发言。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方回脸上。方回感受到他的目光,抬了抬下巴,回以微笑,带着一丝志在必得。

直到会议快要结束时,陆怀信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下周一的股东会,我建议推迟。”

明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陆怀信,你又有意见?”

“不是意见,”陆怀信站起身,把一份薄薄的打印纸放在桌上,推到会议桌中央,“是提醒。华章在北城的文旅综合体项目,已经停工四个月,涉及金额十二亿。如果合并完成,这笔坏账会直接并入盛鼎的资产负债表。周总监的财务报告里,只字未提。”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方回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那份打印纸,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周伟的脸色更是刷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明昭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扫了一遍,瞳孔微缩。她猛地看向周伟:“这份数据你核实过吗?”

周伟嗫嚅着:“明、明总……我……”

方回站了起来,语气依然努力维持着从容:“陆总,你从哪里拿到这份数据的?这种未经核实的消息在董事会上散布,是恶意干扰决策。”

“数据来源合法,我已经同步抄送给了各位董事的邮箱。”陆怀信看向明昭,“明总,我说过,方回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他牵线的明通地产,是华章北城项目的合作方,也是做空盛鼎的资金通道。华章的资金紧张,他一清二楚。他推动合并,是为了用盛鼎的资产去填他给自己人挖的坑。”

“陆怀信!”明昭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闭嘴!”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董事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方回的脸色铁青,他看着陆怀信,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拿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明昭站在主位前,胸口起伏不定,看着陆怀信的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陆怀信没有看她,只是收拾好自己面前的文件,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明总,股东大会的事,你最好再考虑考虑。”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瞬间,身后传来明昭低哑的声音:“陆怀信……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他没有回头。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傍晚的金色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第五章. 第一次交锋

董事会后的第二天,整个盛鼎集团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关于北城项目烂尾、方回牵线明通地产、周伟财务报告造假的消息,在小范围内迅速传播。虽然明昭下了封口令,但纸包不住火。

周伟是最先扛不住的那个人。

他被明昭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之后,下午就偷偷约了陆怀信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缩在卡座里,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陆总……我、我也是被逼的。”周伟的声音发颤,“方顾问说……说只要我签字,后面会给我安排华章的财务副总职位。我……我一时糊涂……”

陆怀信坐在他对面,语气谈不上冷漠,但也绝无同情:“周总监,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扛?”

“不、不是!”周伟连忙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了过来,“这里面是方回给我转账的记录,还有他让我修改财务数据的原始版本。我……我留了一手。陆总,我知道错了,我辞职,我自己去跟董事会交代,但求你……别让我吃官司。”

陆怀信拿起U盘,掂了掂:“你能主动来,说明你还没蠢到底。这份东西我收下,你的辞职信,周一之前交到人事部。至于董事会追不追究,看你的态度。”

周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乎是逃出了咖啡厅。

陆怀信把U盘收好,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然的短信:“陆总,方回今天下午订了去海城的机票。他可能要跑。”

陆怀信回了一句:“让他走。他走了,戏才好看。”

他结账走出咖啡厅,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与此同时,明昭的办公室里,她一个人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桌上摊着方回的简历、北城项目的摘要、以及陆怀信昨天在会上提供的数据。她一项一项对比,越看心越凉。

她拨通了方回的电话,却一直是关机状态。她又拨了助理的电话:“方顾问人呢?”

“明总……方顾问说他有急事要飞一趟海城,下午的航班。”助理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明昭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白。她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陆怀信回到办公室时,推开门,发现明昭已经坐在了他的椅子上。

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他跑了。”

陆怀信走过去,站在她身侧:“我知道。”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明昭转过头,妆容有些花了,眼睛微微泛红,“陆怀信,你看着我一步一步往坑里跳,你是不是觉得特别解气?”

陆怀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明昭,我警告过你。三次。你每一次都选择相信他。”

明昭的嘴唇抖了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那你为什么不把证据直接给我?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因为我要让你自己看清楚。”陆怀信说,“你总说我不管事,看不到大局。但你看人的眼光,早就出了问题。方回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只是把你当跳板。”

明昭死死咬住下唇,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她伸手擦了一下,又恢复了几分倔强:“现在怎么办?合并的事已经箭在弦上,华章那边的合同都签了意向书。”

“合同签了也可以重新谈。”陆怀信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贺鸣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会配合我们推迟表决。接下来要做的是重新评估华章的资产质量,把北城项目的坏账剥离出去,同时澄清方回做空盛鼎的事。明昭,盛鼎的底子还在,但不能再由你一个人拍板了。”

明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是在跟我夺权吗?”

