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审判长的眼睛像两把刀,直直盯着我。
“被告程慧心,原告何建军、于秀芳状告你未尽赡养义务,长期不支付生活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低着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邻居,有亲戚,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
公婆坐在原告席上,脸上挂着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婆婆还抹了抹眼睛,装出一副被儿媳妇抛弃的模样。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法官,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法庭看看这份文件。”
我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十秒后,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公婆脸上的得意还没散去,就已经凝固成了惨白。
01
我叫程慧心,今年二十八岁。
四年前经人介绍认识了何俊爽,我相中他老实本分,他看中我贤惠能干。
处了半年对象,顺理成章结了婚。
结婚那天,婆婆于秀芳拉着我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慧心啊,以后你就是我们家闺女了。”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觉得自己命好,碰上了好婆家。
可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就是放屁。
婚后头几个月还算太平,我跟俊爽住在他家那套老房子里。
公婆住在隔壁,小姑子何娇娇嫁了人,逢年过节才回来。
我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可谁知道,我怀上孩子那会儿,一切就变了味。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婆婆突然变得特别热心,隔三差五就往我屋里跑。
不是给我炖汤,就是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我一开始还纳闷,婆婆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关心我,是关心我肚子里的孩子。
更准确地说,是关心我肚子里那个孩子是男是女。
“慧心,过两天我带你去找个老中医把把脉。”
婆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肚子。
我当时没多想,点了点头。
老中医把完脉,笑眯眯地说:“是个闺女。”
我听了还挺高兴的,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可婆婆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回到家,她一句话也没说,一头扎进厨房乒乒乓乓摔东西。
公公何建军回来,她就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那晚我听到隔壁传来吵架声,公婆吵得很凶。
第二天一早,公公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没用的东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我当时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俊爽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从那天起,婆婆对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是笑脸,现在是冷脸。
以前是嘘寒问暖,现在是冷嘲热讽。
我吃饭,她说我吃得多浪费钱。
我穿衣服,她说我打扮得花枝招展给谁看。
我在家待着,她说我懒。
我出去干活,她说我不顾家。
反正不管我做什么,她都能挑出毛病。
我忍着,心想孕妇情绪不稳定,也许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可事实证明,我想得太天真了。
02
孩子生下来那天,婆婆只看了一眼就扭头走了。
公公更过分,连病房门都没进。
我躺在产床上,看着旁边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心里又酸又甜。
好歹这是一个小生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俊爽抱着孩子,眼眶红红的,说辛苦了。
我冲他笑了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坐月子那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婆婆不管不问,连顿饭都不给我做。
我饿了就自己下床煮面条,渴了就自己倒水喝。
俊爽要上班,白天不在家,我只能一个人撑着。
有时候抱着孩子哭,哭完了还得强打着精神给孩子喂奶。
出了月子那天,我瘦了十多斤。
邻居王婶儿来看我,直叹气,说我整个人都脱相了。
公公婆婆却装看不见,该吃吃该喝喝。
孩子满月那天,我娘家妈来看我。
一进门看到我那个样子,当场就哭了。
她偷偷塞给我两千块钱,让我自己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我接那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全部被婆婆拿走了。
她说什么“家里开销大,年轻人存不住钱”,让我工资卡上交。
我反抗过,可俊爽劝我:“爸妈都是为咱们好,你就给他们吧。”
我听了他的话,把钱交了出去。
可交了钱之后,我就连买包卫生巾都要跟婆婆伸手。
有时候她心情不好,就故意拖着不给。
我只好跟同事借钱,等发了工资再还回去。
这种日子过了大半年,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我跟俊爽商量,想出去租房子住。
俊爽听了,犹豫了半天说:“爸妈就我一个儿子,咱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我说:“又不是不要他们了,就是分开住,近一点儿也行。”
俊爽挠了挠头,说:“那我去跟爸妈商量商量。”
当天晚上,他跟公婆说了这事。
结果婆婆当场就炸了。
“什么意思?嫌弃我们两个老的了?想单过?”
“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谁也别想搬出去。”
公公也砸了碗:“你这个不孝子,我们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有了媳妇忘了娘,真是个白眼狼。”
俊爽被骂得一句话也不敢说,灰溜溜地回了屋。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
气他窝囊,心疼他被骂成那样。
可我也没办法,只能咬咬牙继续忍着。
后来我怀孕了,二胎。
我跟俊爽商量,说养一个都费劲,不想再生了。
可他还没说话,婆婆就跳出来了。
“必须生!何家不能断后!”
