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你们老人家为我牵心，这是我的不孝处，望你们老人家饶恕这次。”
“老实来说，我对我的志愿，情愿拿性命来卫护她。”
这是包森写给父母的家书。写信那年，他二十出头。一个陕西农家子弟，在烽火连天的岁月里，用最朴素的文字告诉爹娘——对不起，儿子不能尽孝了。但有一件事，比命还重要。
他说的“她”，不是某个姑娘。
是这片山河。
一、“口不应心，出门见老包”——一个让日伪军拿来赌咒的名字
如果你活在1940年代的冀东，你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伪军们吵架，气急了就赌咒：“我要骗你，出门就碰上老包！”
这句话比任何毒誓都狠。因为在冀东，“碰上老包”等于——死。
包森，原名赵宝森，陕西蒲城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的第三个儿子。兄妹六人，父亲是勤劳的农民，母亲是贤良的农妇。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娘还是咬牙供他读书。这个农家娃从小爱读历史演义，特别仰慕那些善谋略、能征战、有作为的人物。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后，他自己成了让无数人仰望的传奇。
1932年，21岁的包森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他的命就不只属于他自己了。
1933年秋，因叛徒出卖，他被捕入狱。牢房里是什么滋味，今天的我们无法想象。但他挺过来了。西安事变后经组织营救出狱。1937年3月，他被派往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七七事变爆发，他从延安随八路军奔赴华北抗日前线。
从陕西到延安，从延安到华北，从华北到冀东——一个农家子弟，就这样一步步走进了历史最血腥也最壮丽的篇章。
1938年6月，包森率40多人，在河北兴隆一带开辟抗日游击区。40个人。你能想象吗？今天一个班级的人数，当年要在日伪军的包围圈里撕开一个口子。
但他做到了。
他活捉了日本天皇的“表弟”，还砍了他三斧头
1939年初，日军派宪兵大佐赤本三尼坐镇河北遵化。这家伙据说是天皇的表弟，狂妄到了极点。他认为八路军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就差没抓到包森。
赤本把包森以前的警卫员王振西从监狱里提了出来：“你带路，去找包森。我要跟他面谈，劝他投降。”
王振西心里冷笑——这傻鬼子，自己往枪口上撞。
他满口答应。路上还劝赤本：“太君带这么多的人，包森看见，还不跑喽的干活？再说，太君这身衣裳也不行啊。”
赤本觉得有理，换上礼帽大褂，带着翻译，让王振西带路打前站。大部队在后方两三里跟着。
他万万没想到，王振西不是带他去找包森投降——是带他走进包森设下的包围圈。
4月26日，包森派出的侦察员化装成老百姓，在村口帮老乡脱坯。当赤本和翻译走到跟前，枪口已经顶住了他们的腰眼。
日本天皇的“表弟”，就这样被活捉了。
因为日军大队紧追不舍，战士们在转移途中不得不处决赤本。从老乡家找来一把斧头，对着这个侵略者的脑袋连砍三下。
这件事震动日本朝野。
一个农家子弟，让天皇的“表弟”给他陪了葬。
二、“出门打仗碰上老包”——冀东老百姓的保护神
如果说活捉赤本是包森最神奇的一笔，那么在冀东西部地区开辟盘山根据地，才真正显出他的本事。
1940年2月，包森率200人挺进盘山。当时那里是什么情况？日伪军横行，土匪猖獗，老百姓朝不保夕。包森到了之后，整顿游击队，剿灭土匪，加强对伪军的争取工作。很快，抗日的红旗在盘山顶上重新飘扬起来。
老百姓开始叫他“包队长”“包司令”“包团长”。
你知道吗？在冀东民间，至今流传着一个故事。1941年，日军把东水厂村划为“无人区”，疯狂扫荡30多次、焚村12次。当时包森正在村里养伤，突遇日军封山围剿。千钧一发之际，村民把他连同枪支迅速藏进槐树洞，用柴草严密遮掩。
老百姓拿命护他。因为他拿命护老百姓。
14个小时，全歼日军“常胜军”
1940年7月，包森得到情报：一队日军骑兵正向盘山根据地逼近。
这是关东军武岛骑兵中队，号称“常胜军”，参战百余场未尝败绩。约七八十人，清一色骑兵精锐。
包森决定——全歼他们。
地点选在白草洼，一条南北向的山沟，巨石嶙峋、山洞密布、道路崎岖。他部署四个连队设伏于附近山头。
7月28日，武岛骑兵中队进入伏击圈。战斗打响。日军发现中伏后疯狂反扑，一度差点冲破西侧山坡防线。危急时刻，我军一个排战士同时拉弦，数十颗手榴弹在敌阵前几乎同时爆炸。虽然没造成重大杀伤，但爆炸的冲击让日军战马受惊调头，打乱了敌人的冲锋节奏。
包森抓住时机重新部署。战斗持续了14个小时。
全歼武岛骑兵中队，缴获轻机枪3挺、大枪50余支、战马70余匹。除了一名日军开战前跑回县城报信逃脱，一名受伤装死逃过一劫，其余全部被消灭。
首开冀东整连全歼日军战斗的先河。
1991年2月，盘山烈士纪念馆走进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一进门就说：“我是日本人，是白草洼战斗的幸存者，特来拜谒包森。”
他亲手写了一个挽联：“惊弓之鸟漏网之鱼，不死之人拜谒包森。”
署名：冢月正南。
50年了。那个在战场上装死逃过一劫的日本兵，老了。他专程从日本赶来，给当年差点杀死自己的对手献花圈。
能让敌人记50年的对手，该有多可怕？该有多可敬？
三、七个连，打垮近千人——战争史上最疯狂的以少胜多
1941年秋，日军在冀东进一步推行“以华治华”政策，调入伪“治安军”3万余人。包森率领十三团发动了一系列战役。
1942年1月，燕山口内果河沿。
包森手里只有七个连的兵力。对面是伪治安军，近千人。
七个连对近千人。正常思维，这仗没法打。
但包森打了。不仅打了，还赢了。
战斗打响后，2000余名伪治安军进入包围圈。包森命令七连、四连和特务连立即冲杀，瞬间歼敌200余人。伪军阵脚大乱。