陆怀信抬眼,与她对视:“我是在帮你收拾烂摊子。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三个月后,等所有事情摆平了,你想怎么分家,我奉陪。”

明昭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没有再哭。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董事会那边,我去摆平。你……你赶紧把周伟那份东西整理出来。”

她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一瞬间,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她忽然想起结婚那年的陆怀信,意气风发地跟她描绘技术蓝图的样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只记得他是个“不争气的丈夫”,却忘了他曾经也是盛鼎的奠基人。

办公室里,陆怀信拿起手机,给贺鸣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盛鼎会议室,重谈合并框架。贺总,把你的人带来。”

贺鸣秒回:“没问题。陆总,你动作比我想象的快。”

陆怀信放下手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窗外,夜色渐浓,整座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第六章. 反转与曙光

周六上午,盛鼎集团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明昭坐在主位左侧,陆怀信坐在右侧。贺鸣带着华章的核心团队坐在对面,方回的位置是空的。

会议开始前,明昭站起来,语气平静而清晰:“各位,关于此前盛鼎与华章的合并方案,因涉及部分未公开的财务风险,经双方协商,现决定重新修订框架。原议案中与北城项目相关的资产剥离条款作废,新的估值模型将基于双方独立审计结果重新确立。”

台下传来一阵低声议论,但很快安静下来。

贺鸣接过话头,神态从容:“华章方面完全认同明总的提议。北城项目的问题我们已经启动内部处理,不会影响本次合作的基础。我们看中的是盛鼎的技术实力和市场渠道,这一点不会变。”

接下来,陆怀信打开投影,展示了一份全新的合作框架。这份框架剔除了所有与方回相关的资金通道和风险资产,将合作重心完全放在了技术研发和渠道共享上。估值模型严谨,数据翔实,连华章的财务团队都挑不出明显漏洞。

会议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

临近尾声时,贺鸣合上文件夹,主动向陆怀信伸出手:“陆总,很期待接下来的合作。盛鼎有你,是它的幸运。”

陆怀信跟他握了握手:“贺总客气,共赢而已。”

华章的人先行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明昭和陆怀信,以及几个核心高管。

明昭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怀信,谢谢你。”

陆怀信正在收拾电脑包,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不用谢我。盛鼎是陈叔他们那一辈人打下来的,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陈叔……”明昭苦笑了一下,“如果陈叔知道我把公司搞成这个样子,大概要从国外打电话回来骂我了。”

陈叔是盛鼎的上一任董事长,也是陆怀信和明昭共同的伯乐。他退休后移居海外,把担子交给了他们夫妻俩。这些年明昭锐意扩张,陆怀信潜心技术,表面看上去是双剑合璧,实际上早已貌合神离。

陆怀信拉上电脑包的拉链,看了她一眼:“明昭,我说过的话依然算数。等这件事彻底平了,你想怎么分,我都接受。”

明昭抬起头,目光与他交汇,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软弱的真心:“如果我们不分开呢?”

陆怀信没有回答。他背起电脑包,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了一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宋然正抱着一个文件盒等着他,看到他出来,笑着递上一杯温水:“陆总,庆功水。”

陆怀信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难得笑了笑:“宋然,你这个前台,干得有点屈才了。”

宋然眨了眨眼:“那我等着陆总升我职呀。”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窗外的阳光彻底铺满了整条走廊,把一切都照得透亮。

当天下午,方回在海城机场被监管部门以涉嫌经济犯罪的名义带走。消息传回盛鼎时,公司内部一片哗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那些曾经私下议论过“陆怀信是个闲人”的人,此刻都默契地闭了嘴。

明昭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陆怀信发来的新合作框架终稿,怔怔出神。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陆怀信发来的一条微信:“陈叔下周回国。他说想见见我们。”

明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眼眶又一次微微泛红。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最终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夕阳沉入城市的地平线。盛鼎集团的Logo在大楼顶端亮起,稳重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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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部分内容AI辅助整理,全文人工修改核实,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