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酒的觥筹交错声中,我看见小姑子吕玉梅往我杯子里倒进一包白色粉末。

她以为我低头逗孩子没看见。

我没吭声,端起自己那杯酒,笑着敬她:“玉梅,这杯敬你,谢谢你这些天帮我带孩子。”她愣了一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不到十分钟,她突然捂住肚子,脸色煞白,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我抱着双胞胎孩子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旁人看不懂的微笑。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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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农历腊月十八,双胞胎女儿的满月酒定在镇上最大的酒楼。

我一大早就起来给孩子喂奶、换尿布、穿新衣服。两个孩子折腾了我两个小时,她们倒是精神,我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婆婆吕玉婷站在房门口,嘴上说着“你慢点弄”,眼睛却一直盯着墙上的钟。

“妈,广进说几点回来?”我问。

“他说中午前到。”婆婆语气不大好,“男人家忙,你别指望他事事替你操心。”

我没接话。

嫁给宋广进三年,我早就习惯婆婆的冷言冷语。

她是那种刀子嘴,每句话都想往你心上扎,你不吭声,她觉得你好欺负;你顶一句,她又说你没家教。

我抱着大女儿下楼,听见厨房里传来小姑子吕玉梅的声音。

“妈,客人差不多十一点半到,菜我都点好了,十八道,吉利数。”

“行,你办事我放心。”婆婆在厨房里笑。

吕玉梅比我大四岁,三十二了还没嫁出去。

镇上人都说她是“挑花了眼”,但我看出门道——不是她挑男人,是男人不敢挑她。

她有股子刻薄劲儿,笑里藏着针,说话总带三分刺。

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正在剥蒜。

“呦,嫂子起来了?”她抬眼看我,“今天可是你闺女的大日子,别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给宋家丢人。”

“睡醒了。”我说,“谢谢小姑子操心。”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抱着孩子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把声音放小。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心里开始发慌——宋广进还没回来。

广进在县城工地当监理,说是今天请了半天假。但婆婆总说他“工作忙,别指望他”,我也不敢打电话催,怕她嫌我烦。

十点半的时候,我听见门外有摩托车声。心里一喜,以为是广进。

结果进来的是表哥郭文斌。

“可馨。”他提着两箱牛奶,进门先看了一眼孩子,“孩子呢?”

“在楼上睡觉。”我迎上去,“表哥你咋来了?不是说不用破费吗?”

“双胞胎满月,我这当表哥的能不来?”郭文斌把东西放下,压低了声音,“玉梅今天没闹吧?”

“没有。”我说,“就是……”

“就是啥?”

“心里不太踏实。”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昨天还跟婆婆说,今天要让亲戚们好好认识认识我。我现在想起她那个笑,心里就发毛。”

郭文斌皱了皱眉:“你凡事小心点,她那嘴不饶人。

我知道表哥是为我好。打小他就跟我亲,我妈常说,你表哥比亲哥还上心。

十一点,宋广进回来了。

他进门时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累死我了,工地那帮人非要中午干活,我愣是跟领导吵了一架才出来的。”

婆婆从厨房冲出来:“吵什么吵?你就不能忍着点?万一得罪领导丢了工作,我跟你爸这张老脸往哪搁?”

“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广进朝我挤挤眼,我苦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摸了摸孩子的脸:“小家伙长得真快,昨儿还那么小一点,今儿就能睁眼看人了。”

“你看你,都没给她们起个好听的小名。”婆婆又在边上念叨,“可馨说叫涵涵和沫沫,我一听就摇头,这是什么破名字。”

“妈,我觉得挺好听的。”广进说。

婆婆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好你就宠着吧,迟早宠坏了。”

我低着头没吭声。我只盼着今天赶紧过去,别出什么岔子就行。

可老天爷没打算让我消停。

十一点二十,吕玉梅端着一盘瓜子花生走出来,招呼亲戚们入座。我抱着孩子和张罗长辈,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这时,我看见吕玉梅走到我放包的地方,弯腰翻了一下。

我没戳穿她,假装没看见。

事后我才知道,她往我包里放了什么东西。

02

回想孩子出生那阵子的事,我心里就堵得慌。

我是顺产生的孩子,进产房时疼得死去活来。

婆婆守在外面,脸色难看,因为她偷偷找人算过命,说我怀的是男孩。

结果生出来一对丫头,她当场脸就垮了。

我妈回忆说,我出产房时,婆婆连孩子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了。留下我妈和我爸在走廊里等,医生把孩子抱出来,我妈哭得比我还要凶。