最终，毙俘敌伪中佐以下官兵近千人。
七个连，干掉了近一个团的敌人。
聂荣臻听到战报都不敢相信。但这就是包森——他用一场又一场不可思议的胜利，告诉侵略者：这片土地，你们永远征服不了。
“中国的夏伯阳”——叶剑英元帅的评价
苏联有一个传奇英雄叫夏伯阳。叶剑英元帅说，包森就是“中国的夏伯阳”。
原冀东军分区司令员李运昌说：“包森在冀东是打天下的。”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哀叹：“到冀东如入苦海。”
能让冈村宁次说出“苦海”两个字的人，整个中国战场上，有几个？
包森上百次出没在与日伪军短兵相接的战斗中，不止一次负伤。但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每次都坚守在战斗指挥的最前沿。
他31岁。不是71岁。一个31岁的年轻人，已经让整个冀东的敌人闻风丧胆。
伪军们口角，常以“出门打仗碰上老包”为咒。日军听说包森的军队到了，便会有人摸着脑袋“死了死了的”地嘀咕。
一个31岁的农家子弟，成了侵略者心里最深的恐惧。
四、最后一战——他倒在31岁
1942年2月17日。遵化野虎山。
包森率部与日伪军遭遇。战斗打响后，他照例亲自爬上北山，用望远镜观察敌情。
一颗子弹从敌人的狙击手那里飞来，击中了他的胸部。
血从胸口涌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但他没有喊疼，没有慌乱。他镇定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负伤了，队伍由一营长指挥。”
然后，警卫员背着他往山下撤。当背到战场东侧小山时，这位威震敌胆的抗日英雄，停止了呼吸。
31岁。
他死了，但他的战马在山洞里藏了40天
包森牺牲后，消息被严密封锁。他的战马和警卫员被安排在一个偏远山洞里，藏了整整40天。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敌人如果知道包森死了，会疯狂反扑。为了让部队安全转移，为了让根据地不被摧毁——包森死了，但“包森还活着”的假象必须维持40天。
他的遗体也在秘密安排下悄悄掩埋。
一个威震敌胆的英雄，死得悄无声息。连墓碑都不能立。
你能想象吗？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战士，明明知道司令员已经牺牲了，却不能哭，不能说，还要假装他还在指挥战斗。
40天。整整40天。
每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心都在滴血。
五、红领巾——一个民族最深沉的记忆
今天，在天津盘山烈士陵园，包森墓旁的青松翠柏上系着一条条鲜艳的红领巾。
陵园工作人员说，那是学生们瞻仰后自发系在这里的。一年年过去，红领巾越系越多，远远看去，红艳艳一片。
包森的侄孙赵珂说：“那片跃动的红色，恰似英烈精神的星火相传。”
在河北石家庄华北军区烈士陵园、天津盘山烈士陵园、北京平西烈士陵园，都建立了包森烈士纪念碑。2009年，包森故居被命名为蒲城县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每年清明，都有大批群众和党员干部前来瞻仰学习。
【小标题】他写给父母的那封信，今天还在
在陕西蒲城县包森故居，一封家书静静陈列。
“使你们老人家为我牵心，这是我的不孝处，望你们老人家饶恕这次。”
“老实来说，我对我的志愿，情愿拿性命来卫护她。”
他说的“她”，是这片他愿意拿命去卫护的山河。
他不是不孝。他是不忍心看着这片土地被侵略者践踏，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同胞在铁蹄下呻吟。他选择了另一种孝——用31岁的生命，为四万万同胞换一个明天。
今天，当我们在和平的阳光下刷手机、挤地铁、为房贷发愁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有一个31岁的年轻人，在80多年前的冬天，倒在遵化野虎山的雪地里。他胸口中弹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是“队伍由一营长指挥”。
他没有看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他没有看到新中国成立的那一天。他没有看到今天的中国。
但他用命，为我们铺了一条通往今天的路。
你愿意为他转发一次吗？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包森活到今天，他会是什么样子？
113岁。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坐在陕西老家的院子里，给重孙辈讲当年怎么活捉日本天皇的表弟，怎么在白草洼全歼日军的骑兵中队。
那该多好。
但历史没有如果。他永远停在了31岁。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永远在战斗。
有人说，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忘记他的时候。
那么包森没有死。
因为冀东的老百姓记得他。因为盘山烈士陵园的红领巾记得他。因为每一个读到这篇文章的你，从今天开始，也会记得他。
记得有一个叫包森的陕西农家子弟，在80多年前，用31岁的生命告诉我们——
什么叫做“我对我的志愿，情愿拿性命来卫护她”。
这片山河，就是他的“她”。
而你，愿意为他转发一次吗？
让更多人知道，在冀东的大山里，曾经有一个让日伪军拿来赌咒的名字——
包森。
“口不应心，出门见老包。”
今天，我们出门见不到老包了。但他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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