公公也拍着桌子说:“这次一定要生个儿子。”
我说:“生男生女不是我说了算的。”
婆婆白了我一眼:“你有本事就生个儿子出来,没本事就别在这个家待着。”
我心里堵得慌,可也没办法。
孩子怀上了,医生说身体条件不允许打掉,只能生。
四个月的时候,公婆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关系,偷偷带我去做B超。
结果出来,又是女孩。
婆婆的脸拉得像驴脸一样长,当场就炸了。
“又是个赔钱货!”
公公摔了杯子:“打掉!必须打掉!”
我吓坏了,捂着肚子往后退。
俊爽也急了,挡在我面前说:“爸、妈,这是条命啊!”
“命?她要是个男娃,我砸锅卖铁也养!”
公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头差点戳到俊爽的脸上。
我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公婆的真面目。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生育工具。
生儿子了,就好好待你。
生女儿了,就一脚踢开。
03
那天晚上,我抱着女儿坐在床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俊爽蹲在床边,抓着我的手说:“慧心,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孩子的。”
我擦了擦眼泪说:“你拿什么保证?”
俊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心里清楚,在这件事上,他根本说不上话。
公婆的态度很坚决,要么去打掉,要么就离婚。
我抱着女儿的手,关节捏得发白。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地考虑离婚的事。
我想,与其在这个家里受气,不如带着女儿一个人过。
可我又怕,怕离婚了没地方住,怕一个人养不活孩子。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家里又出了新的事。
何娇娇,也就是我的小姑子,开始频繁地回娘家。
她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两个人都在工厂上班。
工资不高,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何娇娇隔三差五就回娘家,不是哭穷就是借钱。
婆婆心疼闺女,每次都偷偷塞钱给她。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这事,后来有一次我提前下班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何娇娇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沓钱。
婆婆在旁边说:“拿去吧,不够了再跟妈说。”
我看到那钱,心里咯噔一下。
那钱是红色的一百块的,厚厚一沓,怎么也得有五六千。
我一个月才挣三千多,婆婆说我花钱大手大脚,每个月只给我留五百块零花。
可给她闺女钱,出手就是五六千。
我心里不舒服,可也没说什么。
那毕竟是婆婆自己的钱,她想给谁是她的事。
可后来事情越来越过分了。
何娇娇不光拿婆婆的钱,还把手伸到了我身上。
她回娘家吃饭,婆婆让我下厨做饭。
我做了一大桌子菜,何娇娇吃完嘴一抹,连句谢都没有。
最可气的是有一次,她带着老公来吃饭,让我做菜做到晚上九点多。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还要我擦地。
“嫂子,客厅地脏了,你拖一拖呗。”
我说:“我累了一天了,你让你老公拖吧。”
何娇娇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你是我嫂子,伺候我怎么了?”
这话把我火气勾上来了。
“你是我小姑子,不是我的祖宗,我没义务伺候你。”
何娇娇一听这话,当时就炸了,冲楼上喊:“妈!嫂子骂我!”
婆婆从楼上冲下来,也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指着我鼻子骂。
“你凭什么骂我闺女?你自己没本事生儿子,还有脸在家里横?”
我气得浑身发抖,可还是咬着牙没还嘴。
婆婆越说越难听,公公也从屋里出来了。
“你不想在这个家待了,就滚出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哭了很久。
俊爽在旁边蹲着,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凉了半截。
这个男人,在他爸妈面前,连给我说句话的胆子都没有。
04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那个家里活得越来越憋屈。
孩子慢慢大了,会叫爸爸妈妈了,我也舍不得离婚了。
我想,为了孩子,忍忍吧。
可公婆不放过我。
见我怀了二胎没去打掉,他们就开始变着法子逼我。
先是断我的伙食,婆婆做饭从来不叫我,我就自己煮面条吃。
后来是断我的零花钱,我连买包盐都要问他们要钱。
最过分的是,他们开始给我老公介绍对象。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婆婆正笑着跟她说话,看到我回来,脸立马就拉下来了。
那女人看到我,脸色也不好看,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问俊爽这是谁,他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后来邻居王婶告诉我,那是婆婆托人介绍的姑娘,是给人说亲的。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拿着包就往外走。
可我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孩子还在屋里,我能去哪儿?