月子里,婆婆准了十天假,后面就说“你自己忙得过来,我就不请月嫂了”。

我没敢说啥。广进工资不高,婆婆攥着他的卡,我这个当儿媳的连买包卫生巾都得伸手要钱。我不敢抱怨,怕她说我娇气。

最难熬的是晚上。

两个孩子轮着哭,我熬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早上还要起来给一家人做饭。

婆婆说我“月子里不能见风”,不让我叫外卖,说那东西不干净。

我趴在灶台前,一边切菜一边流泪。刀起刀落,眼泪就滴在案板上。我不敢出声,怕婆婆听见了骂我“没出息”。

广进倒是心疼我,但他在这个家说不上话。

他妈跟他说“你媳妇吃不了苦,你别惯着她”,他就不敢多说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晚上偷偷给我捏捏肩、揉揉腰,嘴里念叨着“媳妇辛苦了”。

有一次,吕玉梅端着一碗汤给我,说是“补身体的”。

我喝了一口,觉得有股怪味,就放下了。

她脸色一变:“嫂子,这可是我特意熬的,你是不是嫌弃我的手艺?”

“没有没有。”我连忙解释,“我胃不舒服,等会儿再喝。”

她哼了一声,拿着碗走了。

那一刻,我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但我没敢往坏处想,觉得她不过就是嘴贱,不至于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事实证明,我想得太简单了。

有一天晚上,我失眠睡不着,索性下楼倒水喝。路过客厅时,听见吕玉梅的房间传来电话声。她压着嗓子说话,像是怕被人听见。

“那个药,你帮我弄到没有?……我急着用,别拖了……我给你加两千,行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药?什么药?

第二天,我装作无意间问她:“玉梅,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昨晚听见你打电话说买药的事。”

她一愣,随即笑着说:“没有没有,我一个小姐妹让我帮忙买的胃药,我不大懂这些东西,瞎打听。”

她笑得自然,但我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她当时正在联系放贷的人买那种让人“出丑”的药。她欠了一屁股赌债,那个叫“元哥”的放贷人,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而我,就是她眼中那颗碍眼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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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满月酒的前一天,我哄完孩子睡觉,准备去厨房热杯热水喝。

十一点多了,婆婆和吕玉梅早就回房睡了。客厅只开着落地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地上的玩具。

我轻手轻脚走在过道里,经过吕玉梅房门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我停下脚步。

“妈,你放心,明天保管让陈可馨丢尽脸。”吕玉梅的声音,“你都不知道她那个样子,装得又贤惠又委屈,好像谁欠了她似的……我看她明天还能装吗?”

“你别做得太过分就行。”婆婆的声音,“毕竟是亲戚们都在。”

“妈,你就放心吧。我就让她在桌上失态一下,让人家看看她宋家的媳妇是啥样,广进心里就有数了。”

“唉,你呀……”婆婆叹了口气,“别太过了,毕竟孩子还在。”

“孩子怎么了?又不是儿子,两个丫头片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里。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我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盯着熟睡的两个孩子发呆。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摸了摸孩子的脸,她们睡得很香,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明白,我得为她们做点什么。

我拿起手机,给郭文斌发了一条微信:“表哥,明天满月酒,你能不能早点来?”

郭文斌回得很快:“咋了?”

“我有点担心。”

“担心啥?”

我想了想,没把听到的事说出来。我怕自己听错了,也怕万一不是我想的那样。

“没啥,就是想你在场,我心里踏实。”

行,我明天早点到。

放下手机,我又看了看两个女儿。涵涵在梦里咂咂嘴,沫沫翻了个身,皱着小眉头。

我心里暗自发誓: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她们受委屈。

第二天一早,我比平时更早起来。

我给孩子洗完澡、穿好新衣裳,又把她们的奶瓶、尿布、换洗衣服都收拾好。

我甚至还抽空化了个淡妆,换上那件新买的红色棉袄——我舍不得多花钱,是在地摊上花五十块买的,但穿在身上喜庆。

婆婆下楼看见我,愣了一下:“你今天打扮得还挺像样。”

“毕竟是大日子,不能给宋家丢人。”我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冷得像冰。

吕玉梅九点多才起床,打着哈欠下楼。看见我时,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嫂子今天真精神。”她笑着说,“等会儿敬酒的时候可别怯场。”

“不会的,谢谢小姑子操心。”我说。

她走到我身边,忽然凑近我:“嫂子,你今天要是表现好,说不定能让亲戚们对你改观呢。”

我笑眯眯地回她:“那得靠玉梅你多帮衬了。”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了底。

04

我趁着没人注意,把吕玉梅房间的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

我深吸一口气,快速走进去,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微信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备注名是“元哥”。

我点开那条消息,瞳孔瞬间放大。

“药放你包了。白色粉末,一整包,倒半杯酒里就行。保管她五分钟后上蹿下跳,让全桌人看好戏。”

我的手抖了一下。

她真的打算在满月酒上对我动手。

我快速把手机放回原位,退出房间,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回到自己房间,我坐在床边,脑子飞速转动。

怎么办?报警?证据不够,而且这事传出去,对宋家名声不好,婆婆肯定会反过来怪我坏了她的脸面。

不报警?那明天怎么办?我真的要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出丑”,让她看笑话吗?

我的手按在孩子的摇床上,看着她们安静地呼吸,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我拿起手机,给郭文斌打电话。

“表哥,有件事,你得帮帮我。”

“你说。”

“明天满月酒,你帮我带个东西。”

我把下午要用的东西跟他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可馨,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好,我帮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傍晚时分,宋广进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

“你咋了?”我问。

“工地出事了,有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不过没大事,送去医院了。”他闭着眼睛,“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我都快顶不住了。”

我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广进,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搬出去住?”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搬出去?咱哪有钱啊?

“租房子也行。”我说,“就咱俩和孩子,不受你妈和玉梅的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可馨,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我妈身体不好,玉梅又没个正经工作,我不能丢下她们不管。”

“那是你妈,不是你媳妇。”我说。

他叹了口气:“你让我想想。”

我心里凉了半截。

我回到楼上,抱着孩子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正是傍晚时分,西边的天空一片橙红。

我想起我妈说过的话:“过日子,不是钉是钉铆是铆的事。你想要的,未必能得到;你不想要的,老天爷非要塞给你。”

我妈当年嫁给我爸,也受了很多气。她熬过来了,所以她也觉得我能熬。

但我不想让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我给她们起了小名:涵涵和沫沫。涵是涵养,沫是泡沫——我希望她们有涵养,但不要像我一样,活得像个随时会破的泡沫。

那一夜,我基本没睡。

我躺在床上,听着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明天的每一步。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下定决心。

如果吕玉梅真要当着这么多人让我出丑,那我也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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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满月酒当天,我起得比鸡还早。

我把两个孩子喂饱,穿好衣服,又把所有东西打包好。下楼时,婆婆正在厨房里忙活。

“你起来了?”她打量我一眼,“今天气色不错。”

“睡好了。”我说。

其实我根本没睡,但化妆遮住了黑眼圈。

吕玉梅在厨房里煎鸡蛋,看我一眼:“嫂子,等会儿敬酒的时候,我先敬你一杯,你可得接住啊。”

“好啊。”我说,“我先敬你,你辛苦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觉得好笑极了——她一定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十点半,亲戚们陆续到了。

我爸和我妈来得最早。我妈一进门就抱着孩子亲,眼泪汪汪的:“涵涵长得像你,沫沫像你爸。”

“妈,别哭了,一会儿妆花了。”我笑着说。

我爸站在一边,脸上挂着笑,但我知道他心疼我。

郭文斌十一点到的,他把一个信封塞进我包里:“按你说的准备的,里面的东西,你自己看着办。”

谢谢表哥。

“你可得想好了。”他压低声音说,“这不是小事。”

“我想好了。”我说。

十一点半,宾客坐满了三桌。酒店的大厅里热热闹闹的,亲戚们互相打着招呼,孩子们在过道里跑来跑去。

婆婆穿了件暗红色的棉袄,坐在主桌上。吕玉梅穿着一件亮色的风衣,端着一杯果汁,笑盈盈地到处敬酒。

宋广进也换上了新西装,招呼着亲戚们入座。

我抱着涵涵,我妈抱着沫沫,坐在主桌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十二点整,酒席正式开始。

婆婆站起来,端着酒杯说:“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来捧场。我儿媳妇生了一对双胞胎,是咱们宋家的福气。来,我敬大家一杯。”

亲戚们举杯,我也端起了面前的酒。

就在这时,我瞥见吕玉梅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往前推了推,然后拿起另一个杯子——那个杯子原本放在她和我之间。

她端起那个杯子,笑着对我说:“嫂子,这杯我先敬你吧。感谢你给宋家生的这俩大胖丫头,哎,不像儿子,但好歹是宋家的血脉。”

这话听得刺耳,但亲戚们没反应过来,还有人跟着笑。

我也笑:“玉梅辛苦了,这杯我敬你。”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站了起来。

但我没喝。

我走到她面前,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然后把酒杯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她的酒杯和我的酒杯,在那一瞬间被换了位置。

我做了个喝酒的姿势,然后一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

吕玉梅大笑起来,也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她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但她不知道,她喝下的那杯,是加了料的。

而我喝下的,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