那段时间我瘦了很多,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我妈来看我,看到我那个样子,心疼得直抹眼泪。
“慧心,要不你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几天吧?”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其实我心里清楚,回娘家也不是办法。
我哥刚结婚,嫂子才进门,我带着孩子回去,嫂子肯定不高兴。
我只能咬咬牙,继续在那个家里熬。
直到那天,何娇娇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嫂子,妈病了,你快回来吧。”
我当时正在上班,一听这话急得不行。
虽然婆媳关系不好,可老人病了,我还是得回去看看。
我请了假,急匆匆地往家赶。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
何娇娇站在车边上,冲我招了招手。
“嫂子,快上车,咱妈在医院呢。”
我上了车,车就往城外开。
我一开始没多想,以为医院在郊外。
可越开越不对劲,路越来越偏。
“娇娇,医院在哪儿?怎么走这么远?”
何娇娇坐在副驾驶,头也不回地说:“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我心里觉得不对劲,想让他们停车。
可司机根本不听我的话,油门踩得更狠了。
车拐进了郊区一条小路,路尽头是一扇大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精神康复中心”几个字。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何娇娇!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何娇娇终于回过头,脸上挂着一抹笑。
“嫂子,爸妈说你精神有问题,送你来这儿住几天。”
05
我疯了一样地挣扎,想推开车门跳下去。
可车门被锁死了,我根本打不开。
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打开车门,直接把拖了下来。
我大喊救命,可四周没人。
何娇娇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被拖进去。
“嫂子,你别怪我们,这都是爸妈的意思。”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签了离婚协议,我们就接你出来。”
我拼命挣扎,可那两个男人力气大得很,根本挣不开。
我被拖进了一间病房,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子上焊着铁条。
铁门从外面锁上了,我使劲拍门,没人理我。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来了。
她问我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有没有人陪我一起来。
我一五一十告诉她,我说我没病,我是被他们骗来的。
女医生看着我,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公婆早就跟这里的医生打好了招呼。
他们跟医生说我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经常自残,需要长期住院。
医生说,送进来的人需要亲属签字,婆婆当场就签了字。
从那以后,我开始了噩梦般的生活。
每天被人看着,不准打电话,不准出门,不准跟外界联系。
就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生怕我跑了。
我被强制吃药,那药吃下去之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走路也走不稳。
我想逃,可铁门重得我根本推不开。
窗户上焊着铁条,连个缝都钻不出去。
我想写信求救,可没有笔,没有纸,什么都没有。
我彻底绝望了,觉得这辈子就要烂在这个地方了。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个多月,我开始绝望了。
后来我慢慢恢复了清醒,暗暗下了决心。
我要活着出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我开始装乖,按时吃药,按时吃饭,表现得很配合。
医生觉得我病情稳定了,慢慢放松了对我的监视。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护士换班,我假装上厕所,偷偷跑到了办公室。
我在里面翻到了一个废纸篓,里面有几张写废的处方单。
我把那几张纸藏在衣服里,又悄悄回了病房。
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摸黑写日记。
把每天吃了什么药、打了什么针、医生说了什么话,都记在上面。
我知道这些东西也许没用,可万一以后能派上用场呢。
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我丈夫何俊爽。
他瘦了很多,眼睛红红的,看到我就扑了过来。
“慧心!我来接你出去了!”
原来,这两个多月他一直在找我跟公婆吵架。
他问我去了哪儿,公婆说他管不着。
他开始起疑心,偷偷翻他妈的手机,看到了转账记录。
那笔钱是转给一个姓刘的人的,备注写的是“住院费”。
何俊爽顺着那个名字查,终于找到了这家医院。
他跟我说,他女儿发高烧,他妈不给钱治病。
他去借钱,才从别人嘴里听说了真相。
他跪在公婆面前求他们放了我,公婆怎么也不肯。
后来他报了警,可警察说要有证据。
没办法,他只能一个人偷偷跑来医院,趁医生不注意把我救出来。
我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141天,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那天晚上,何俊爽连夜把我带回了城里。
我不敢回那个家,就在外面租了间小房子。
从那以后,我跟公婆彻底撕破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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